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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词炼字艺术的鉴赏

2008-01-04 18:16阅读:
古诗词炼字艺术的鉴赏
古人作诗是非常讲究炼字的。字炼的好,不仅能准确的传达事物的特征及诗人的思想感情,还具有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从而引发读者的联想并体会其中的弦外之音,味外之旨。古往今来,文人墨客们为我们留下了许多锤炼语言的佳话。“语不惊人死不休”是杜甫炼字炼句的铮铮誓言;“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是卢延让锤炼语言的真实写照;“求得一字稳,耐褥五更寒”是欧阳修对锤炼语言的执着;“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是贾岛对锤炼语言的一份感动。。。。。。
我们鉴赏诗歌一般遵循这样的一个思路:语言---意象---意境---情感。简言之,就是“因文识象,由象悟道”。语言是理解诗歌意境和情感的基础。而鉴赏语言,其中炼字尤为重要。那么如何鉴赏诗歌炼字所富有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呢?在教学实践中,我引导学生从以下几个方面来体会语言的韵味和魅力。
一:注意词语的特殊用法
古诗句中的一些词语的用法比较特殊,了解其用法,对于我们理解句意乃至体会整首诗歌的思想感情都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李白在一首表现音乐的诗中写道“客心洗流水,馀响入霜钟”要理解这个“洗”字的妙处,首先就要弄清其用法。原来此字有被动意义,亦即“流水洗客心”之意。“洗”字与“客心”搭配就充分表现出了音乐荡涤胸中世俗杂念的巨大感染力量,与“流水”搭配又暗取“高山流水”的典故,恰到好处地表现了诗人与蜀僧的深厚情谊。
王安石的名句“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中,先后用过“到”“过”“满”等,这些词语都是以极普通的用法表现极普通的意思,而改为一个带有使动用法的“绿”字,用来支配“江南岸”,不仅写出江南大地由枯变荣的过程,更“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将江南大地的生机勃勃栩栩如生的呈现出
来。
二、体会诗人炼字是如何抓住景物特征的
清代戏剧家李渔说:“琢句炼字,虽贵新奇,亦须新而妥,奇而确。妥与确总不越一理字。”炼得极好的字,往往能抓住特征表现景物。杜甫的“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一句中,“燃”字用得极妙,由“燃”字我们首先想到的是火,把花与火相比,就抓住了花明丽、鲜艳的特征,在青绿背景的反衬下,花朵儿就分外红艳。不仅如此,还利用火苗燃烧的跳动感,赋予花儿以动感,化静为动,把花朵儿竞相开放、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生机盎然的特征准确地传达了出来。
又如杜甫在《旅夜书怀》中这样描写所看到的景象:“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诗人为何要用“垂”“涌”二字来描述星和月呢?原来诗人抓住了“平野阔”这个特点。在此前提下,用此二字才符合视觉规律:仰望星空,因原野空旷,星星近者高,远者低,就像往下掉的样子,故用一“垂”字;平视前方,因原野空阔,月亮从江边升起,给人的感觉就像从江中升出一般,故用一“涌”字;而涌又带有强烈的动感,不是从江水中浮起,而是“涌”起,诗人抓住了江水澎湃、激荡的特点。也许这样,我们就理解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等诗句中为什么说日月星辰出没于江海之中了。
三、体会诗人赋予所描绘景物的情趣、情感和诗意
好的诗词往往能赋予景物以情趣、情感。只要我们驰骋相像,就能领悟到其中的诗意。这个想象的空间,就是诗意的空间。
孟浩然有一首《宿建德江》:“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其中后两句是为人传诵的名句。一个“低”字抓住了景物的特点,而一个“近”字则赋予了景物以情感。诗人为何不说江清“人近月”而说江清“月近人”呢?当然,除了要符合音韵、格律上的要求之外,更重要的是因为“日暮客愁新”,所以月亮成了一个能理解诗人痛苦和愁情的伴侣,它要主动靠拢来陪伴、安慰漂泊流浪之人。
张先的《天仙子》中有“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月落红应满径。”王国维在评价这首词时说,“云破月来花弄影”中一“弄”字意境全出矣。因为这个“弄”字,能引发人的联想,“花弄影”,那又是什么弄花呢?这个“弄”字把“影”这种死景写活了,这就是化静为动。这个“弄”字,含有“嬉戏”“挑逗”之意,又使画面充满了生机与情趣。
