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伏牛山云岩禅寺开发的文献基础
2012-06-22 17:49阅读:
(图片说明:云岩寺大铁鈡。考察寺院基址时,一村民拎此钟捐献。)
试论伏牛山云岩禅寺开发的文献基础
(作者按:此为数年前伏牛山云岩寺禅寺会议论文,因论文集内部出版,知者甚少,现粘贴于此存档)
“伏牛天下名山,云岩天下名刹。”
伏牛山的佛教历史悠久,自唐自在禅师开创至今已逾千载,可以说起点就甚高,此后几度辉煌,佛寺星罗棋布,被称作“霞庵云窦,遍满陵谷。”高僧大德代不乏人,在中国佛教史上写下过浓重的篇章。但至今不管是史迹和文献均存留甚少,那么当今的开发,首先就是要对遗迹的认真考察和对历史文献的梳理。这是对云岩寺院研究和开发的基础。以下即谈谈如何来梳理与云岩寺相关的典籍文献。
“文献”一词最早见于《论语•八侑篇》:“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徵之矣。”一般把“文”解释为典籍,“献”,解释为贤人。我们常常说的“徵文考献”就是说既要取证于书本记载又要重视耆旧言论。这在当前的云岩寺开发中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
(图片说明:云岩寺周边尚留存有千年银杏树数十棵,嵩县此后有银杏节之举办。)
文献搜集
一、嵩县及周边县市的地方志:嵩县除解放后的二度修志外,明清间曾经七修志书,现存其五。其中现最早的万历志二卷见于《周南太史王公遗集》。为知县李化龙主修,本县人王守诚纂。《周南太史王公遗集一卷》,2000年出版的《四库未收书辑刊》收入。康熙二年《嵩县志》仅存前二卷,北师大图书馆有藏。康熙三十二年本,仅北京图书馆藏有孤本。康基渊纂修的乾隆三十二年本存书较多,现在大多用的也是这个本子。另外尚有光绪三十二年刊乡土志本,为在康基渊乾隆志基础上的修补。以上共计五种明清所修县志。志书被成为地方百科全书,是反映本地情况的最直接详实的资料,所以开发嵩县,首要的一步即是对县志的整理与出版。
周边县市志,如伊阳县志,有顺治本、康熙本、乾隆本、道光本四种存世。古无汝阳建置,在汉代,伊阳地为陆浑、新城、梁县、鲁阳四县地,此后多有变迁,明代成化年间,又析汝州、鲁山、嵩县地置伊阳县。明清均属汝州。故旧的伊阳县志和今天的嵩县所属均有交叉,伊阳县志为周边县中最重要的参考资料。又如鲁山县志,存有嘉靖三十一年本,其中元结的材料值得重视。另外尚有康熙三十三年本、乾隆八年本、嘉庆元年本、道光年本等。其他如南召、栾川、内乡等接壤的县志均可参考。
河南郡志及河南府志,河南府自唐开元年间升洛州为府,至清代,延续千余年,嵩县均属河南府,所以,河南府志为必须参看的资料,特别重要的是乔缙纂修的明弘治十二年本《河南郡志》四十二卷本,资料详实,其古迹卷资料十分丰富,只是很可惜,国内几所大的图书馆均为残本,合在一起据说仅有16卷。而且甚难看到,据《中国地方志联合目录》载,日本尊经阁文库藏有全帙,但国内尚未能见到复制本。乔缙撰有《伏牛山云岩寺记》一文,为云岩寺最重要的参考文献,只是从康熙志中迻录的多有错文,需要参考善本认真核对方是。另外王官之撰《伏牛山云岩寺记》碑,碑文漫漶,多处不可识读,需查早期县市志是否有录文,或是否有较早期的拓片。其他《河南府志》尚有順治十八年本、康熙三十四本、雍正六年续志本,乾隆四十四年本等,其中乾隆本一百一十六卷,资料丰富,较常见。
