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纪录片之《动物园》
2007-11-23 09:01阅读:
徐旸 发布于:2007-11-09
18:23
恋兽癖,人兽性行为,通常就是说,人对特定的某种动物产生的极端情感依赖,和以在身体上与自己依恋的动物发生性关系。这在医学上是一种性心理和性行为的变态存在,没有贬义。
恋兽癖和人兽性行为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决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了。事实上,人和动物之间的暧昧意识很早就存在。想想古希腊神话传说里的人兽杂交怪物;翻翻中国的二十四史帝王本纪,有多少开国皇帝是和刘邦一样的“混种出身”;还有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农妇与白犬的“奸情”,等等等等。《狗日子》的导演就曾经拍过一部关于人与狗的纪录片,里面的狗主人也不乏与爱犬同床共枕的情形。
美国纪录片《动物园》被洛杉矶时报称为是一部关于禁忌领域的充满诗意的电影。这个所谓的禁忌领域就是存在于一部分人类群体里的恋兽癖心理以及相应的人兽性交行为。导演鲁滨逊·德沃(Robinson
Devor)对这一群体的“纪录”是一次大胆的尝试,虽然其采用的手法形式多少让人们联想起埃罗尔·莫罗和他的《细细的蓝线》。
但是在这样一个他人罕有涉及的题材里,并不追求逼真的扮演和不过分在乎事件逻辑性的再现,使得整部片子显得更趋柔和与节制,而多了一些感性的空间留给观者。这样的处理是明智的,效果也是耐人寻味的。
这部纪录片的核心事件是一次被美国媒体大肆渲染追踪的所谓“非正常死亡事件”。一名据称有恋兽癖心理的男子在一座农场里与一匹马发生性行为后,因腹腔感染出血而最终身亡。美国媒体对此事的报道动用了包括直升机和类似私人侦探在内的种种手段,而在舆论的外围,一些政客身份的人士坚持认为该男子的死是一个恋兽癖群体带有强迫性质的集体行为所导致的,而那匹与该男子发生性关系的马由于不能像人类一样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而极可能是被该男子进行了性虐待。这件事情的结果是,原本明文没有禁止人兽性交的华盛顿立法宣布了这一行为的非法性,而那个原本隐秘的群体被放到公众的视线里鄙视和取笑一番后又归于隐匿,没有多少人了解事实的真相和给予那些恋兽癖者一点点理解,或者哪怕是最普遍的公平正视。
《动物园》的诞生在一个相对偏僻而微观的领域里给人们提供了一个看到新闻真实背后真相的机会;而在宏观上,《动物园》这一类型的纪录片始终在引起不够多数人的反思。新闻的真实并不是真相的复印机,当然,纪录片也不是。但是新闻的真实带有明显的或者说隐蔽而不容否认的倾向性,而一部有责任意识的纪录片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帮助有意愿了解事实真相的人纠正这种新闻真实里的倾向性所造成的伤害。是的,伤害。某些时候和某种程度上,新闻真实的倾向性是对以新闻媒体为主要获取信息渠道的人们的伤害,这种伤害给读者、听众和观众造成偏离事实的记忆和判断,而这些受众由此受到影响的思考方式和社会态度则极可能在社交活动中伤害更多的人,及此蔓延,如若没有区分和节制,就可能成为难以扭转的主流文化的一部分,给一个社会的现在和未来带来极大的方向性影响。尤其是美国这样一个超级大国的,同时又是一个超级媒体大国,这种存在尤为值得思考。
其实回到《动物园》片子本身,我们也不需要太多理性。片子的画面和声音处理始终给人很强的空间感,其中点缀了一些凄美的元素,仿佛是一个与我们若即若离的时空里的故事。片子并没有把上面所说的那个新闻事件当作显性的线索来布局,那场“意外死亡”的曝光始终在这个群体舒缓的内心独白里若隐若现。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的可能已经有了完整的家庭,有的可能是终生照顾着农场里的动物。互联网是一个机缘,让这些在现实生活中没有沟通场所和渠道的同道者们建立起了相互的联系。于是,他们时而聚集在一起,在人与人之间,这就像是普通的朋友聚会一样,喝酒、聊天、唱歌。然而,当他们离开人与人的交流场所,抛弃可以被理解的语言,走向另一群哺乳动物的生活空间的时候,他们沉浸在与动物的交流中,这里面充满我们熟悉又陌生的感情,直至情到深处的表达方式出现。
他们知道自己的这种癖好不能为世人理解,于是索性隐瞒,但是隐瞒往往随之而来巨大的压抑,尤其是在与自己的亲人之间,这种压抑显得更为直接,而近乎内疚,但是没有办法,他们不能改变造物主给自己设定的灵魂源代码。实际上,他们当中,最痛苦的那个,也许就会是最不幸的那个。
事实上,《动物园》里死去的那名男子并不知道自己与马的性行为会造成如此严重的身体伤害。他有妻子和孩子,但是他不能改变自己的这个癖好,非常孤独而且沉默。即使在那个圈子里,他也是少言寡语者。他死以后,他的朋友们被警察逮捕询问,有的人干脆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地方,远走他乡,或在精神上寻求宗教庇护。而那匹马则被阉割了。
没有吸过毒的人,不可能体会毒瘾发作时的痛苦,也同样不能体会吸食毒品时的快感。这个比喻在这里并不恰当。包括同性恋、恋物癖、恋童癖、恋足癖、恋尸癖等等在内的人群,这些看似与众不同的“他们”在本质上其实就是“我们”当中某些隐性问题的极端表现者。“变态”这个在科学上绝不含任何贬义成分的词汇充分说明,“他们”不是异类,“他们”只是“我们”当中在客观上产生变化到一定程度的那一部分,在本质上,“我们”和“他们”是一样的。通过《动物园》这样的片子,你会发现,无论哪一个人群,都不讳言一种存在,那就是爱,但确实有一些相互不被理解的爱形式。
可惜的是,即使是在科学已经不再视这类问题为怪现象的时代,更多的人依然不能理解“他们”的存在,甚至是不能容忍和无以复加的鄙视。在某种程度上,是“我们”把一个基于自然科学基础上的正常现象,演绎成了一个社会科学里的不正常现象。而最可怕的是,这种现象一旦被一些肮脏的政客揪住不放,就可能放大成为波及所有人的无谓的冲突。
《动物园》的结尾,人兽性关系在华盛顿被立法禁止了,随后一名男子因与狗发生性关系而被判入狱,证据则是他的妻子在一旁用手机拍摄的录像。你可以想象,有多少人在心理默默地咒骂那些坏了伦常的人。
还想起我们身边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就是网上流传的美女高跟鞋虐猫事件。那时候,媒体里面比较有意思的是中央电视台新闻评论部的《新闻调查》。他们当时制作了一期节目,揭开了众人一片残忍指责声浪下的真相,一个由来已久的恋足群体的真实存在以及那个“美女”的痛苦心理。不过,
当下的中国,还没有舆论空间让给这样一些社会问题,人们不管有什么各式各样的癖好,却几乎都有兴趣把目光投向两样东西——房子和股票。
同性恋,这个还限于人与人之间交流的群体已经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们了解和宽容。这个过程,经过了多长时间?又牺牲了多少人的幸福乃至生命?那么,恋兽癖呢?是不是当这种存在跨越了物种界限的时候,真的就走入了一个禁忌区域?现代文明光辉笼罩下的我们要漠视,还是鄙视,还是干脆将其消灭呢?
《动物园》不能给我们答案,但至少可以给我们一种态度作为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