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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盐的古桥 (上)

2015-08-18 12:23阅读:

海盐的古桥 (上)

2014-06-13 22:26 星期五
   海盐的古桥 (上)
吴松良

海盐的古桥 (上)

明朝天启二年,海盐境内有记载的各式石桥七十四座。清光绪时,增加至一百三十四座。进入上世纪七十年代,由于运输方式,特别是水上运输方式的改变,一座座古桥被拆,古老的石桥迅速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据一九八八年成书的《海盐交通志》和一九九二年出版的《海盐县志》记载,到一九八五年为止,光绪《海盐县志》有记载的至此保存完整的古桥只有十二座,至本世纪初,减少到只有两座了。

二〇一〇年,海盐县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虽登记到老石桥有五十七座,但这些桥基本都分布于非交通要道的小河小浜之上,光绪《海盐县志》大多无记。这些桥无论是建筑规模、建筑工艺以及文化内涵,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些消失或行将消失的古老石桥是值得怀念的。

海盐的古桥 (上)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三环洞桥

三环洞桥

已多次来到酱园港口,站在河边,我竭力回忆仅有一次照面的当年的三环洞桥,然而,我的记忆凌
乱不堪,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形象,要想描绘一座在四十一年前拆除了的结构复杂的古石桥的模样,无疑是十分困难的;想要描绘它的细节,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记得那年我乘客轮从海盐码头登船,不久,喇叭里传来船到三环洞桥的喊声。轮船向码头靠去,一座三个圆洞的石桥进入我的视线,我好奇地发现,它与我见过的其他三孔拱形石桥的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它的两头有着长长的桥堍,这就是三环洞桥至今留在我脑子里的全部。

三环洞桥,位于海盐盐嘉塘与酱园港交会处的酱园港口,东西横跨酱园港。清光绪《海盐县志》卷四“舆地考·乡都”记载,三环洞桥始建于元大德三年(1299)。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知县何早重修。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里人富受天捐资重建。一九七二年在疏浚拓宽酱园港时改建为钢筋混凝土双曲拱桥。该桥系三孔拱形桥,三孔净跨八十六点五米,宽四点七米,拱顶高七点五米。上世纪九十年代,酱园港航道再次改造拓宽,三环洞桥被拆除。

很多人都叫它三环洞桥,一位收藏界的朋友收集了很多早期的轮船票,在他收藏的集子中我看了一张一九七五年的船票,在这张只有二点五厘米宽、七厘米长的硬质票面上,写着始发码头海盐,到达码头三环洞桥,票面价格才一角。其实三环洞桥是它的俗称,它的原名叫尚胥桥,在离桥东北二三里的地方还有一座尚胥庙。据说这桥和庙都是为纪念伍子胥及他的哥哥伍尚而建造和命名的,明《海盐县图经》“吴人伤子胥之冤酷,皆为之立祠,今祠与桥名皆及其兄”。又“海盐开济乡去胥山百里,故有尚胥桥,循桥而北有尚胥庙”。至于这三环洞桥的俗称完全是后来人们以其貌取名,所以直到光绪间的县志里才有三环洞桥俗称的记载。

冬季的太阳款款地从云中露出,阳光晒在宽阔的漾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波光粼粼,有丝丝暖气在上面飘动,此时,没有船只往来,没有飞鸟掠过,也没有鱼儿跃动,漾面上万籁俱寂,甚至透着一股神秘感。

早我五百年,一位叫陆梦鸾的文人顶着明朝的太阳,游遍了海盐的风景名胜。这一天他来到三环洞桥,站在桥上探身下望,只见桥下一股清泉从桥内汩汩涌出,泻于河中,涌起层层波浪,他为此啧啧称奇。欣赏过被人称作“惠泉”的泉水后,陆梦鸾来到桥头的望珠亭里,他边品茶边等待夜幕降临明月升起,乘月色他要观赏巨蚌“月明吐珠,晶莹映烛”的奇观。夜幕渐渐拉开,亭内微风习习,亭外两棵高大的银杏树发出轻轻的沙沙声,似一对情侣在窃窃私语。无疑,此时此刻,陆梦鸾的心情无法平静,他完全被这里如画的风景和即将出现的奇观所折服,他由衷地感慨道:这是海盐最好的风景名胜之一。