顺治本其中寺观部分,记录有明末清初的寺院情况,仍可反映出虽则遭受李自成战乱的严重破坏,但在河南府(约现洛阳地区)中,嵩县寺院仍保留较多。计有25处之多。其记录的寺院有:玉宝寺(在县西)、净安寺(在县西南汤下)、上甘露寺(在县西谭头保)、罗汉洞寺(在县西南黑马涧)、梅子寺(罗汉寺下)、三潭寺(县桥西头)、明月寺(县西北高都保)、下甘露寺(县西大章保)、福先寺(县西德亭保)、灵泉寺(县东饭坡)、永庆寺(县东北郭店)、阳泉寺(县东北叶家寨)、永宁寺(县东)、成山寺(县东南寺庄下)、龙泉寺(县东)、云居寺(县东九皋山下)、能仁寺(县东北)、上云岩寺(县南太和保)、下云岩寺(唐自在禅师建)、云山寺(县南汤下)、石泉寺(县南太和保)、龙兴寺(县北思远山上)、石佛寺(县北思远山下)、斑竹寺(县北桶瓦沟)、涌泉寺(县北焦涧保)。
另外明清及民国时期修纂的河南通志有多种,特别是成化二十二年刊本《河南总志》及嘉靖三十五年刊本《河南通志》,顺治十七年刊本《河南通志》,修纂较早,需要参考是否有嵩县佛教方面的记载。
河南府《洛阳县佛教源流白马志》一卷,(明)释如学等编,明万历间(1573-1619)刊本。对于考察洛阳地区的佛教源流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或可寻找有关嵩县佛教发展的一些脉络。

(图片说明:残存的云岩寺下寺,规模较小,上寺离此循山涧上行数里,规模较大。但仅留基址。)
二、本地人的著述及在此嵩县和洛阳任职的地方官员文集著作等。本地人的著述,如王守诚《周南太史王公遗集一卷》,康基渊的《霞荫堂文钞》有民国11年铅印本。
又如嵩县的著名人物唐代梁肃,字敬之,一字宽中,隋刑部尚书毗五世孙,世居陆浑,最能为文。《旧唐书•韩愈传》说:“大历贞元之间,文字多尚古学,效扬雄、董仲舒之述作,而独孤及、梁肃,最称渊奥,儒林推重。愈从从其徒游,锐意钻仰,欲自振於一代。洎举进士,投文於公卿间,故相郑馀庆,颇为之延誉,由是知名於时。”
由此我们可知梁肃是唐代的一位大文豪,而且对韩愈也有深远的影响。而梁肃以宿儒之尊,却能精通天台教义,为当时的善知识。
宋宗鉴《释门正统》有比较详细的生平传略。记载为:“梁肃,字敬之,早从释氏学,传天台宗教於荆溪。执弟子礼。志在一乘,最为精博,故孤山祖承云:‘朝廷中得其道者,唯梁学士一人而已’。公尝删定《天台止观》为六卷,见行于世。但慈云谓其文虽简要,而修相阙略。又述《止观统例》,其文雄深雅健,宛有易翼、中庸步骤。韩昌黎虽独步元和,然以《五原》及诸文较之,似不及也。《唐史》谓大历贞元间,文士多尚古学,唯公最称渊奥,愈从其徒游,锐意钻仰,欲自振于一代。观此亦可知韩笔所自来矣。柳子厚记先友,亦称其最能为文。公又述《天台荆溪碑铭》,崔恭序之曰:‘知法要,识权实。作《天台山禅林寺碑》,达教源,用境智。作《荆溪大师碑》。至今山家金石之文,唯此二碑为冠。洎子厚作龙安禅师、无姓和尚等碑,及东海若等文,本朝晁以道作《明智法师碑》叙教,观师承远有端绪,为东南文宝,并庶几焉。’公有文集二十卷,惜其板本磨灭,无与再刊者,铠庵曾於北峰处睹写本,无为子杨杰亲题其后,钻仰无已。贞元九年十一月,卒于长安,享年四十三。崔公云:朝廷尚德,故以公为太子侍读。国尚实录,故以公为史馆修撰。发号令,敷王猷,故以公为翰林学士。三职齐者,则公之处朝廷不为不达矣。年过四十,士林归崇,比夫颜子丶黄叔度,不为不寿矣。彼碌碌者,老於郎署,白首久世,又何补哉!”
