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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漱石》读书笔记三则

2013-03-12 11:57阅读:
《玻璃门内——夏目漱石小品四种》吴树文译读书笔记

一、伦敦塔
这塔使我觉得时间距离所谓的我更近,是一面镜子,却照不见任何物体之影,这塔也如阁楼也如塔楼,更是文学更是诗,没有能够遗忘的人,却有无数个可以遗弃之诗;所谓塔,大致只能是被命运所切割之物。
二、文鸟
读着重复的东西,感觉一再谈淡,直到流逝,如同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也是一只无关紧要之鸟;心思全不在文字与言语中,只能存于不能存在的地方;恍恍惚惚只是为了生存而生存着。一本书一句话一种东西,你即使读它千百万遍也不能将它记住,依旧还要遗漏太多东西,使人不敢直视。
三、十夜梦
每一个梦都感到奇特,如同未被命名的某幅画,缺少人物与色彩,梦中的世界毫无声音与情节可言;只会是断续的碎与碎相叠,没有能够发出声音的排列。十个梦就是历经了十一次幻影。
四、玻璃门内
玻璃门和约柜拥挤成狭窄的一角,死亡不知为谁而开,众多的行人在这窄角前驻足,使得影与眼中逐渐燃烧正旺的幻象折叠成古怪的夹角,向着一个地方攀爬,安危就会掉进,没有入口之深渊。
在这样的夜晚,说话就是一种工具,写字就是断了线的木偶,与你说话与我写字,只是一个木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活人;它所说的话就成了活话,一切都这么自然。过去的事总像一面镜子却倒映此时此刻的我,去回忆很多东西和很多时刻,面对平静的死亡没有什么可着急的。一切皆行在玻璃门内,注目于阳光打在樱花上的暗影,如此晴朗与明净的位置,总要有些最透明之感怀。
人群消隐于山石,四壁悲歌声四起。
二月二十六夜

评析与欣赏:《夏目漱石小说研究》李光贞著

一、夏目漱石的文学观探源
“他本位”与“自我本位”都是一种偏近的形式,立言必先立志,而“志”含于人格之内,最重要的不是两种形式的转变而是类似于一种觉悟,认为“本位”意识事实上就是个人在整个世界中的确定位置。一个人可以读与定很多书却没有一本书是属于他的,从那些庞杂的书籍中他得到的是一种人生结构而非停留于表象上的经验知识;他在读书过程中随时拿“本位”意识与“书本”意识相比较互立批判性,杂而乱,乱且深刻。对于严重性而言,“神经衰弱”是脑力劳动不得不承认得一种局限。
一个人领悟作品有局限,作者写他自
己的作品有局限,了解一本书的思想不同于其结构与形式,失去灵活性的东西可以再生,失去了语言魅力与文词狭隘性的事物却只有死去。
既然必须承担一种命运,就需要在命运之外另辟一块天地,后者独立于复杂的人世而存在,如同心灵扩张形成身体的轮廓,而我们逡游于两种空洞的夹缝之外。
二、夏目漱石小说的思想内涵
既然心是一面镜子,就无所谓光与影的反驳与互噬,究竟印蚀在人心与身体上的痕迹属于哪种东西,充满了后世所惯用词汇的混乱、杂质以及沉淀意义。心是一个复杂的统构体,当别人看到它的阴影时也正是它不愿在孤寂中死去之时,阴暗的角落里从未响起过“速死”或自杀的念头,一切都被逼迫,一切因而显得顺理成章。一个人的记忆已远非昨天之回忆,他不可能在时间上将岁月撕碎成一块一块还要平静地让他人去欣赏,不过是一个影子为另一个影子遮阴,他们突然认定了一个现实,心,就是所谓的灵魂的坟墓,没有这种东西的搅扰,大概生命就是一个石头一个石头接着掷下去,毫无等待的玄机与仰视的味道。批判一个人,是批判几本书,假如这些文字诚如他心中所思所想所做,假如时间的变化不会影响书中自语者的逻辑与理念,他与这“自在者”共同达成了“自语”的毛病,企图在人间留下点痕迹,所谓被安静所遮蔽的痕迹。心是一个遮阳物,语义双关,越是罪恶的东西越要离它更近,以沾染最后的光芒以初缺自我肉体上的毁伤与自残,语意是产生歧义的源头,文字是毫无因果性的框架,自语者是其中忘我的人,突然有时面对一个颇为庞大的自然便吃不消,不可能以狭窄的心之境界去承载,大概只留一个角去补满自然的亏损;诚如一件旧物,连倾刻被粉碎的时机都没有。死亡突然活着,是灵魂与人生相互拮抗的过程,一个爱慕你的伟大,一个虚艳你的渺小,全部化成婆娑之影,进入泡沫之幻。
三、夏目漱石小说的人物形象
小说中的人物是种被动的存在,无论其性格多么清晰,都是难以构成主体世界平面人物,缺乏思维上的深刻与事实性;虽真诚而距离最终的结果太远,始终无法临摹和达到精神上的灵巧境界。
四、夏目漱石小说的叙事特色
真正的文字要写得不像文字,将小说看成一种纯粹之构思,与现实世界过分偏离而不能作为简易的指路工具。文字的力量总是出现于它被解释以后,只存于作者构思的一瞬间,一旦它的生命周期结束所谓思想也就成了坚硬和封闭的死物,在它所繁衍的众多形式与符号当中取得较短距的谅解。
三月四日夜

