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爱___载乘中国商人走向全球的“超级航母”
2010-06-26 05:45阅读:
第一节
“兼爱”——载乘中国商人走向全球的“超级航母”
以墨子的声名威赫,其学之“显”,其徒之众,司马迁却没有在《史记》中为其专辟一章作传,是一件非常令人奇怪和不解的事情。关于这一点,一个普遍的看法,是墨子的出身存在问题,不如老子和孔子那么有来历:老子是周王室的守藏史,孔子的先人是宋国贵族,都是当时公认的上流社会人物。至于墨子的出身,据大史学家钱穆、郭沫若等考证,“墨”本刑徒之称,而且“墨子兼爱,摩顶放踵”,以为“摩顶者摩突其顶。盖效奴作髡钳,所以便事。放踵则不履不綦,出无车乘”。从而认为或者墨子的先人是职司刺墨的贱吏,后世以为氏。
然而,出身不同,似乎并不能作为墨子不被司马迁重视的理由。《刺客列传》、《货殖列传》中,同样有许多出身卑微,不可考证的小人物。为什么给予了其他人那么多溢美之词,却仅仅给了墨子只有二十四个字?
我们从分析墨子的思想入手,也许能发现答案。墨子曾经就学儒家门下,虽然出身不怎么样,可是,作为一个出类拔萃的木工,其聪明程度,还是不容怀疑的,智力水平远远超出一般人。他在儒家门下,只学了一段时间,就发现了儒家思想大有问题。主要是孔子的思想,基本上都是为上层社会服务的,而缺乏为下层的民众考虑。也就是说,孔子所说的“仁”,“爱人”,是有限度的。这一点,让来自下层社会的墨子受到了很大刺激,也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如果自己将儒家的思想加以改造,将其适用人群,从上层社会转入民间,一定可以拥有更加广大的追随者。因此,墨子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构筑起了自己的一套“学说”。其形势也正如他所料,马上得到了众多的信徒,墨与儒遂并称“显”学。也许,正因为出身儒家而“非”儒家,充满理想主义的司马迁,才不屑为之立传吧!
不管是墨子“投机取巧”,作为孔子的第一个反对者的身份出现,而成为一代宗师;还是墨子以其超人的智慧,的确发现了孔子的儒家思想存在巨大的漏洞,而勇敢地提出了加以补救,其中情形,都不是我们这些两千多年以后的人们所能去了解和探索清楚的。不过,对于我们今天所研究的商业文化,从这个角度出发,墨家思想的“兼爱”,还是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的。
“兼爱”这一思想,
来源于对孔子的“仁”的思想的补充与修改。孔子所爱的人,是从自己的父母兄弟出发,是有限度的,是先己后人;而墨子则认为,整个人类的生命,在天地宇宙面前,都是渺小的。人虽然作为这个星球上的主宰,看起来非常强大。其实,人的生命并不比其他动物强大,同样地脆弱而珍贵。因此,人与人之间,应该互相相爱,而不应该互相攻击。这就叫做“兼爱”、“非攻”。
今天,我们再回过头来看墨子的思想,发现其非常地具有科学性,充满了理性主义的精神。从这一点上来说,墨子的“兼爱”,从生命的本身出发,这一角度不知道比孔子从血缘、血统、家族的角度出发,高了多少倍。
而怎么样才能实现这一伟大的“兼爱”思想呢?用儒家的那一套所谓的“礼”显然不行。孔子对于西周的传统制度、礼乐文献,怀有同情,力求以伦理的言辞论证它们是合理的,正当的;而墨子则正好相反,认为它们不正当,不合用,应该力求简单一些。孔子是古代文化的辩护者,墨子则是它的批判者。孔子是文雅的君子,墨子是勇猛的斗士。
于是,墨子抛弃了儒家的“礼”,而接受了道家的“利”,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兼相爱、交相利”。什么意思呢?墨子中解释说:“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爱生也,是以仁者誉之。”(《墨子•兼爱》)
在这里,墨子认为,先秦社会之所以失范,在于人与人之间不相爱,“是故诸侯不相爱则必野战,家主不相爱则必相篡,人与人不相爱则必相贼,君臣不相爱则不惠忠,父子不相爱则不慈孝,兄弟不相爱则不和调。”与此相伴,自私自利亦是乱世之因,如“亏父而自利”、“亏子而自利”、“亏兄而自利”、“亏弟而自利”、“亏君而自利”、“亏臣而自利”、“乱异家以利其家”、“攻异国以利其国”……等等,无一例外都是自私自利的结果。而对于人性,墨子是怎么看的呢?他既不同意人性善,也不同意人性恶,因为那都是没有科学的方法可以证明的。墨子从来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看法。他对人性的看法是:人性无所谓善,也无所谓恶,而是“人无定性”,人性的好恶,主要是随着社会的浸染,而产生的不同的结果。他有一天,走到山东滕州的染山上,看到染丝的作坊里染蚕丝,因此而对人性发出的感叹:“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人生在世,不可能不受到环境的影响而发生改变。但是,如果能够通过修炼,而先改变自己,再去改变周围的环境,那么,天下不就成为一个和平的世界了吗?
