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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迟子建的《起舞》

2007-12-26 19:49阅读:
哈尔滨神话
崔道怡

迟子建生在北极村,读大学时就给家乡写了一篇小说《北极村童话》。“童话”,无须多言,自然包含纯真、善良、美好、灵性这些为人和作文不可或缺的品德。作家的职责,也在于描绘并播撒这种有益于人生和社会的精神素质。她正是这样,二十多年小说散文早已粲然独特风韵。那是沁人心脾的花香,暖人肺腑的阳光。
最近她给第二家乡也写一部小说《起舞》,我称之为“哈尔滨神话”。“神话”,应是玄幻产物,但她这个中篇,脚踏实地,面向底层,写的乃是“凡人俗事”。《起舞》之如神话,因它写凡人性格与命运的非凡,写俗事实质与底蕴的脱俗。迟子建把大城市哈尔滨的现实气象和历史风云,汇聚于一幢奇异神秘的小民居。
“半月楼”,日伪时马市中的舞场,鬼子兵销魂窟,又可能是抗日英雄抑或黑帮土匪活动的站点。及至苏联专家援华,趁该舞场停电之机,有个俄罗斯人使一名中国女工“在起舞中受孕”。“二毛子”遭世人白眼,偏受到刚烈女子青睐。“丢丢”从小倔强,六岁时就坚持给自己起名字,如今成为当地居民的“主心骨”。
“老八杂”面临拆迁,而居民虽清贫却知足,动迁补偿又不足以生活改进,他们要靠丢丢顶住。“能在旧舞场中开水果铺的,全哈尔滨也就丢丢”。拆半月楼,无异除掉哈尔滨一座文物一爿景观。城建和民心与文化扭结为矛盾,最后能否拆成?悬念引我寻求答案,然而一路所见人情风物比故事更令我神往,那是原汁原味“哈红肠”。以动迁为经纬,迟子建编织了哈尔滨艺术的 “史记”和“导游图”。
第四届鲁迅文学奖评选前夕,崔艾真把《起舞》发进我邮箱。第二天应参加评委会,我得连夜看完这部中篇。它也确实能使我一口气读到底,那是高雅艺术与底层生活交融的魅力。当看到推土机向半月楼铲去,门里“飞出一个身着蓝色衣裙的高个子女人,轻盈得就像一只在水畔飞翔的蓝蜻蜓”,我竟不禁泪水盈盈。
说《起舞》是“神话”,就因为那一刹我以为这“起舞”只是幻境,是象征。随后才见,真个丢丢起舞。这便化作人生的一种境界,为守护理想而奋不顾身……社会发展无可避免要付代价,代价
程度不是文学所能估算。但在变革中老百姓的得失,包括心理承受能力,作家则应给予热诚关注。迟子建跟民众,心贴着心。
她爱哈尔滨,爱老八杂人。在她笔下,底层民众的心,大都有爱,大都美好。她怜惜在起舞中受孕的女工,“为了瞬间的美,枯守一生”。她为因血缘而偷情的二毛子开脱,使之愧悔莫名。即便“鱼肠粥”摸丢丢脸,又何尝不美。她让丢丢起舞,就是要用为爱和美献身的精神撞击读者心扉。她是爱的使者,美的守护神。
迟子建的散文《两个人的电影》,写她跟妈妈去看一部获得国际奖的电影,观众只有她们两人。她妈妈说:“你写的那些书就跟咱俩看的电影似的,没多少人看。那些花里胡哨的书,看的人多。”迟子建当然明白,通俗娱乐和纯美怡情是两码事,因而她选择诗。正为表彰高尚纯美华章,设立了以鲁迅命名的文学奖。
迟子建曾连获第一、二届鲁迅文学奖,她的《酒鬼的鱼鹰》入围第三届。这第四届,她的《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又已入围。在我心目中,入围便是出类拔萃,标志功力卓越高超,而迟子建又独树一帜。再过三年,到第五届,我不是评委,但我敢断言,《起舞》仍将入围——那时她定会有更出色的新颖篇章,再次获奖。

2007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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