美妙的风景,玄幻的传说,自然会引来络绎不绝的文人墨客。时间走过明朝,进入清朝,在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三环洞桥(尚胥桥)又迎来了一位文人,这位海盐本土出生的叫彭孙贻的学者、诗人、画家,以一种特有的浪漫姿态前来三环洞桥(尚胥桥)上消遣寂寞。他口吹洞箫,漫步桥上,陶醉在月色之下,写下了《望珠亭眺月》的诗篇:“木末危亭倚寂寥,吹箫独上伍胥桥。甘泉飞雪千珠动,华月流天五色消。露白惊乌闻远渚,水明灵蚌吐中宵。何人更抱乘槎兴,拂袖银河弄斗杓。”

然而,我从陆梦鸾、彭孙贻的文字中只能相信当时泉眼的存在,却不能确定陆梦鸾是否真的看到巨蚌吐珠的奇观。很长一段时间,我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漾面,企图看透这目不可测的水的深度,寻找那凄美的传说。“相传桥下有老蚌,大如船,月夜吐珠,其兴映烛数丈,有泉眼,水甘洌,可以瀹茗”。这是我摘录的明《海盐县图经》对三环洞桥(尚胥桥)的描写。不知道别人看到这样的介绍会是一种什么反应,反正我立即被激起兴奋的神经,嘴里连连发出疑问和感叹:这到底是真是假?带着如此充满传奇的信息,我在人群中寻觅故事。于是,有一种传说浮出水面。相传,三环洞桥(尚胥桥)边住着十分富足的冯家。冯家有房屋百间,良田沃地百顷,是当地的富豪。给冯家打工做家务的长工、男女侍从有几十人。冯家过着饭来张嘴,衣来伸手的逍遥日子。冯家财大气粗,称霸一方。侍从中有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专门为冯家淘米煮饭,不管刮风下雨,无论寒霜冻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清晨她都要早早起床来到河边淘米。有一次,姑娘看到有一只河蚌在河底移动觅食,于是她从淘米箩中抓出一把米撒入河中。河蚌饱餐后慢慢游入深水,消失在姑娘的视线里。以后每次淘米,姑娘总是不忘撒一把米。又是一个清晨,天还没亮,姑娘端着装米的淘箩来到河埠,她正弯着腰淘着米,忽见河底浪花翻腾,一道白光从河底深处射向淘箩。惊恐之中,姑娘发现淘箩中多了一颗珍珠,大如鸡蛋。原来,这河蚌为了报答姑娘多年来给它喂食之恩,把自己多年孕育的一颗最大的珍珠送给了姑娘。姑娘得到珍珠后,非常珍惜地把它藏了起来。不久,冯财主知道了姑娘藏有宝贝的事情,他不仅逼迫姑娘交出珍珠,还迫使姑娘说出珍珠的来历。贪婪的冯财主了解了珍珠的来龙去脉后,命人在河上筑起堤坝,安装水车,他要把河里的水抽干,捕到河蚌,以获取更多的珍珠。然而,令冯财主没有想到的是,这水怎么也抽不干,尽管他雇用的那些踩水车的人个个累得半死不活,冯财主就是无法抓到河蚌。三环洞桥(尚胥桥)处于交通要道,每天都有不少人从这里路过,贪财又霸道的冯财主想出一个更绝的主意,他在路上设下关卡,硬说这路是他家的,路人想要通过此地,必须为他义务踩一个时辰的水车。无奈那些路人害怕冯财主的淫威,只得委曲忍受。然而,连续几天几夜不间断地抽水,还是看不到河底。冯财主百般无奈,只好作罢。

很多老旧的民间传说,如出一辙,除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主题外,大凡就是为富不仁的翻版。民间的仇富心理早就有之,只不过其表现形式因时代的不同而不同罢了。我无法知道当年胡震亨先生是不是听了这个事故,或者受了陆梦鸾的影响,而假托传说把它记录在所编的《海盐县图经》中。然而,盐嘉塘、酱园港多次挖土疏浚,当然没有发现大如船的老蚌,至于人们至今还在传说的三环洞桥下有永不干涸的泉水涌出之事,《海盐县水利志》有这样的记载:民国二十三年,全省七十五县皆旱,太湖流域普遍大旱,不雨达十旬以上,水位降到一点三米,海盐河流皆涸,河底龟裂,大批田地少收或无收。如此说来,泉水后来还是干了。为这事,我先后打听了很多老人,据他们回忆,三环洞桥下的那眼泉当年肯定没有干涸。

