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天堂的十首诗(组诗)
2015-12-19 09:29阅读:
寄往天堂的十首诗(组诗)
▲死亡之诗
多年来,我像一只乌鸦
颓废在文字的森林
用一杯浊酒,污染土地
农夫的儿子,竟然用
懒惰去种植诗句
这样的人,怎么能
成为诗歌中光荣的农夫
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如果有一天,死亡来临
那么,请你拿起镰刀
先割断我的喉咙
然后,用我腐烂的身躯
喂养时光的种子
再用阳光做成镰刀
幸福地收割希望
2013/4/9
▲葬礼
村里的长辈,堂嫂,我和小辈
穿过旷野的风和河流,向山攀登
我们是去参加远房亲戚的葬礼
他家住在高山之颠,称为云之故乡
就像此刻,住在云里,安稳地睡着
他是被马摔下了山,他不再是骑手
多年前,他曾赶过马,闻着故乡炊烟
我们像是被神灵感召的死神,正慢慢地
走向春天的坟墓,上面长满青翠的竹林
走在一条笔直的线上,像一群行者
勇敢地向前开拓,耳边是<<指路经>>
那是毕摩为亡灵念诵的安魂曲
我们是去参加别人的葬礼,我确信
可是感觉,我也是在走向自己的葬礼
我这样想着,在礼炮声里
突然,一群羊,失魂落魄地从云里钻出
向森林里奔去,山里吹过一阵自由的风
2014/12/29
▲我还是要死在春天
我曾绝望地道别
在春天的前面
2014年的12月
我在时光的时光里
绝望,绝望了你
也许也绝望了我
我应该死在春天
冬天的雪是忧伤的种子
我会穿着你送的衣服
双手合指,向左而睡
回到先祖放牧的故园
我会越过父亲的高山
也会淌过母亲的河流
当然,我也会祝愿
爰我的人,我爱的人
以及一只鸟的梦想
一条河流的眼泪
一朵雪花的自由
一位少女午夜的祝福
我应该爱他们的
一切都不应该绝望
我已经听见了歌唱
布谷鸟在风中歌唱
它好像唱的是我的诗歌
我还是要死在春天
冬天的雪是忧伤的种子
2014/12/24日晚
▲绝望地道别
当十二月的午夜来临
日子也格外伤悲
风也止住了呼吸
我在最后一个冬季微笑
微笑着同你道别
我卸下对你所有的爱恋
又不经意间
计算起你的归期
我知道,在这以后
你也看不见我的伤悲
我也看不见你的快乐
'如果明天,我们不能相见
那么早安、午安、晚安'
你曾是我的一泓碧泉
流淌在我无尽的黑夜
我也长出了翅膀
为的是带你飞越万水千山
你我的邂逅昙花一现
却芬芳了我所有的季节
但是今天,我只能告别
你的爱如利剑刺穿了我
在我同世界告别之前
再一次重复:我爱过你
2014/12/22日早
▲爱上自己的葬礼
首先爱上一场雪,雪是忧伤的种子
雪也是希望的密码,冬天过后
死亡在死亡里重生,九重天外天
看着世间白如我死时灵堂的布
风里飞扬的是干净得彻底的泪水
那是四面八方蜂涌前来哀悼的族人
在微弱的火光前,畅谈我的今生来世
德隆望尊的长者,向天神祈佑
用一杯浊酒,一个鸡蛋装满美好祝愿
然后,爱上两鬓窜出的白驹
从出生的摇蓝,再到长大后的苍老
一路摇摇晃晃,盛开的诗一路相随
毕摩念诵的《指路经》美如我生前之诗
陌生的诗人,在燃烧的火光前朗诵
那是我生前写下的最动人的诗行
最后再爱上一座高山,一条河流
那是我回去的路上父亲坚强的臂膀
那也是我回去的路上母亲温柔的怀抱
永远向左睡去的我,向右睡去的妻子
立成雄伟的山峦,淌成宽广的大海
再最后,爱上一堆悉心堆成的柴禾
在这之前,我还有无法消除的忧郁
我想立上一块碑,碑上刻下墓志铭
那是我生前活着的证词还有我的民族
不过,现在,我必须回到先祖的故里
我分明看见了,先祖的炊烟和牧场
雪白的骨散落于那一片茂密的竹林
破土而出的竹笋坚强如我幸福的一生
2015/5/17日凌晨1点45分
▲让我们回去吧
总有一座父亲般的高山属于我
千顷松涛,定有一棵坚强的树
燃烧了我一生的幸福与忧伤
悉心垒成九层的柴禾里,我将
毫不迟疑,永远地向左睡去
在熊熊的烈火中得以永生
总有一条母亲般的河流属于我
万里之遥,定有一股清澈的山泉
湿润了我一路的希望与失落
如果还未见到舅舅的村庄
我将喝尽这一汪柔情的水
在风尘仆仆的路上得以宽慰
我始终相信,总有一块牧场
适合放牧我冬天的羊群
辽阔的草场,不再写满我的忧伤
我的骏马,定会自由地奔跑
与风穿过祖先燃起的炊烟
在牛哞路过的村庄得以快乐
总有一天,我将化为最后一缕烟
顺着祭司念诵的《指路经》方向
默默地含着伤悲,回归梦里的村庄
那是我的孜孜普屋,我感动至极
我终于见到了骑虎射日的男人
美丽的女人,含着幸福,望眼欲穿
2015/5/28
▲春天不适合死亡
今年的三月,是个破碎的春天
在遥远的一边,泪水挤进左眼
汇成光的流淌,指间漏下的沙砾
像圆润的泪水,我害怕远方的爱人
也害怕低贱的自己,一生都为希望奔波
我们可以尝试失败,甚至可以尝试死亡
远方不能再遥远
,选择安静地入眠
与春天作个道别,爱人哟,你是否看到
我睡成了春天,抛出了泪水般的花朵?
吹过的风,像把刀一刀一刀地切着我
血像山间的野马在飞,我再也懒得捂住伤口
。
在绝望的人间,匆匆死亡
声音细微而辽远,这个春天不适合死亡
2015/3/20
▲我看见我
在梦里,不在尘世
我带着烤链,穿越
原始的苍茫和1961年
我当了囚徒,为了爱人
夜里,风是把锋利的刀
风正一刀刀切下我的肉
直至剩下白骨,没有肉的
白骨,我就这样看着
自己,押送我的亲友也
看着我被剔光,眼睁睁地
我忘了痛,忘了哭出声
那个我没有爱过的人
却让我一生耿耿于怀
火把果碎了,记忆碎了
我裸露在旷野的河流
无处躲藏,不知何往
没有谁来救我
谁也救不走我
我看见了我,我死了
我也看见了我的亲人
他们却断然拒绝我的到来
我也曾是他们挚爱的人吶
爱人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儿子依然唱父亲的歌
我看见了我的白骨
在流浪的风里流浪
偶尔发出一丝丝光芒
2015/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