魂牵梦绕的母亲河——我心目中永远的大港河
2025-10-13 15:35阅读:
魂牵梦绕的母亲河 ——我心目中永远的大港河
每次路过菜市场,总能听见鱼贩子扯着嗓子喊:“陡沟大港河的鱼虾哟!新鲜得很!”。原先在凤凰山路、现在北门大桥自发形成的地摊市场卖水果的也不甘示弱:“陡沟港河葡萄,甜到心坎里,不甜不要钱!”身边同学朋友知道我家住在陡沟港河边的,经常找到我说:“你老家就是大港河那边的,能不能帮我找个塘口?想过去钓一下鱼,那儿的鱼味儿正。”可是他们只知道大港河的鱼虾鲜、葡萄甜,想找塘口钓鱼,可对于这条养了几辈子人们的母亲河——陡沟大港河,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其实大港河哪儿只是有鱼虾、葡萄那么简单啊,它是刻
在我骨子里的根,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念想。
陡沟大港河,是陡沟镇水系“主动脉”。港河的源头就在陡沟坝北电动站,一头通过原忠台乡几个村水路一直连着三官殿的大龙塘,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跟着父母同村里的大人们常常起早划着船,载着一船雪白的大米去三官殿的米市售卖,船桨划过水面的“哗啦”声,和大人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是童年里最鲜活的背景音;一头沿着凤凰地学校那边水面直到寨口电动站,另一头则顺着陈湾村水路通向凤凰桥的后河埂,记得小时候我们那里的大人们总爱划着船去运漕街买东西,那里的市场热闹非凡,商品琳琅满目,价格还实惠,小到针头线脑
,大到农具家什,应有尽有。整个大港河水系绵延三四十公里,就像一张巨大的水网,滋养着沿岸千家万户的乡亲。更重要的是,它还承担着排涝和灌溉的重任——每到汛期,陡沟、寨沟、凤凰桥三个电动站就会全力运转,将港河里多余的水排向后河,守护着村庄和田地;很少遇到干旱的年头,电动站又会把西河里的水引入港河用于抗旱灌溉农作物,确保庄稼能顺利生长。大港河,就像一位默默奉献的守护者,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平安与丰收,每当想到这些,我对大港河的敬佩之情就会油然而生。
小时候,我总爱缠着奶奶问:“奶奶,大港河怎么这么大呀?河里的水好像从来都没干过,它是从什么时候就有的呀?”奶奶总是笑着摸摸我的头:“傻孩子,这条河呀,从古时候就有了,到底有几百年,谁也说不清楚。”那时的我,对“几百年”没有具体的概念,只觉得大港河又大又长,望不到头,水底深不见底。尤其是划船到陡沟街上经过港河村龙塘湾那一段,更是充满了传奇色彩。村里的老人们常说,那片水域里住着龙王,塘中心深不到底,反正从还没打干过塘,那里大鱼听说有几十斤甚至上百斤重。这些传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让我对龙塘湾既好奇又敬畏。我每次跟着父亲划船经过那儿,都趴在船沿上使劲往水里瞅,盼着能看见龙王的角露出来,可直到我长大离开家乡,也没见着过。如今想来,哪有什么龙王,不过是祖辈编织的梦,却为我的童年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大港河留给我的,更多是温暖与安心。那时的河水清澈见底,阳光洒落,波光粼粼,能清晰看见水底的卵石与游鱼。每天清晨,大人们提着水桶(我们叫“亮子”)去河边打水,倒进家中水缸,直接用来煮饭、烧菜、饮用。喝大港河水长大的我,总觉得那水带着清甜,比现今的纯净水更有滋味。即便早年,周边地方缺水,我们因有大港河,从不担心没水喝、没水浇地。望着那源源不绝的流水,心里便格外踏实——它就像母亲的乳汁,默默哺育着我们,给予生活最厚的底气。