三环洞桥虽然处于酱园港口,其实它是盐嘉塘的组成部分,长长的桥堍和桥身是盐嘉塘的纤道,“盐嘉塘右岸原有一条纤塘,从武原镇西市拉纤到嘉兴南堰”,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常有纤夫的身影出现在纤道上。纤夫们弯背如弓,挥汗如雨,拉着船筏奋力前行。船上风帆鼓胀,船头劈波斩浪。后来河岸逐年坍塌,纤道变得残缺不全。到了七十年代后期,整条纤道所剩无几。时间跨入八十年代,当坚硬的石块与水泥把右岸修筑成整齐牢固的堤岸时,机动船已逐渐替代了人力手摇船和纤船,而存在了几百年的纤道终于失去了它的价值。当年改建后的三环洞桥在后来的六平申线杭道改造中拆除不建。我第一次去酱园港寻找三环洞桥,车过黄桥后在路边找了个向导,这位七十岁的老农曾经参加过三环洞桥的拆——建——拆三个过程。他告诉我:先是把拱形石桥拆掉,改建为三孔水泥桥,以后又把水泥桥敲掉。他叹口气说:那石桥造得真好。我一时语塞。

有一套海盐古迹十二景的书签,是画家任小田与陈伯藩的合作。上有任小田所刻的“尚胥怀古”印章,下是陈伯藩绘的三环洞桥,画面简洁明了,据已九十多岁高龄的陈老先生回忆,三环洞桥西堍原有一些房子,当时为国家粮仓,桥东堍向北沿酱园港堤岸有一条路,向前走可以到达尚胥庙。如今作为粮仓的房屋还在,但已基本闲置着,通往尚胥庙的路也已经改道,倒是原先十分荒凉的对岸已建起了如林的厂房,机器声越过漾面,给这一方的宁静添了生机。
海盐的古桥 (上)
今日残存的蒲漾桥

浦漾桥

看过通元老街,决定去看浦漾桥。开车从南北湖大道向南走,不一会,见公路边有一块“浦漾村”的牌子,车在牌子前停下。公路两边有大片水域,这就是浦漾。公路左侧有一排粗壮的石柱伫立水中,便是浦漾桥。桥已破败,有些桥面已不知去向,剩下的几块桥面裸露着钢筋,中间两排桥柱也已缺失,但桥的基本结构还在。借助照相机的镜头,每个桥柱上的花纹图案清晰可见,由此可以想象当年精湛的工艺。

浦漾桥因它架于浦漾上而得名。在步行时代,浦漾桥是通元去六里的必经之路。浦漾桥原为石排砖桥,《通元镇志》:在新石桥四组与新浦村交界,南北跨浦漾,条石排架木梁砖面九孔长桥,长五十五米,宽一点五米,两旁有木栏杆。《通元镇志》编讫的时间是一九八五年,现在我们看到的水泥箱梁桥面应该是一九八五年以后铺上去的。石排砖桥就是用条石作桥柱,桥柱上架上木梁,钉上檩条,再在上面砌砖块。但是,如果再往前追溯,所谓的石排砖桥其实原先是石排条石桥,后来因为桥面条石断裂,不得已才钉上檩条,砌上青砖成为石排砖桥。

浦漾桥到底建于何时,目前无资料考证。而浦漾的历史,却是十分久远。那是很早很早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草地和沼泽,不知是哪一天,据说是在晋代,一位身强力壮的男子来到这里,这位男子姓鲍,大家都喜欢叫他鲍郎。鲍郎手握铁锨铁镐,开始了他的垦荒。他硬是用一锨一镐挖凿出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田,接着鲍郎又挖了一条长长的沟渠,把田与海连接起来,每当涨潮时分,将海水引入田里,做起了煮盐晒盐的活来,于是,一个盐场就这样出现了,人称鲍郎盐场,而在它的东南方向因盐贸易的需要,形成鲍郎市,即现在通元集镇的前身。宋常棠《澉水志》:“昔盐场开基于此,有姓鲍者,凿浦煮盐……”明《海盐县图经》:“绍兴中,经界其旁,地为田,中流接连招宝塘,成河至今,俗呼为鲍郎浦。”站在岸边,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里曾经是生产海盐的盐场。而且所产之盐以“洁白而细”著称,形成著名的“鲍盐”品牌。《澉志补录》:澉浦昔有鲍姓者,凿浦煮盐,今地名浦漾。

从现在来看,不能理解当初鲍郎为何在这里选址开辟盐场,从方便原材料取得的角度来考虑,它似乎离海远了些,也许是贪图这里原是一片空地,但当时海边同样也是人烟稀少。从晋开始凿浦煮盐,至宋常棠纂修《澉水志》时,盐场早已东移,相比于鲍郎盐一直生产到民国,延续如此久的产品,以及盐场工程建设,这是否可以解读为当初鲍郎的决策是一种失误。然而,我们还得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海盐的海岸线历史上变化很大,那个时候鲍郎浦离海并没有我们现在想象的那么远,“此地有浦,旧入海通江”,“后沙涨移东浦侧”,原来是因为泥沙淤塞,海水渐行渐远,人们不得不将盐场迁移至澉浦东侧的东浦。