这大概正是墨子的救世主义的思想产生的根源。“墨子正是一位特异人格的所有者,他诚心救世是毫无疑问的。虽然他在救世的方法上有问题,但他那‘摩顶放踵,枯槁不舍’的精神,弟子们的‘赴火蹈刃,死不旋踵’的态度,是充分足以感动人的。就是这样被人感佩,所以他的思想真像一股风一样,一时之间布满了天下,虽然被冷落了二千年,就到现在也依然有人极端的服膺。”(郭沫若语)
也许,在今天,人们更多关注的是,是作为和平主义的创始人,墨子对于今日世界的影响和意义。可是,从商业文化的角度去看,我们会发现墨子的“兼爱”思想,一个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其可以消除中国商人在千百年的发展过程中,一直挣脱不出来的一个“怪圈”,一条似乎永远也跨越不过去的“鸿沟”:从竞争走向“竞和”?我们虽然分析了兵家思想中的“竞和”思想,可是,那毕竟只是在理论层面上的,如何进行实践,是一个大问题。而墨家的思想是非常重视实践的,“兼爱”正好可以解决这么一个根本的、棘手的问题。
仔细研究“兼爱”思想对中国商人的影响,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独善其身,兼济天下,成为中国商人一种理想的修身方式与精神寄托;利己利人,先人后己,为中国商人提供了一种乐观而积极的进取精神和大公无私的价值观;兼而爱之,和而不争,为中国商人提供了一条通向“合作共赢”的实实在在道路。
独善其身,兼济天下,成为中国商人一种理想的修身方式与精神寄托。一个人在贫困的时候,清廉自守,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难的是发达了以后,拥有了巨大的财富,却能不为钱财所奴役,而想着用这有限的钱,去救济整个浩瀚的、无限的天下。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成为一名社会慈善家。
商业,是为满足人们的基本物质生活需要而产生的。商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更好地满足人们的各种欲望。从追逐利润的角度来说,当然没有止境。可是,如果一个人能够时刻想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就不一样了。一开始是为了个人而聚集财富,到了一定阶段,就会自觉转变为天下人追逐财富,服务的对象从自己转变成为天下,则心胸也随之开阔,整个人的人生境界随之提升。这比儒家所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要现实得多;对社会和国家的贡献也大得多。一个儒家的知识分子,也许能够提出一些经世济民的良方,可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书呆子”,是迂阔无用的蠢材,除了白白拿国家的俸禄,挥霍和糟蹋老百姓的血汗钱,对国家和人民没有一点实际性用处。而奉行“独善其身,达济天下”的中国商人这个群体却不同。一个再小的商人,哪怕只从自己手中拿出来一分一厘,也是给社会作了贡献。无数的人都将自己的钱拿出来,救济社会上的贫苦百姓,那么,整个天下的人民不都可以衣食无忧,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了吗?这就是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儒家和墨家根本的区别所在。
为什么陶朱公会被尊敬为中国的“商圣”,就因为他最令人赞叹的,不是他的经营之术,而是他的“奉献艺术”。许多世界级的大商人,最后在自己人生的晚年,无一例外谈论的,也都是“奉献的艺术”。这一艺术,其实早在墨子的学派那里,就已经在一声不响地实践着了。
难怪墨子会有那么多的学徒,会在百姓中有那么高的声望。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实实在在地为百姓做事,为了天下的“道义”,甚至连生命都搭进去,也在所不惜。所为的无非是希望天下之人,都能先去爱别人,然后再来爱自己。经过这样的熏陶,人性一定可以变得善良无比,社会上也就没有贫富的差距了。
利己利人,先人后己,为中国商人提供了一种乐观而积极的进取精神和大公无私的价值观。就整个的社会而言,如果只讲一个“礼”字,人人都不事生产,不去创造财富,非饿死不可;而如果只讲一个“利”字,那么,人类社会和动物群体又有什么区别?一个弱肉强食、用牙齿和身体说话的人类社会,又有什么文明可言?因此,墨子说,人们当然应该追逐利,不过,这利一定要先用在别人的身上,然后再为自己服务,这样一来,天下就大治了。
中国商人自春秋以降,从兵家思想中继承了那么多的阴谋诡计,明争暗斗,一点都不手软,一个核心问题,就在于如子贡所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问题是,为了利来和去,都没有错。可是利润到手以后,如何去使用呢?
