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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悟者·废都巫女——寻访唐上上 

2009-05-11 02:16阅读:
诗人·悟者·废都巫女——寻访唐上上 

坐在路旁石阶上
满脸清雅澄明
冷看风云变幻


身后 延庆观游客如织
紫花生烟
染宋时的词
隔夜的钟声流连
风干案前的香



(延庆观。唐上上就在它大门口占卜,无论春秋冬夏,风霜雨雪。)
石座如莲
你取坐姿
几枚硬币
抛下春夏秋冬
红尘喧嚣
为何你总是眼鼻观心
莫非
裸足已将大悲大喜踩定


你是谁的谁
涅槃的过程
谁能参悟
寂寂流年
曾经的情怀
被谁点化

――印象·唐上上

一天,查看自己博客个人中心时看到博友秦时蝶衣发了一篇文章,题目很吸引我——《诗生活。私生活。思生活》,就点开了。她写道:
  一个占卜为生的女人,随意就能涂满一地的诗。语言自然,而且不俗,没有禅意,却引人思考。这是今晚无意中从别人博客发现的一个传奇女子。我想她该形如妙玉,冰清玉洁,可是看介绍她不是,甚至邋遢、破落。但是仔细读她文字,发现是
,至少骨子里是,或者曾经是。诗生活。私生活。思生活。我忽然对她很感兴趣,在这么多当中,这是多么另类的一个。
  她叫唐上上,名字多么好!
  百度她,竟然还发现了她的女儿。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确信应该是,因为,那些本属于这个女人的诗,被收录在一个叫“妈妈的诗”的目录下。而这个收录这些“妈妈诗”的女孩子或许就是传说当中被她为了自由而舍弃的女儿?女孩子的照片,明显的
有被生活烙上的印痕:年轻、漂亮、颓废、挣扎,还有一丝或许因为缺乏父母关爱和家庭管教而表现出来的这个年龄特有的玩世不恭或者伤感孤独。
  身在大千,扁舟不系,你会知道谁比谁更自由?
  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签名:红尘以里是家,红尘以外是什么?

  我想这个女子肯定是丰富的或者丰满的。她的语言是,她的文字是,她的诗歌亦如是。


——蝶衣的文字勾起了我的神往和好奇心,马上百度这个叫“唐上上”的女子,看到很多网页,其中,青崖一鹿的《这个蛰居的诗人浮出了水面》,七月流火的《唐上上的自由人生》,慧的风《四访上上》,让我对这个女子的生活,有了大致的了解: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毕业于河南大学教育系,被打成“右派”后到新疆,她在那里长大,20世纪70年代末期父亲平反后她和姐姐随父母回到老家兰考。哥哥留在了新疆,是高中历史教师。父亲曾是县农业局的领导,一生清贫,家里除了板床和书,几乎没有财产,但他儒雅、散淡,爱写旧体诗。他们一家人在父亲的影响下,都喜欢《易经》,颇有研究。

上上对物质的态度非常超脱。慧的风在《四访上上》里写道:上上的日常生活标准基本上是每天三块钱,现在托女儿的福,多花了,并且说居住的条件很好(其实只是一间破败的小屋),自己的衣服也穿不完。天啊,她的衣服看样子都是捡拾来的,自己用破裤子改成裙子,戴一顶用各色毛线织的小帽,不知为什么,那帽子让我想起顾城。
上上对名和利,一直采取坚定的躲避态度。和我同去拜访的朋友因为抱着对待诗人的目的而来,在我和上上说话时一直在旁边作记录,这令上上有小小的不安。
当上上说自己出来已经十年了时,朋友说可否给你搞一个小小的庆祝?这话把上上吓了一跳,也让我吓了一跳。和上上的交谈时,我了解到开封一些著名的诗人和文人,渴望走近她、了解她,或者想要她的诗稿,或者想了解她的生活,但是对这些她都是淡淡一笑。她知道那些人是一片好意,他们不想让好东西散失。但她一向性情散淡,从不在乎自己的诗稿,更不在乎这些东西会给她带来什么。人们无论是猎奇也好,尊敬也好,对她,都是身外之物,但这让她不舒服。她说,诗歌是个性化的东西,对别人来说没有意义,对自己来说也只是一时的心情写照,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没有保留的意义。可能正因为上上有这样的心情,她才能写出好的诗。为写诗而写诗,或者为名利而写诗,注定是俗物了。从上上家出来,我给朋友三点建议:一是不要用物质的眼光打量她,二是不要用物质的帮助惊扰她,三是不要用热闹的名声吓怕她。


由此,这个在古城开封蛰居了十多年,在延庆观前的石墩上孤坐占卜的女子,一个随手把自己的诗歌写在烟盒上、写在石头上的诗人,勾起了我对她的怜惜,对她非正常生存状态的关注,对她心灵栖居地的向往,于是决定去开封寻访她。
周五下午,与编辑部几位同事去开封采访民间艺术家、东京宋绣研究所所长韩玉琴。采访提纲是事先列好的,一个多小时就顺利结束了。与那雍容华贵的女士道别后,我们马上驱车赶往包公湖边的延庆观,寻访传说中的唐上上。来之前,我把有关上上的资料和上上的诗发到我们自己的群里,大家都对这个女子怀有微妙的好奇和探究心理。当然,更多的是对她才华的欣赏与怜惜——为了跟她见面,我特意准备了社里刚出版的《荷语禅心》及《二十一世纪中原诗人丛书》全套十册,其中有萍子的《萍子观水》、高金光的《如果有爱》、高旭旺的《感悟与倾诉》、吴元成的《行走》……

