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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的梦幻提醒2:秦氏的梦中嘱托是无法实施的,这个梦幻情节另有含义

2019-06-06 13:07阅读:
秦氏去世前,凤姐梦见她。
梦中的秦氏说有个心愿未了,特意前来嘱托女强人凤姐。
这秦氏洞悉贾府种种弊端,家族衰微,前景暗淡。她诚恳请求凤姐。
如今我们家族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生悲”,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诗书旧族。(第十三回)
她还提出了具体的建议。
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亦不有典卖诸弊。便是有罪,己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若不早为后虑,只恐后悔无益了。(第十三回)
秦氏托付凤姐,趁今日富贵,赶紧采取措施,给贾府的将来留个“退步”。
凤姐没有照办。
目前,讨论秦氏托梦嘱托的文章很多。而对后面照应此情节的“大观园月夜感幽魂”,凤姐遇秦氏鬼魂追问的故事,却少有人提及。
大家循着表面故事的脉络,理解秦氏托梦的内容。说秦氏是个了不起的女性,具有强烈的忧患意识。说秦氏很矛盾,自己都那个样了,还想着家族此前此后怎么样。说凤姐没有按照秦氏的嘱托去做,只顾放高利贷敛财,病后心情失落,结果人财两空。
这是完全符合文本所述故事情理的,却离大旨谈情甚远,不尽人意。这样的解
读似乎已成定论。
为什么凤姐不照办?原来被我们赞赏有加的秦氏嘱咐,却是个根本不可能实施的提议。不是凤姐不照办,而是办不了。
贾府的祭祀费用等事宜均由宁府贾珍掌管,凤姐很难插手。贾府学堂的费用是“凡族中有官爵之人,皆供给银两,按俸之多寡帮助,为学中之费”(第九回)凤姐没有管理学堂的机会。
凤姐是想办来的。
我已经想了好些年了,像咱们这种人家,必得置些不动摇的根基才好,或是祭地,或是义庄,再置些坟屋。以后子孙遇见不得意的事,还是点儿底子,不到一败涂地。我的意思是这样,不知老太太、老爷、太太们怎么样?……贾母与众人都说:“这话说的倒也是。”(第九十二回)
凤姐说完了,贾母等的一句“倒也是”,就没了下文。
贾琏学会了,也想办来的。
老太太的柩是要归到南边去的,留着这银子在祖茔上盖起些房屋来,再余下的置买几顷祭地。(一百一十回)
可惜晚了。
秦氏的嘱托是一种建议。的确有指导性,就是缺乏执行力。荣国府的当家人养尊处优的惯了。把建议肯定了就是不做,凤姐没法儿了。梦中的嘱托就这样,被现实轻轻的否定。凤姐没照办,并不是她一味的贪,把秦氏的嘱托当成了耳旁风。
既然这样,作者为什么要在此耗费笔墨呢?
这是作者的妙笔。他是另有用意的。他前写秦氏托梦,后写凤姐遇鬼。这一梦一幻,前后照应,是为提醒阅者眼目的“阅读标识”。
我们来分析一下秦氏的梦境机制。
梦是凤姐做的。梦里的人和事物都是凤姐想出来的。秦氏不会进入梦境。托梦之说是荒谬的。
梦是现实和以往经验积累的反映。凤姐可能曾与秦氏讨论过与此相关的问题,在大脑中留有记忆,在秦氏病危时以惊梦出现。
秦氏先托梦嘱托,后魂魄追问。这些并不是秦氏的意志,而凤姐自己的意志活动。秦氏与凤姐的两次梦幻沟通,都是凤姐假托秦氏暗示自己。这是凤姐潜意识的自我对话,反映的是凤姐自己心理活动。
梦是凤姐所想。梦中秦氏所嘱之词不独家之言,是凤姐已知的道理。
如果推想那时候官宦之家有人放高利贷是普遍现象,不能成为要凤姐致命的“情”伤。
我们回到问题本身。简化一下这个情境的逻辑。
——梦境中秦氏:希望婶娘这么做。
——凤姐没有这么做。
——秦氏鬼魂:婶娘只管享受,忘了我说的。
——凤姐害怕。
这样的逻辑是顺着情境本身的逻辑分析。得出凤姐没做,是因为她贪婪,不顾家族前途的推断。
不是这样的。这个情境可以换一种逻辑。
——梦境中秦氏:希望婶娘这么做,不要那么做。
——凤姐没有这么做。
——秦氏鬼魂:婶娘只管享受,忘了我说的。偏要那么做。咋样?出事了吧?
——凤姐害怕。
秦氏的话,是话外有音,有言外之意。
在招待地位尊贵客人时,如果客人贪杯,主人可能会说,“来,吃菜,多吃点菜”。婉言劝其少喝酒。这意思不言而喻。凤姐是秦氏的婶娘,秦氏对长辈的态度是要谦恭的,后面的话,凤姐不点自明,秦氏不敢造次。作者在这里用的是不写之写的方法。
那么凤姐偏要那么做的事情是什么事呢?
纵观文本,可以发现凤姐有一个很特别的癖好。她最喜欢做的,乐此不疲的,不是放账取利,而是为男女保媒拉纤。她更喜欢利用权威伸手去管别人家的亲事,从中捞取好处。在凤姐干预他人儿女情缘的案例里,多数都是她为所欲为,缺了大德的。
秦氏托梦,凤姐遇鬼。这个前后搭配的梦幻情节用“指东说西”的方法,提醒我们读取出另外的含义。这个含义就是凤姐热衷于摆弄情缘的生活情趣。这也许是“大旨谈情”中的一种另类情缘吧。这种另类情缘最终毁了凤姐,凤姐也进入了“薄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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