梁肃文集二十卷,今未见流通,可是全唐文尚有收录。而其删定《天台止观六卷》《天台止观统例一卷》《天台禅林寺碑》《智者大师传论》《天台法门议》《律师昙一碑》则收录於大藏经中。梁氏是一个皈依天台而弘扬止观的一位善知识。李翱《感知己赋》说:“是时梁君之誉塞天下。”
由此可知道,梁肃是嵩县一个重要的人物,死后葬于嵩县,梁氏家族也成为嵩县的大族。最为重要的是,由此可以知道,天台宗在嵩县十分发达,值得作进一步的研究。
本地官员如万历二年知县李化龙撰有《嵩下稿》一卷,此书收入《四库全书存目丛书》之《李于田诗集》十二卷中,集部第163册。多有吟咏嵩县人物风景之作。值得重视。
三、题记碑刻墓志,嵩县留有历代大量的碑刻题记,在众多的唐代墓志里也有嵩县的墓志,这些都是第一手的资料,只是很可惜,找寻这些碑刻拓片十分麻烦,嵩县本地又没有出版过此方面的图书,所以这方面是今后资料整理的重点,可考虑出版《嵩县石刻题记》等一类的图书,这方面河南许多县市已经出版多本。
四、民间记忆系统。有回忆、照片、传说、故事谚语等等。从民间记忆中,可以发现许多鲜为人知的史实,如吴建设编纂的《云岩寺》小册子记载的“塔林上的古书”一节,十分值得重视,在上云岩寺,有三十多座塔林,这些墓塔,是否都没有碑铭,是否还有保存下来的,又如所记古书,如果一打开就风化的话,如果不是密闭不严的话,那么说明这些塔是很早以前的塔,或许是唐宋至迟是元代的塔,因为中国的宣纸寿命很长,我们常说“纸比人长寿,纸寿千年”。雷锋塔藏经多五代时物,尚能保存下来部分实物,则上云岩寺塔应该是很早的建筑。另外文革前尚保存完好,那么民国期间是否有游览的照片或对此处的私人考察记存世。解放初期是否有对此文物的调查资料。文革前是否有游人的照片保存。这些都需要广泛的征集资料,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据说少林寺修钟鼓楼,即参照日本早期拍的照片。
五、佛教典籍的记载:佛教典籍及各种版本《大藏经》有大量的佛教史迹及人物记载,开发云岩禅寺,佛教典籍中有关嵩县佛教的发轫及发达,均是必须参照的资料。如有关洛阳佛教史迹的记载,有较多的图书文献,嵩县在历史上概属洛阳管辖,相距不远,在佛教有相当的承续关系。如洛阳龙门、白马寺的保存碑刻题记和相关图书资料中哪些是和嵩县相关,即值得注意。
六、其他各类文献,如民国的图书期刊是否有照片及考察,特别是抗战时期,国民党长期在嵩县一代活动,河南大学师生在嵩县是否有对此的考察记载。抗战前后,日本大量盗掘中国文物,但也许多文物古迹做过详细调查,是否有此方面的记载。这些均需要大量翻阅资料。
文献的整理与考辨
对文献的整理出版,是学者开展学术研究的基础,同时可让更多学者进入这一研究领域。因为许多当地资料,本地人掌握的更多些,古云“事近则易核,时近则迹真”。特别是从八十年代的修志,各地对当地的地方志进行了复制和拍摄,直到现在,别说像我在图书馆有很多便利条件,一些十分稀见的孤本有时也很难看到,其他学者接触到的机会更是很少,即使能够接触到,但成本太高。如地方志、碑刻题记的出版,是很重要的。这些需要当地政府拿出的资金,组织学者整理校释,这对当地的文化发展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文献典籍的整理是十分严肃认真的,不能越整理错误越多,需要找专家来整理当地的地方志、碑刻题记等,我们经常看到一些碑刻的释文,错误百出,几不可卒读。不如就用拓片影印出版,或找此方面的专家认真校释。从这次学术会议及原来出版嵩县图书来看,许多引用古代文献,就很不准确,如自在上人的资料,就那么一点,但错误很多。这次用南宋中期浙刻巾箱本《重雕足本鉴诫录》认真作了核对,可能比较完善些。
[后蜀]•何光远《鉴诫录》卷十“高僧谕”条:
伏牛上人、一钵和尚,皆悟达之士也。一居岩岫,永离嚣尘。著述《三伤》,指谕《一钵》。广开法席,大扇迷徒。聋瞽①[1]闻之,往往解悟。
