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收藏的镇江古城墙
2008-03-05 14:27阅读:
缓步走在西安、南京、平遥和临川的古城墙上,我每每感到自己走进了青砖构筑的历史圣地和艺术殿堂,被厚实、凝重、沉寂的清冷氛围重重包围。居高临下,俯瞰被城墙曾经拱卫的城市,一种“天地悠悠”的厚重感、苍桑感油然而生,挥之不去。站在别人保存完整的古城墙上,我就纳闷,镇江这座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的古城墙在哪儿呢?
镇江是建城历史最为悠久的城市之一。1800年前,孙权看重镇江显要的地理位置,在北固山下修筑铁瓮城,定都于此,并由此拉开了镇江历代古城建设的序幕。
铁瓮城建成后,在镇江这方神奇的土地上,先后建造了东晋京口城、唐代东西夹城、唐宋罗城、明初府城和太平天国新城等多座古城。
历代古城在原铁瓮城的基础上逐步扩大,至明初基本定型。
'高筑墙'是明朝的国策,整个城墙全部用青砖砌成,显得高大坚实。目前国内各个城市保留的古城墙,基本是明朝遗迹。镇江的明初府城北至长江,西南城墙沿运河修筑,东城墙大致沿今天的梦溪路修筑。参照其他城市明城墙的结构体量,我们可以想见镇江城墙的壮观。太平天国时期,为加强镇江的防务,在旧城北侧加筑了新城。
沧海桑田,唐宋之前的几座古城墙的断壁颓垣已被黄土掩埋,成为地下文物,考古发掘中还能不时与它们不期而遇,一睹局部的风采。可应该矗立在我们面前的明初城墙和太平天国新城却被我们的前辈亲手拆除,永远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据陆潮洪先生《镇江掌故》记载,早在辛亥革命初期,对镇江城墙就一直有拆和保两种不同意见。1929年2月,国民党江苏省政府迁至镇江,天平开始倒向拆城派。因为“中外观瞻所系”,同年9月,镇江全县代表大会决议中,就明确提出了大规模建设江苏省会的各项主张,其中一条重要措施就是拆城墙。
为什么镇江成为省会城市,古城墙就会有碍“中外观瞻”?当年的县代会决议上应该写得很清楚,可惜无缘拜读。人家南京成为民国首都,也没有觉得古城墙有碍观瞻。南京原有总长度48公里的城墙,民国期间虽有局部拆毁,仍成功保存了21.35公里。我隐约感到,镇江当时的决策层不够大气,有点像初次进城的农村人,忙不迭地洗刷自己的乡土气息,生怕被城里人瞧不起。
1922年,杭州雷锋塔倒塌。倒塌原因是老百姓认为把雷锋塔的砖头放在家里有知逢凶化吉,平安如意的效果,纷纷去扒塔砖。鲁迅先生在《再论雷锋塔的倒掉》中分析,破坏有强盗式和奴才式两种。圆明园和雷锋塔是两种破坏模式的典型事件。相对强盗式破坏,奴才式破坏更经常、更普遍。近日看到《中国文化报》上一篇报道,说坐落在长城脚下的河北省卢龙县桃林口村,因许多村民是当年长城守城将士的后代,被称为“长城村”。上个世纪60-80年代,当地村民纷纷拆长城砖盖房建院,这些房子被文物专家称为“世界上最昂贵的民房”。2006年,村民反省自己的行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村口立了一块“知耻”碑,警示后人保护长城。如今,“长城村”已成为长城文化游的一个部分,村民也从中获益。
冷兵器时代,筑城足以御敌于高墙之外,保一方平安,重要意义显而易见。长城是国家的屏障,民族的象征。城墙是一个城市的“长城”。“毁我长城”历来是民族情感不能容忍的事情,毁我城墙同样也不能容忍。城墙是镇江三千年建城史上最宏大的建筑,是镇江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怎么能因为有碍“中外观瞻”就一拆了之呢?鲁迅先生说:“无破坏即无新建设,大致是的;但有破坏却未必即有新建设。”镇江的国民政府拆城墙,绝对属于有破坏却无新建设一类。
行走在老街小巷里,我不时能看到古城墙的碎片――城砖。它们镶嵌在单位的围墙上、民宅的墙体里,码放在小院的花坛上,垫在居民煤炉的下面,摆放在有心人的书橱里。史料记载,大批城墙砖被“废物利用”在民国时期的地下排水工程上。我终于明白,作为一幢宏伟建筑,古城墙消失了;作为一段历史文化,它被切割成碎片留存在地下、地面和大家心里,被城市和百姓以另类的形式收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