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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第一回赏读:无才补天,幻形入世之石头记“楔子”

2014-02-09 16:55阅读:
金圣叹删改《水浒传》,将原本的引首和第一回合并,改称“楔子”。并解释说:“楔子者,以物出物之谓也。”就是以甲事引出乙事之意。楔子通常加在小说故事开始之前,起引起正文的作用,也可以作为正文铺垫的作用。如有些小说采用倒叙的写法,开头的结局就可以称作楔子【引自百度】
《红楼梦》中,故事正式开始之前,尚有一些文字,胡适认为相当于小说的“引子”。我认为作为“楔子”来理解更恰当。而且“此开卷第一回也……亦是此书立意本旨”这些文字,在甲戌本中属于“凡例”的一部分,不应划入此部分。那么楔子应该是指哪些文字呢?我认为应是从“列位看官”到“当日地陷东南”之前,都属于楔子部分。这些文字对整个故事进行交代,重点介绍了书的创作方法和主题立意,以及故事的开端和结局。
一,女娲补天神话故事引出线索人物石头
女娲补天之时,锻炼了365001块。用了36500块,独独剩下了一块。这一块石头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便日夜悲叹,无才入选补天之列,却遇到了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被他们带入红尘,经历了一番故事。石头作为亲历者和笔录者,把故事记下来,就是《石头记》。
甲戌本中比其他本多出了424字:“从说说笑笑”到“登时变成”止。多出的文字,叙述了石头由蠢物变为玲珑美玉的过程。石头变美玉的过程是神仙点化的结果,不是自身努力而成的,这似乎说明了石头变幻的只是外形。美玉是石头的幻形而已,其本质仍然是蠢物——无才补天之蠢石
而已。
石头后来被僧道二仙带去太虚幻境,让一干“风流冤家”带其入世。由此引出本书作者杜撰的一个神话仙境,和神话故事。
这个仙境就是太虚幻境,这个神话就是绛珠草还泪的故事。赤瑕宫神瑛侍者凡心偶炽,欲下凡体验生活,绛珠草为还灌溉之恩,也欲下界。
这样,神瑛侍者,绛珠草,石头之间的关系,便非常清晰。石头是随着神瑛侍者下届的。贾宝玉是神瑛侍者,林黛玉是绛珠草,通灵宝玉就是石头。
然而,随着《红楼梦》故事的不断展开,神瑛侍者、石头、贾宝玉之间的关系变了。贾宝玉和石头合二为一。
究竟该如何理解这种变化呢?尚需进一步探讨。
二.点明《石头记》一部书之总纲
甲戌侧批:“四句乃一部之总纲”。哪四句呢?
1、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
2、 但不能永远依恃
3、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个字紧相连属
4、瞬息间则又 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
后文,作者首先用甄士隐一家的小荣枯,通过甄士隐的了悟再次申明了这一总纲。《好了歌》以及《好了歌注》皆是这四句话的延伸和阐释。因此,可以说,人生如梦,一切皆空的“色空说”是《石头记》第一主题,也是最重要的主题。
三,《石头记》之创作方法
空空道人质疑石头记故事,一,无年代,二,无大贤大忠,亦无大才者。
作者明确表示,《石头记》不同于任何一部叙事作品,同时明确了自己的文学主张。
历来野史,皆蹈一辙”,故事的陈旧老套。
历来野史,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奸淫凶恶,不可胜数”,创作态度的不严肃。
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淫秽污臭,屠毒笔墨,坏人子弟,又不可胜数这是对那些明末清初以来的艳情文学的批判。
至若佳人才子等书,则又千部共出一套,且其中终不能不涉于淫滥逐一看去,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情理之话”,皆为熟套旧稿,全无新奇之意。这是对才子佳人小说的批判。作者恨极了这种小说,尤其对其中的“淫邀艳约”、“私订偷盟”的情节极为痛恨,因为这种陈腐的故事模式不仅老套,更能坏人子弟。
那么,究竟什么样的作品才是好作品呢?
石头自辩的文字,点名了《石头记》的创作方法,即现实主义。当然,现实主义创作方法是西方文艺理论的名词,石头不会知道,曹雪芹应该也不会知道。但从石头自述的文字中,我们推断出现实主义的内核。
1、只取其事体情理
2、至若离合悲欢、兴衰际遇,则又追踪蹑迹,不敢稍加穿凿,徒为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传者。
3、《石头记》不同于历来野史,不同于坏人子弟的风月笔墨,不同于佳人才子之书。
因此,《红楼梦》绝不会写那些私定偷盟之风月故事。我们在《红楼梦》中看到的宝黛之恋,那么纯,那么真,不掺杂任何凡尘世俗。

四,《石头记》之创作本旨:大旨谈情
虽有些指奸责佞贬恶诛邪之语,亦非伤时骂世之旨;
及至君仁臣良父慈子孝,凡伦常所关之处,皆是称功颂德,眷眷无穷,实非别书之可比。
虽其中大旨谈情,亦不过实录其事,又非假拟妄称,一味淫邀艳约、私订偷盟之可比。
情,是红楼梦主题之一。情的幻灭使作者深感人世无常,人生皆幻。 红楼梦人物活动场所几乎不出家庭园囿。作者的笔墨中既有爱情,也有亲情,还有友情。贾宝玉,脂批说其有“情极之毒”,鲁迅论其“博爱”,皆因情之所至。
五,《石头记》的创作过程
1、空空道人抄录,改为《情僧录》
2、吴玉峰题为《红楼梦》
3、孔梅溪题曰《风月宝鉴》
4、曹雪芹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篡成目录,分出章回,题曰《金陵十二钗》。并题一绝: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这首诗是标题诗,带有作者强烈的情感色彩。有论者认为这是曹雪芹除了《红楼梦》之外留下的又一首诗(另一首只有残句“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
作者的创作笔法是“甄士隐去”(真事隐去),“贾雨村言”(假语村言),故意隐去了一些真实的历史事件,但看似荒唐的故事中却饱含作者的辛酸。世人只知道“醉余饱卧,避世去愁”,真正能理解作者痴心的人又有几个?茫茫人世中,谁能理解这其中的悲酸滋味?这首诗道出了作者沉重的孤独感。
这首诗强烈的感伤色彩为整部书定下了一个感情基调。这种感伤情怀与第五回中那些判词遥相呼应,与五十回之后渐渐沉重的贾府危机遥相呼应,是整部书的主色调。但是作者在抒发这种感伤情怀的时候,却往往又是以乐来渲染、烘托,每每在乐事之后接踵而来的是哀。整部书的情节又与第一回中僧道所言的“乐极悲生,人非物换”遥遥呼应。
尤其重要的是,此处的脂批,是作者研究中极为重要的资料。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常)哭芹,泪亦待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余(奈)不遇獭(癞)头和尚何?怅怅!”
另有,“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本(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日泪笔。”
《夕葵书屋“石头记”》卷一录脂批:“此是第一首标题诗,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常哭芹,泪亦待尽。每思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赖(癞)头和尚何,怅怅。今而后愿造化主再出一脂一芹,是书有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原矣。甲申八月泪笔。”
甲午”还是“甲申”?这关乎曹雪芹的生卒年研究,红学家们展开了百年论战,却至今没有定论。
这“楔子”,几乎可以算作一篇导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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