春日莺啼——《门》夏目漱石著吴树文译读后感

门,一个很容易使人想起更多事物的征象。仅一个“门”字就可高过一切无须有的装饰品,直抵某些个人的心灵。
起先是一个很平淡且惬意的画面,秋日暖阳,夫妇生活,一切都这么自然,外在之物不需要拥有更多才能抵消内在灵魂中的缺失,不需要信仰甚至没有理念上的空洞,一切平淡而来,随自然而去。生活太平淡了,不能起波澜,被压抑在那样的人情社会里,面对世俗之冷眼与孤寂,大概只能去向往一片清静之地,聊以慰藉单纯之情思。生活中处处都是细节,你可有时刻注目和维护它的准备,面对人间似的天堂,假如存在着地狱,地狱也不过如此,大概会面对这庸俗至极之命运而感无所适从,不能归宿;如同海上波浪,其实并不能代表某种力量,而只是暗夜之中无声的呐喊罢了。
夏目漱石很注重细节描写,也习惯于帮助读者对角色进行某种心理情势之分析,借助语言的触角尽可能地摸索向他所创造的角色们的内心深处,让读者紧紧记住它们是不够的,还应该无所顾忌地理解和喜欢上它们。这样的心理描写很生动且灵巧,使语言周围萦绕着不同于别处别时的气氛,像一团如此深刻的轻雾,却也能把人隐藏得极深极远,朦胧且无法看清。这种特殊的语言和文字营建手段是建立在作者不同于他人的悟力、敏感性与深厚的知识素养上的;即使是一百年以后,感觉也不变分毫,即使直到上帝的审判之日,感觉也无所畏惧。
面对人世强加给自己的命运无可奈何,压抑地忍受着整个社会给予自己的异端角色,逃离宗法以及尽可能地逃脱困死人的囚笼,儒弱的性格又不能据理力争,面对任何事情只能求告于内心暗自耗费着自我之精神,向内反省且压制自我感到恐惧,把自己消解在平日的淡薄与微小的欣喜里,将生命当成了被别人施舍和赋予之物,把另一个人当成人生的知己与生命中最惟一的侣伴,面对整个阴沉的社会与其顾影自怜不如有一个地方逃一个地方;这些正是宗助所做所思所想的。生活中没有了一点趣味,到处是沉默不语,充满自疑与难以排解的忧郁心境,这些正是最初的印象集,求解于人世“无益”,不得以去求告“天”这种外在;倘若它真能掌握这诡谲之命运,那也只不过是极简易且自欺的慰藉罢了。即使去参禅,也终是不了了之,无法像那些超然外物之人,真得就“超然外物”了。
因此读他的书便很容易使一个人陷进单纯的镜像世界里,镜像之间相互折射反照,最终形成了一张极致密的网,万千种声音、亿万种出入口以及无以复加的沉默、孤寂与冷峻;思想是单纯却多节的,感情是简单却压抑的,语言是温柔却绵长的,情绪是低沉却直白的,如此而已,我们在这个世界里见到了一些最普遍之物,从哲学家与文学家之间相互传递,从文字与心灵之间相互绵延内蕴,它们始终是人类表达自我的最确切方式,不仅拥有独特的广深度而且使得生命在步入它的坟墓之前是如此自静于它凭借自我所建立起来的镜像世界。语言是多极的,没有方向感的文字使人多疑且会觉得如同轻浮于湛蓝的海面上使人无所凭依,他的语言里蕴含着人生中太多的无所顾及,如摇曳之灯火被装进透明的玻璃罩始感到可望而不可及之世界,假如这种感觉可以伴随着人的轮回一代一代地传递,毫无征兆的成为身体上最美丽的事物且负重轭之险。又假如,人从一生下来,这个重轭便终始钳制着。
天堂并不能长久得成为人类惟一可期之物,同理地狱也不是一个威吓之所,那么参禅打坐之时,人的内性又有多少回归于那虚无之乡;恐怕时间不久就会成为一种重负,后知后觉的脑力劳动则变成了一种危险且脆弱的咒语,越念越痴;痴者,灰飞烟灭,化作万千婆娑世界中一瓣耀目之琉璃,且退且散。
在这些作品里,人物都是些单纯人,要么陷入深刻的内省与怀疑中,要么充当并不能怡然自得的多余人与天真汉角色,始终随波流动被推挤遭淹没,借以完成一个又一个普遍的悲剧,为我们留下最不易改变且沉重的人类之殇。
《门》俨然是《后来的事》中情节发展之继续,宗助就是代助,阿米就是三千代。从理念世界走进现实,每个人都必须付出太多东西,尤其构建这些性格鲜明的角色,他们内心与身体上的蜕变之痛又是我们这些真实人所无法体验与刻骨铭记的。小说者,临摹与深刻也。把一些值得描述的东西凸显出来,凝神于一局限之内,使得所感所想所做分外清晰,大概也只有此时才属于心之境界,同参禅修仙类似;执著于外相而无动于衷,内感于清明之征兆。
春日莺啼,它们虽不真懂所啼之音,却无所顾忌毋须抒发,只表现着一股子简单与天真之情。
三月七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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