对于鲍郎浦的来历还有另外两种说法。

历史上江浙一带人们把少年统称为鲍郎,“盖吴俗少年之统称”,就像现在看到年轻女子叫美女,看到年轻男子称帅哥,把在风月场上坐台的女人叫小姐,称陪女人聊天唱歌喝酒的男人叫少爷一样。所以,当初凿浦煮盐的男子,并不一定真正姓鲍,如今我们已无法也无需弄清楚,这是说法一。

鲍郎浦的来历还有另一种说法。晋代,有个叫鲍陋的人在海盐当县长。那时,正逢孙恩引领、发起农民暴动。孙恩祖籍山东,其家世世代代信奉五斗米道。所谓五斗米道就是信教的人都要交五斗米,用作相互帮助的基金。孙恩的叔叔孙泰奉吴郡钱唐五斗米道首领杜子恭为师。杜子恭死后,孙泰继传杜子恭道法,利用妖术惑众,骗取了不少百姓子女、钱财,“愚者敬之如神,皆竭财产,进子女,以祈福庆”,并企图利用传道聚众反抗东晋朝廷,被当局诱杀。侄子孙恩逃入舟山群岛,聚众百余人,伺机复仇。东晋隆安三年,即公元三九九年,孙恩率百余人从海上登陆攻克上虞,杀死上虞县长,之后直攻绍兴,杀死书圣王羲之之子会稽内史王凝之及家人,一时间义军得到广大农民响应,绍兴、吴兴、临海、永嘉、东阳等今浙江大部和江苏东南一时俱起,孙恩自称征东将军。隆安五年,孙恩进犯海盐,结果连损两员大将,不得已只能撤军,当地守军乘胜追击,但中了埋伏,“裕与县令鲍陋率吴兵千人追之,陋子嗣之战殁”,据说鲍陋之子就死在鲍郎浦,于是人们将其改名为鲍郎浦,“人怜而名之”。

时常有外地的朋友会问一个相同的问题:你们海盐是不是生产海盐?我说历史上曾经是,海盐的县名就来自于“海滨广斥,盐田相望”之意,曾有“盐田夏雪”的壮观景象。民国二十一年上海明星影片公司曾在海盐拍摄《盐潮》电影。但到民国后期大多数盐田或荒废,或改种棉花。

“浦水尚在,颇阔”。昔日的盐田却成了宽阔的湖泊,湖面宽达一百米,东西长一点六公里,两头又与长长的河道相连,阻断了两岸间的来往,于是便有了浦漾桥的出现,翻开清光绪《海盐县志》,浦漾桥记载其中。

曾经有一个时期,浦漾上白天渔船往来,渔民捕鱼忙,晚上,湖面上渔火点点,浦漾桥边常常聚集着很多渔船,形成一道风景。《澉水新志》:浦漾广阔,长桥十二洞,约三丈长,渔舟骈集在通元镇南。一位生活在清代的当地民间诗人写下这样一首浦漾渔歌:“广浦成渔溆,渔家乐若何。郎君支屋住,欸乃扣舷歌。夜冷搴红菱,天晴晒绿蓑。长桥足清听,乘月几回过。”

古时浦漾是通元西南、正南水流的汇蓄之所在,也是水上交通运输线,它南通海港古镇澉浦城,北连海盐、于城、硖石。浦漾桥的废弃是因为上世纪八十年代通元至六里公路的修通。如今,南北湖大道将浦漾分隔,通往浦漾桥的路已成了农家的桑树林。

桥头没有了渔船的踪影,漾面上寂寞一片,密集的渔簖将浦漾分隔成一块块不大的水域,我努力寻找那一片片曾经的红菱,却是徒劳。低头脚下,发现了许多螺蛳壳,已经泛白的螺蛳壳布满整个北滩,延绵几十米,它们统统被剪去了尾部,可以想象当年渔民们在这里生活的热闹景象。而中间缺了桥柱与断了桥面的浦漾桥,像一对永远无法走到一起的牛郎与织女,它们隔水相望,却无法牵手。

《嘉兴日报》2014.6.13
分类:旁及嘉兴 | 评论:0 | 浏览:442 | 收藏 |给他打赏 天涯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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