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枕中记》看人生的欲念
2010-07-10 18:02阅读:
小说是最能刻画人物心理、形象,反应社会现实生活的文学形式。中国古代小说从遥远的神话传说走来,在魏晋南北朝以志人和志怪小说形式形成,在唐代发展成为一种以史传笔法写奇闻异事的小说体式。
唐传奇即唐代小说,标志着中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趋于成熟。唐传奇以简洁、丰富的语言,曲折的情节,大胆的想象,刻画人们微妙的思想感情和内心生活,反映人们的生活状态、生活理想、道德观念。
一、《枕中记》里的如梦人生
沈既济(约750--800)字不详,德清(今属浙江)人。唐代小说家,史学家。唐德宗时做过史馆修撰,《旧唐书》本传称他“博通群籍,史笔尤工”。亲身经历人生沉浮和磨难,更深知人生之坎坷和无奈。
《枕中记》展现了这样一个故事,唐开元七年,道士“吕翁”在去邯郸的途中遇到一少年卢生。卢生自叹自己的困窘,于是得吕翁瓷枕一枕,遂入梦。在梦中,卢生娶崔氏女为妻,中进士,跻身仕途,虽曾蒙冤被贬,但最终官至宰相,册封燕国公。卢生儿孙满堂,享尽
荣华富贵。
80岁时,生病久治不愈,终于死亡。断气时,卢生梦醒而悟,店主人蒸黍未熟。
在《枕中记》中卢生是这样描述他的人生理想的:“士之生世,当建功树业,出将入相,列鼎而食,选声而听,使族益尝而家益肥,然后可以言适乎。吾常志于学,富于游艺,自惟当年情字可拾”。卢生的人生理想是唐代繁荣昌盛背景下士人恢弘进取的意识的体现。众所周知,唐代乃极盛时期,国家的统一、南北文化的交流、扩大了人们生活的视野,在这种背景下生活的人们自信心、自豪感、进取心达到了很高的程度。然而在当今物质生活高度发达的社会,又何尝不是呢?
每个人都渴望创造自己的一份价值,于自己的人生、于这个社会。然而沈既济所处的那个时代,盛唐繁华之后的中唐。在中晚唐时期的文人心里,繁华的盛唐就是一个美丽的无法满足的梦。世事的变迁。社会的动荡,人生的坎坷,在那个动荡的时期,即使自己有无比美丽的梦想,也仿佛是无法触及的。于是,梦,成了人们寻梦的一种佳境。记梦小说应运而生。
二、人生如梦,不舍追求
卢生出入梦,“人数月,娶清河崔氏女,女容甚丽,生资愈厚。生大悦,由是衣装服驭,日益鲜盛。明年,举进士,登第,释褐秘校,应制,转渭南尉,俄迁监察御史,转起居舍人知制诰,三载,出典同州,迁陕牧,生性好土功,自陕西凿河八十里,以济不通,邦人利之,刻石纪德,移节卞州,领河南道采访使,征为京兆尹。梦,不舍追求
数月,娶清河崔氏女,女容甚丽,生资愈厚。生大悦,由是衣装服驭,日益鲜盛。明年,举进士,登第,释褐秘校,应制,转渭南尉,俄迁监察御史,转起居舍人知制诰,三载,出典同州,迁陕牧,生性好土功,自陕西凿河八十里,以济不通,邦人利之,刻石纪德,移节卞州,领河南道采访使,征为京兆尹”。
梦境中,卢生实现了现实生活中未曾实现的梦。“娶清河崔氏女” 清河崔氏,中国汉朝至隋唐时期的北方著名大族。 清河崔氏在春秋时乃齐国公卿之一,至西汉时居住在清河郡(今河北清河县),东汉以后成为山东望族,其中崔琰曾投曹操门下。南北朝时讲究士族门第,在北方后魏把崔氏被列为一等大姓[王崔卢李郑]。至唐代开国有五姓七家之说崔氏仍立其中。由此可见,清河崔氏在唐代的地位。
唐代统治者规定“本色配偶”,就是说同阶级的人才可以通婚,即使在封建阶级内部也要考究门第的高低。当时所谓的五大姓“崔、卢、李、郑、王”称为海内第一高门,五大姓内部通婚外人难以高攀,因此娶清河崔氏女是颇大的荣耀。无论是在地位、金钱上,都是莫大的利益。唐代“民间修婚姻,不尚官品而尚阀阅”,可见人们对婚恋对象的门第是多么看重。豪门婚姻,这是多少人们的一大追求和向往,且不说这种想法是否正确或者合理,重要的是,追求物质和地位是人们欲念的一种体现。卢生在梦中实现了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
紧接着,卢生通过科举考试,顺利进入仕途,官运亨通。卢生在梦中实现了作为封建文人的梦想。然而这一路确实不平坦的。
“同列害之,复诬与边将交结,所图不轨。制下狱。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生惶骇不测,谓妻子曰:引刃自刎。其妻救之,获免。其罹者皆死,独生为中官保之,减罪死,投驩州。数年,帝知冤,复追为中书令,封燕国公,恩旨殊异。生子:曰俭、曰传、曰位,曰倜、曰倚,皆有才器。俭进士登第,为考功员,传为侍御史,位为太常丞,倜为万年尉,倚最贤,年二十八,为左襄,其姻媾皆天下望族。有孙十余人。”
尽管是不平坦,但这就是人生啊。有感于那句“吾家山东,有良田五顷,足以御寒馁,何苦求禄?而今及此,思短褐、乘青驹,行邯郸道中,不可得也!”,这情景不就是卢生进入梦乡之前的状况吗?当时他渴望着“士之生世,当建功树业,出将入相,列鼎而食,选声而听,使族益尝而家益肥,然后可以言适乎。吾常志于学,富于游艺,自惟当年情字可拾”。梦中的他娶崔氏女为妻,中进士、跻身仕途、虽蒙冤被贬,但最终否极泰来,位极人臣。
“后年渐衰迈,屡乞骸骨,不许。病,中人候问,相踵于道,名医上药,无不至焉。将殁(读音mò,死),上疏曰:“臣本山东诸生,以田圃为娱。偶逢圣运,得列官叙。过蒙殊奖,特秩鸿私,出拥节旌,入升台辅,周旋内外,锦历岁时。有忝天恩,无裨圣化。负乘贻寇,履薄增忧,日惧一日,不知老至。今年逾八十,位极三事,钟漏并歇,筋骸俱耄(读音mào,老),弥留沈顿,待时益尽,顾无成效,上答休明,空负深恩,永辞圣代。无任感恋之至。谨奉表陈谢。”诏曰:“卿以俊德,作朕元辅,出拥藩翰,入赞雍熙。升平二纪,实卿所赖,比婴疾疹(读音zhèn,病),日谓痊平。岂斯沈痼,良用悯恻。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其勉加针石,为予自爱,犹冀无妄,期于有瘳。”是夕,薨”。
在梦中,他实现了他现实中的梦想,然而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感叹曾经的那种生活状况“不可得也”。人生怎么是这样,在无地位、无金钱、无名利的情况下,渴望那种奢侈、人人敬重的生活。然而当这一切实现的时候,却向往起曾经被自己遗弃的生活。
人的本性是不满足,幸福是人们的渴求被满足后愉悦感觉,人类的最终追求是幸福。因为人的本性是不满足,——不满足导致了人们的渴求——渴求获得了满足——人们就获得了幸福。根据幸福第一定理我们还知道,幸福的感觉都是暂时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个幸福的感觉都是会消失的,又因为不满足是人的本性,所以,人们会继续寻求新的渴求,寻找新的幸福。如此循环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