陡沟是鱼米之乡,顺着港河的庄子,村与村之间、港河与内河之间,都有桥连着。这些桥算不上气派,有的是用水泥板搭的,有的是把老树根砍平了架在河上,还有的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走上去吱呀响,可再怎么简单,也能让人稳稳当当过河。那会儿家家户户都有船,我家就有两条——一条大木船,能装好几千斤
,主要用来运东西;一条轻便小木船,父亲常划着它去捕鱼。经常在傍晚时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就跟父亲去河里捕鱼。我在船尾摇桨,将船划至塘心,父亲立于船头,手攥旋网,臂一扬,鱼网“哗啦”地撒开,如圆盘落水。起网时,总有不少鲫鱼、扁鱼、昂丁鱼、餐条子活蹦乱跳。那时的鱼都是野生,味道极鲜。若捕得多,留些自家吃,余下的,母亲次日一早便提到老街卖掉。卖鱼的钱,多用来买油盐、洗衣粉、肥皂,还有父亲爱抽的“两头通”香烟——那种没过滤嘴的便宜烟。偶尔也买点肉,给我们解解馋。
船是村里人的主要运输工具,农民去街上卖稻、买化肥农药、到单位厕所掏大粪、买家具,都得用船运;谁家娶媳妇、嫁闺女,更是靠船来拉嫁妆——大红的箱子、新做的被子、缝纫机,都摆在船上,顺着大港河划过去,我大舅家的大表姐出嫁到三官殿就是用船送亲的,一路上有人看热闹,谁家嫁妆多就有会夸赞。港河的水面,从来都不冷清。早先年没有机器船,都是人划的木船,有的船是前后两个人用双桨划,有的大船前面左右各一把桨,后面再一个人划,三个人一起使劲,船就走得快。还有专门载客的小船,一个人用双桨划,坐在船上晃晃悠悠的,特别舒服。乘客们坐在船上,天南海北地聊,说谁家的稻子收得多,说谁家的姑娘要出嫁,儿子要娶媳妇的,张家长李家短的,笑着闹着,不知不觉就到地方了。过去区公所、公社的干部下乡,常坐这种小船,大家在一起闲谈着,也是一种乐趣。后来就有了机板船——在大木船上装了柴油机,船中间的舱里搭了拱形棚,既能装货又能载人。从那以后,大港河里的船就更多了,大船、小船、木船、水泥船,还有“突突”响的机板船,每天来来往往,柴油机的轰隆声、船桨划水的“哗哗”声、人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最热闹的要数端午节划龙船的时候。那会儿不像现在,到处都划龙船,那会儿只有少数村子有龙船。哪个村子要划龙船了,就提前派人去村里当年要出嫁的姑娘的男方家门口“下龙帖子”——在红纸载明某日某某村庄龙船到府上一游,这就是通知新女婿来“现情捧场”。男方家可不能丢面子,得准备好香烟、啤酒、红绸被单,有的还裹粽子、买点心,肯定要放鞭炮热闹,少数的还会办酒席。要是一个村里有好几家新女婿,还会比着送东西,你送两条香烟,我就送三箱啤酒,划龙船的村子就等着收“礼”,高兴得合不拢嘴。除了新女婿,村里年龄大的亲戚朋友也得“献情”,不然会被村里人笑话:“连划龙船都不捧场,还算啥亲戚?”我小时候就在村子上看过一次划龙船,那天港河边站满了人,锣鼓敲得震天响,龙船是红色的,上面坐了三十多个人,都穿着白色的背心,喊着号子使劲划桨,船像箭一样往前冲。岸边的人跟着喊加油,热闹得我嗓子都喊哑了。过去龙船很少,还有划板船的,就是前后很宽的木船,大概有二十人划着比赛,好像也没划几年就没了。
大港河随着四季更换,呵护港河两岸人民。春来河边草绿柳发,枝条垂水,风拂轻摇。各色野花星点绽放,我们折柳编帽,持木枪在河边奔跑,仿若小兵。夏日炎热,农人傍晚跳入河中,洗去汗污,畅游几圈,疲惫尽消。村里有处“大水跳”,以大石砌成,伸入水中,是众人游泳的好去处。我刚学会游泳时,常与伙伴比赛谁快谁久潜。渴了,掬河水即饮,清甜胜似今之矿泉水。我们还常拿木盆或塑料盆捞河蚌、蚬子(我们叫“歪着果子”)。那时河蚌蚬子极多,伸手可及,捞一桶回家喂鸭。谁想如今它们反成席上珍馐,价高难得。秋日水更清,落叶如舟漂远,仍有不怕冷的人午间洗冷水澡,说是“强身健体”。八十年代末,有几年流行养珍珠,不少人家在河面架设河蚌,我家也试过。父亲买了几百只河蚌,挂在河中架子上,可惜珍珠长得又小又少,卖不上价,大多人家亏了本,农民实在不易。有几年螃蟹突增,村里人日夜不停用胶丝网拉蟹,晚上提罩子灯(又称三印灯)查看,家人送饭到河边,生怕错过。有人家能捕到半斤重的大蟹,那时蟹不值钱,都拿去卖钱贴补家用。