宋祁人称红杏尚书,因为他有一首《玉楼春·春景》,其中一句:“红杏枝头春意闹”,王国维认为著一“闹”字而境界全出。读者恍似觉得红杏盛开,枝头蜂蝶云集,熙熙攘攘,齐来闹春,使一幅红杏图,春意盎然,但句中并没有说起蜂蝶来,这就是“闹”的作用。我们设想,如果把这“闹”字换成其他字眼,(撇开韵的因素)如“好”“满”“浓”“足”等等,都没有“闹”字来的生动有活力。
四、体会诗人主观情感的外化
庄子与惠子同游于濠上,只见一群鲦鱼来回游动。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庄子固然不是鱼,如果他没有像鱼一样的悠闲、从容,如果他不能全身心地投入自然并实现物我合一,他哪里能想到鱼的快乐呢?这就应该是王国维所谓的“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一切客观外物只有经过诗人感情的内化与浸润,才能获得灵气与生命。月亮不是意象,但“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军直到夜郎西”中的明月是意象,因为此时的明月已经是能理解思念之痛苦并能传递祝福的人性化的使者;菊花不是意象,但“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中菊花是意象,因为它是诗人的宁静淡泊的人生诗意追求的象征;杜牧眼中的枫叶(霜叶红于二月花)和莺莺眼中的枫叶(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不同;同是杜甫笔下的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中的“花”饱含了诗人的血泪,而“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中的“花”则透出诗人获得暂时宁静与幸福后的喜悦。诗歌中的每一个意象都是独特的,都是其主观情感的外化,在鉴赏诗歌的炼字时要注意体会其中渗透的情感。
五:体会炼字创造的意境的和谐美
“和”是“美”。和谐是美学追求的一种境界,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特征和基本精神。提倡和平的国家,形象美好;上下和睦的家庭,美满幸福;与大自然和谐共处,美不胜收;琴瑟弦索不和音不美,彩墨色调不和画不美…
中国诗歌所追求的就是一种意境,而和谐则是意境的重要法则。诗歌讲究音韵的和谐和气韵的饱满。范文正公所作的《严先生祠堂记》中收尾四句是“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德,山高水长。”他的朋友李太伯看见就告诉他说:“公此文一出名世,只一字未妥。先生之德,不如改成先生之风。”“风”字在意义上有“风范”之意,比德更深广,但更重要的是,全诗押“ang”江阳韵,较为浑厚、响亮,而德字仄声音哑,只有风字沉重响亮才能在全诗中形成和谐的音韵和饱满的气韵。
相传,北宋文学家苏东坡与他的妹妹及诗友黄山谷一起论诗。小妹说出:“轻风细柳”“淡月梅花”后,要哥哥从中各加一字,说出诗眼。苏东坡当即道:前者加“摇”,后句加“映”,即成为“轻风摇细柳,淡月失梅花。”不料苏小妹却评之为下品。苏东坡认真地思索后,得意地说:“有了。轻风舞细柳,淡月隐梅花。”小妹评价还不属上品。一旁的黄山谷忍不住了,问道:“依小妹的高见呢?”苏小妹便念了起来:“轻风扶细柳,淡月失梅花。”苏东坡和黄山谷吟诵着,玩味着,不禁抚掌称妙。试想,如果是“八月秋高风怒号”,细柳梅花则一击,只能是残花败柳。其实这个“扶”和“失”字,好在不仅抓住景物特征,从根本上说,它创造了一种和谐朦胧的美妙的意境。
六、注意虚词的运用对情感的强化
炼字不仅炼实词也炼虚词。虚词用得恰到好处往往对情感的表达起着强化作用。杜甫《登高》中的名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常”字写时间之长,频率之高,由此强化了诗人因遭遇坎坷、长期漂泊而产生的孤苦与悲凉的心境;“独”字,根据对仗的原则,可以理解为“偏偏”之意,诗人却偏偏在多病之秋登高感怀,这不正是伟大的爱国诗人那种忧国忧民、虽九死犹未悔的执着精神的体现吗?
张籍有一首《秋思》:“洛阳城里见秋风,欲做家书意万重。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诗中一个复字和又字把游子那种复杂而细腻的心理活动充分表现出来了。
清代诗人沈德潜说:“古人不废炼字法,然以意胜而不以字胜,故能平中见奇,常字见险,陈字见新,朴字见色。”由此我们便知“炼字”的本质在于“炼意”。从前文所引用的成功的炼字来看,他们都是和炼意紧密结合一起的。炼字,就是使“意”---作者的主观的情思和作品所表现的生活具体化、生动化、纵深化与美学化,只有炼出具体生动的富于美学效果和启示性的字,才能使“意”具有感染人的力量。我们如何揣摩所炼之字的丰富的表现力?最终还是遵循前文所说的“因文识象,由象悟道”的鉴赏思路,联系意象,深入意境,体会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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