今天,我们很多中国人,都还在看不起商人,认为其满身沾满“铜臭味”。人们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常识,却被忽略了:金钱本身,不过是一种没有任何生命的货币,一种用来交换的符号。金钱本身并没有任何罪恶,也不可能产生罪恶。真正的罪恶是使用金钱的人的肮脏思想和贪婪本性。
所以,如果这些财富都是用来满足自己的欲望,那么欲望就会无穷无尽,永远满足不了;而如果这些钱首先是用来为社会服务,为最需要的人群而提供服务,那么这些钱就是高尚的,甚至伟大的。
只为自己的欲望而活着的人,容易产生恐惧和阴暗的心理,也容易对钱产生不正确的看法,整个人的人生就会流于虚无,流于颓废,流于消极悲观和不思进取,就会失去奋斗的动力;而如果为了大众的幸福,为了整个社会的发展去着眼,去追逐利润,去为社会创造财富和理财,那么,整个人就会如同充满了能量的超人一样,永远都不知道疲倦地工作,整个人生充实而富于意义,就会永远乐观和积极进取。每个人都以此作为人生的信条,整个中国商人群体,就会呈现出一派蓬勃的生机和活力。
兼而爱之,和而不争,为中国商人提供了一条通向“合作共赢”的实实在在的道路。中国商人分布在世界各地,是公认的最具有开拓精神和冒险意识的。可是,中国商人受几千年“家”文化的影响,也有一个很大的局限性。
我们分析过,“家”文化是一个基于“血缘”的文化,是以人的情感为基础的感性文化。
其实,并不是我们只对自己的亲人怀有浓厚的感情,才叫做爱;也不是只有为自己的朋友两肋插刀,才叫做“义”。难道素不相识的人就不值得我们去爱、去关怀吗?难道我们的家人、朋友有了困难,我们就焦虑不安;而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人,遭受了自然灾害、战争、瘟疫,我们就可以袖手旁观吗?
不是的。墨子早就看出了这一问题。整个人类都是一个互相联系的大的血统。真正联结整个人类社会的,不是所谓的“血缘”,而是人类的一种最朴素、也是最伟大的感情:“爱”。爱,没有界限,没有地域和国界,也没有肤色和种族,更没有什么俗世人们眼中的所谓身份和地位。正如死亡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爱,对每个人来说也都是一视同仁的。所以,我们只应该去修炼自己爱的能力,去着眼自己力所能及帮助的人,而不应该去讨论,究竟什么样的对象,值得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中国商人受儒家思想影响太深,也受兵家的熏陶过多,每个人都好“争”而不好“爱”,这是一个误区。其实,正如那么多的大商人所体验到的:奉献的幸福,远远超过索取得到的快乐。同样,爱的艺术,远远超过竞争的艺术。
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已经被信息和网络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地球都成为了一个小小的“村子”。尽管还有局部地区的战争,还有许多不稳定因素,还有不可预知的巨大的自然灾害。可是,一切都在提醒人们,“和”而不是“争”,正在成为世界发展的一股不可阻挡的潮流。
中国如今正面临着商业全球化的巨大契机,和世界的许多商业文化、各个民族的商业巨人们,少不了还有竞争,还有赤裸裸的利益竞赛,甚至发生冲突,可是,从整体上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和”,是为了中国的商人和中国的商业文化,能够融入世界,“争”是小“争”,“和”是大“和”。而如何能够“和”,而尽量去避免“争”呢?一个最佳途径,就是去“兼爱”,去爱所有人,去爱一切人类的朋友,甚至去爱敌人。像大海一样去爱,像天空一样去爱,像宇宙一样去爱。张开胸怀,拥抱一切,只有这样,中国商人才能融入世界,才能赢得胜利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