过去的冬天,比现在冷多了,经常刮着呼呼北风,河面结冰。要是遇到无风的日子,连续冷上几天,冰就结得特别厚,能站人。我记得妹妹出生1976年的冬天,那年天特别冷,一次妹妹发烧得厉害,必须要过河去对岸找医生,可是河面全面结了厚厚的冰,无法用船过河了。后来听母亲说,那些天河水结的冰太厚,村里几个壮汉拎着大石墩水面去砸冰,可砸了半天也没砸开多少。正着急的时候,有人说大队部那边到对岸奚河村的冰能走人,父亲就用箩筐挑着妹妹,一步一步在冰上走。母亲说,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冰破了,还好最后安全到了对岸,妹妹的病也治好了。现在想想,那会儿真是胆大,要是冰真破了,后果不堪设想。
岁月流转,我渐渐长大,凭努力考取初中中专,去巢湖读书三年,毕业后分配到原忠台乡,后并入河坝镇工作,1999年起到无城居住至今。城里马路宽阔,楼宇林立,车行便捷,可我总觉心里空落,似缺了什么。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大港河——想起清晨河面上的薄雾,想起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样子,想起父亲站在船头撒网捕鱼的身影,想起母亲用河水煮饭时飘出的香气,想起儿时跟小伙伴在河边玩耍的快乐时光。那些记忆,就像一颗颗珍珠,串起了我的整个童年,也温暖着我在县城里打拼的日子。有时候工作累了,我就会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又坐在小船上,听着船桨划水的声音,手捧着清澈喝水喝下去的快感,心里就会平静很多。
自从母亲到无城帮我带孩子读书后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居住,哥哥全家离开村子了,我回老家的次数就少了,父亲2008年去世以后,回老家就更少了,清明冬至回去祭奠,每次都要去看看大港河。现在的大港河水不如以前清澈了,河面上经常飘着一些垃圾,可它依然在那里,缓缓地流着,滋养着沿岸的百姓村里的变化也很大。镇政府2000年左右重新铺设了一条村村通水泥路,曾经行走的土路已经很少有人走了。村里的船也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汽车、电动车,人们出门再也不用划船了,买东西、走亲戚,开着车一会儿就到。看着这些变化,我心里既有欣慰,也有感慨。
时代奔涌,家乡日新,生活愈过愈好,自是喜事。可那些与大港河紧密相连的日子——摇船卖米、随父捕鱼、河中嬉游的时光,却再回不来了。幸而,这些记忆已深烙我心,永不褪色。有人问我,为何对一条河如此深情?我说,因它是我的母亲河。它以清流滋养我的身体,以温柔怀抱容纳我的童年,以无私赠予养活两岸人家。它承载着我的喜乐、我的思念、我的乡愁。
夜深人静时,我常想起大港河——想起晨雾朦胧的河面,想起阳光下的粼粼波光,想起父亲立于船头撒网的背影,想起母亲用河水煮饭飘出的香气,想起与伙伴在河边奔跑的欢愉。这些记忆如珍珠般串联起我的童年,也温暖我在县城打拼的岁月。工作疲惫时,我常闭目遐想,仿佛又坐回小船,听桨声欸乃,手捧清流而饮,内心便渐归宁静。
大港河,是我心目中永远的母亲河。它不仅滋养了我的身体,更滋养了我的心灵。它承载着我的童年,我的快乐,我的思念。无论我走多远,无论我经历多少事,大港河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牵挂,永远是我魂牵梦绕的故乡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