由于司机不熟悉路,我们在古都的大街上转了许久。我喜欢开封这个城市,这北宋时的国都,历经七朝,有一种盛放后的颓靡。正是暮春时节,废都柳丝如烟絮如雪,云生空际幻斑斓,氤氲着一股诡异沉郁的气息。
到达延庆观时,已是快四点了。我害怕唐上上收工(一些文章中说她一到下午四点就收工去教堂听课),拉开车门就跑到道观门口的检票处问有个叫唐上上的在哪里?两个正在闲谈的年轻女人打量着我说,你是哪里来的,我说我特意从郑州赶来。她俩说没
听说过唐上上这个人,你去问问旁边卖杂货的老户吧,他们可能知道。我在人堆里寻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问她是不是有个会占卜又写诗的唐上上?老奶奶手一指,说,那个就是。我看见三四米外的站牌下坐着一个老妇人,发白如雪,体态臃肿,不觉心里一凛:不,她不会是唐上上。我说,她怎么会是唐上上。老奶奶说,挨着老婆子坐的那个。我又张望了一下,老妇人胖大的身形完全把边上的人挡住了,我无法看到。我走上前去,心里惴惴的——将要见到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不会像吉普赛人那样桀骜而古怪吧,或者像乡村里的巫婆那样叼着烟卷,阴阳怪气?这样胡思乱想着,已走到了老妇人跟前。终于看到一个人——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气定神闲的样子,静静的,安详的,甚至有些凝重。中分的发式,高高的颧骨,出尘的气质,不大合体的旧蓝长裙,光脚穿一双布鞋,我蓦地想起一个人:三毛!她长得,太像三毛!

“请问,您是唐上上女士吗?”她微微颔首:“我是唐上上。”说着,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我急忙介绍自己和同事:“我们是出版社的,在网上看到您的诗,非常喜欢,慕名而来……”
她的表情有一点不安:“不要说慕名。我已经不写诗了。”
我把装书的深蓝色袋子递给她:“这是我们社新出的中原诗人丛书,送给您。”我抽出其中的一本《萍子观水》,指着萍子的照片说,“这个人,是我的好友。”上上的眼里飘过一丝喜悦,问:“萍子来了没有?”我说:“萍子今天没来。我们编辑部几个喜欢你
诗的人都来了。”她看着我们,歉意地说:“地方太小,你们大老远来了,也没办法请你们坐……”表情和话语满含真挚。
熙熙攘攘的街头,我们和上上面对面站着,开始说话。我问她,网上对您经历的描述是真的吗?她淡淡一笑,说,每个人都有一枝笔,怎么写她,她就成了人家笔下的样子。其实,真实的她,不是文字所能全面呈现的。我又问,传说你最初为了自由而舍弃了女儿小也?她正色说:“我从来就没有舍弃过她,是神佛让我暂时离开她,寻找我自己的真身,我才暂时离开了她,把她托付给我姐姐。现在,主又把她送回到我身边。”
我说:“听说您以前在兰考写诗很有名。”她仍是淡淡地:“那时候年轻,写了几首抒发感情的小诗,开笔会时被孔令更老师发现了,拿走发表在《东京文学》上。”
我问她写诗时候的名字叫什么。她想了想说:露丹,唐露丹。我心里叹息一声,露丹,多么诗意的名字,美而脆弱。
问她离家出走的缘由,她说,是神佛的意志引领着她,要把她的心引到光明处去。她说离婚后改名唐雪灵,在兰考焦裕禄陵园的石头上坐了半年,在那里读经、悟道,希望自己的心在悟道中究竟解脱,冰雪灵秀。
女编们问她后来为什么改名唐上上?她开心地笑着:“叫这个名字,是神谕。上上,让心,天天向上。”

我听罢,不由感慨:这个女子,清明澄澈,不染尘埃。人之一生,如风萍浮影,从唐露丹,到唐雪灵,再到唐上上,是悟,还是巫?
   
大街上车来车往,道观里香烟缭绕。延庆观,原名重阳观,是为纪念全真教创始人王喆(王重阳)而兴建的。观前的黑槐树开着花,清香弥漫,大片大片的阳光被斑驳的树影分割开来。那些寂寞且纠缠的青藤爬满红墙。游人如织。 

我们几个人围着上上,讲到宗教,讲到信仰,讲到生存状态,讲到物欲……或许是看到我们没有功利心的缘故,上上与我们交谈很融洽。她说,她是99年春节正月初六来的开封,开始在包公祠边,寻觅了很久,看到延庆观的这块石头:“冥冥中它好像在等我,我在这里坐下了,坐了十年。刚开始的半年,我每天只能等三元钱,一元吃早饭,一元吃晚饭,一元住店,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半年多。我是个对物质没有概念的人,觉得这样就很好。把我放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我都能生存,因为我的心是淡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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