王蜀乾德初,有小军使陈(失名)妻高氏,即高骈相公诸院之孙。先于法门寺受持不杀戒二十余年,后届蜀,因与男娶妇。亲族劝令屠宰,高亦从之,旬日之中,得疾颇异,不录人事,口但慌言[2]。既而三宿还魂,备述幽适之事。初遇黑衣使者追入岐府,城隍庙神峨冠大袖,与一金甲武士对坐。使者领高见神。武士言语纷纭,诉高破戒,仍[3]扼腕骂高曰:“吾护戒鬼将也,为汝二十余年食不受美,寝不遑安,岂期一起杀心,顿隳戒行。命虽未尽,罪亦颇深。须送冥司,惩其愆犯[4]。”城隍神回问高曰:“汝更修何善,赎此过尤?”高平生常念《上生经》,至此蔑然遗忘,只记得《三伤颂》、《一钵歌》,合掌向神励声[5]而念。神与武士耸尔[6]立听,颜色渐怡。诵至了终,悉皆涕泪,谓高曰:“且归人世,宜复善心。”高氏拜辞未终,飒然起坐。乃知大善知识,所著句义与佛齐功。今并录其全篇,仍亦书其灵验,采之真识,非取迦谈[7]。
伏牛上人《三伤颂》其一曰:伤嗟垒巢燕,虽巧无深见。修营一个窠,往复几[8]千转。双飞碧水头,对语虹梁畔。身缘觅食疲,口为衔泥烂。驱驱[9]九夏初,方产巢中卵。停腾怕饥渴,抚养知寒暖。怜惜过于人,衔虫餧(同“喂”)皆遍。父为理毛衣,母来将食饘[10]。一旦翅翼成,分飞不相管。世有少智人,恳力忧家眷。男女未成长,颜色已衰变。燕子燕子听吾语,随时且过休辛苦。纵使窠中千个儿,秋风才动终须去。世人世人不要贪,此言是药须思量。饶你平生男女多,谁能伴尔归泉路。
其二曰:伤嗟鵽鸠[11]鸟,夜夜啼天晓。坠翼柳攀枝,垂头血沾草。身随露叶低,影逐风枝袅。一种情相生,尔独何枯槁。驱驱饮啄稀,役役飞腾少。不是官所差,都缘业所造。亦似世间人,贪生不觉老。吃着能几多,强自萦烦恼。咄哉无眼人,织络何时了。只为一六迷,遂成十二到。鵽鸠鵽鸠林里叫,山僧山僧床上笑。有人会意解推寻,不假三祗便成道。
其三曰:伤嗟造蜜蜂,忙忙采花蕊。接翼入芳丛,分头傍烟水。抱蕊唼[12]香滋,寻花恋春饵。驱驰如所萦,盘旋若遭魅。蹭蹬遇丝罗,飘零喂蝼蚁。才能翅翼成,方始窠巢备。恶人把火烧,哀鸣树中死。蜜是他人将,美是他人美。虚忙百草头,于身有何利。世有少智人,与此恰相似。只缘贪爱牵,几度虚沉坠。百岁处浮生,十年作童稚。一半悲与愁,一半病与悴[13]。除折算将来,能得几多子。更将有漏身,自翳无生理。永不见如来,都缘开眼睡。蜜蜂蜜蜂休役役,空哉终是他人吃;世人世人不要贪,留富他人有何益。
又如乔缙撰《伏牛山云岩寺记》据康熙三十二年本卷八录出,错误很多,但因没有找到其他本子,无从校对,估计此《记》,他本也有收入的,待查找后再作认真校对,现仅根据吴建设先生的《云岩寺》本,稍作理校。
伏牛山云岩寺记
河南嵩县西南三百里,有山曰伏牛,耸拔数千仞,盘错四百里。怪石虬松,崔巍岈峭,豁尔屏开,双峰对峙,钜区中夷。曰:云岩寺前横踊水,摄梁[14]入寺,大雄巍峨,左伽蓝,右禅堂,钟阁在前左,藏乘居殿后,铅[15]松茂卉,凌云蔽日。过此已上,石磴崖梯,攀缘跻摄,越二十里,及[16]临绝顶。横亘坪,曰大漫也。龙鳞之石,翠羽之木遍岭巅。中央泓水,碧石壁彻,内坎小池,古龙湫也。池水澄澈,寒气凛冽。数步之外,侵逼肌骨,虽盛暑犹隆冬也。石开小窍,有物时出,长尺许,牛首麟股,虬髯鹰爪,游衍波面或岸表,再入再显,久而复潜。
本郡尝以岁旱,种植焦萎,官民祈祷,久莫之雨。乃启洛之明藩,伊王遣官赍香,诣山拜祷,以净瓶轩[17]岸几,扣拜之,久,瓶水自生,满函而发。不日,霖澍大作,禾苗勃苏,灵感之迅速若此。非直泽佑方民,实足以护法卫教。远近高腊,欲跻圣果者必以此为窟宅。霞庵云窦,遍满陵谷。东抵黄连朵,西武鸡脚蔓,南域石淙,北界寿圣,嶙峋插汉,颉颃泰华,睥睨衡霍,俯看烟云,将峻极于天地也。
始唐,自在禅师访遴[18]开创。师,吴兴人,姓季氏。依径山禅师,受具足于南康,见马大师,发明心要,因承马祖。命持书谒中国。师将行,咨大师曰:弟子别后,归何所止?大师曰:逢牛可止。遂即其道,达此境,闻俗呼野牛岭,乃询其故,对曰:闻有牛齿人,甚狠恶,虽猎者犹惧。师默忆前记,踌躇而进。方至凸岭,值此神异,遂祝之曰:果符先师之言,尔乃前导,吾从后随。牛即泯然从导,且行且顾。及涉西寺之基,皆蹲踞,少时及绝顶,牛忽不见。俄而烟雾晦冥,雷音震壑,变化莫测,乃知牛即神龙一化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