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发现黄庭坚戎州诗九首

2012-05-19 12:5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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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庭坚戎州诗九首

北宋大诗人黄庭坚遭谪贬迁戎州（治今宜宾市）安置约三年。在此期间，“蜀士慕从之游”，所写诗文，“句法尤高，笔势放纵”（《宋史.本传》），为宜宾人民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诗篇。清代纪昀（纪晓岚，《四库全书》总纂）等人在研究黄庭坚诗文时指出：《山谷刀笔二十卷》在戎州为七卷。足见黄庭坚在戎州诗文之丰。宜宾师专（现在的宜宾学院）余毅恒教授等人上个世纪80年代对黄庭坚在戎州的诗文作过专题研究，包括其他一些学者先后共确定黄庭坚在戎州所作的诗有61首。经过笔者对黄庭坚诗文的进一步研究，在宜宾学者们确定的61首之外，先后发现9首诗亦是黄庭坚在戎州所作。这9首诗有5首是黄庭坚与戎州绅士陈季张唱酬的，有4首是黄庭坚与在朝廷当过奉议郎的戎州绅士徐天隐唱酬的。与陈季张唱酬的5首诗载清版《十八家诗钞》（曾国藩纂、李鸿章审定、盐城印鸾章重校）卷二十三中。与徐天隐唱酬的4首诗载清版宋人史容所注《山谷外集》卷十七中。《十八家诗钞》卷二十三中亦载有《以十扇送徐天隐》一诗，题下注有

“元符三年庚辰五十六岁”几字。现将这9首诗抄录如下：

一、从陈季张求竹竿引水入厨

井边分水入寒厅，
轩竹南溪仗友生。
来酿百壶春酒味，
怒流三峡夜泉声。
能令官舍庖厨洁，
味减君家风月清。
挥斧直须轻放手，
却愁食实凤凰惊。

二、呈王明复陈季张

倦客西来厌马鞍，
为予休辔小长安。
陈遵投辖情和厚，
王粲登楼兴未阑。
雪压群山晴后白，
月临千里夜声寒。
少留待我同归去，
洛下林中斫钓竿。

三、陈季张有蜀芙蓉长饮客至开辄剪去作诗戏之

剪花莫学韩中令，
投辖惟闻陈孟公。
客兴不孤春竹叶，
年华全属拒霜丛。
玄子蹙迫三秋尽，
青女摧残一夜空。
着意流连好风景，
非君谁作主人翁。

四、再赠陈季张拒霜花二首
（一）
鼓盆庄叟赋情浓，
天谴霜华慰此公。
想见尚能迷蝶梦，
移栽闻说自蚕丛。
酒倾玉盏垂莲尽，
鲙簇金盘下莇空。
秉烛栏边连夜饮，
全藤折与卖花翁。
( 二）
倒著接离（注①）吾素风，
当时酩酊似山公。
且看小栏新花蕊，
休泥他家晚菊丛。
雇笑千金延客醉，
解酲五斗为君空。
欢娱尽属少年事，
白发欺人作老翁。

五、碾建溪第一奉邀徐天隐奉议并效建除体

建溪有灵草，能蜕诗人骨。
除草开三径，为君碾元月。
满瓯泛春风，诗味生芽舌。
平斗量珠玉，以救风雅渴。
定知胸中有，璀璨非外物。
执虎挥虎穴，斩蛟入蛟室。
破镜挂西南，夜阑清兴发。
危言诸公上，殊胜弄翰墨。
成仁冒鼎镬，闻以归陈列。
收汝救月弓，蛙腹当折裂。
开云照四海，黄道行尧日。
闭门斫车轮，出门同轨辙。

六、再作答徐天隐

建德真乐园，万里渺中洲。
除荡俗氛尽，心如九天秋。
满船载明月，乃可与同游。
平生期斯人，共携风雅辀。
定知诗客来，夜虹贯牛斗。
执斧修月轮，炼石补天陬。
破的千古下，乃可泣曹刘。
危柱鸣哀筝，知音初见求。
成功在漏刻，尧舜去共吺。
收此文章戏，往作活国谋。
开纳倾万方，皇极运九畴。
闭奸有要道，新旧随才收。

七、重赠徐天隐

建极临万邦，稽古陛下圣。
除书日日下，有耳家相庆。
满意见升平，父老扶杖听。
平生所传闻，似仁祖德性。
定鼎百事长，橐弓四夷静。
执事当在朝，官冷殊未称。
破帽风欹欹，简易不骑乘。
危颠相扶持，泉石供嘲咏。
成乐涧阿中，傲世似未敬。
收潦下秋船，期公拜嘉命。
开元正观事，身得见全盛。
闭门长蓬蒿，或许老夫病。

八、以十扇送徐天隐

人贫鹅雁聒邻墙，
公贫琢诗声绕梁。
坐客有毡吾不爱，
暑榻无扇公自凉。
党錮诸君尊孺子，
建安七人先伟长。
遣奴送箑非为好，
恐有佳客或升堂。

黄庭坚在绍圣元年（公元1094年）被“所修先帝《实录》，类多附会奸言，抵熙宁以来政事。”(《宋史·本传》)贬为涪州别驾，黔州安置。元符元年（公元1098年）三月，因其外兄张向提举夔州路常平，为避亲嫌，遂移戎州安置。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十二月遇赦东归离戎。黄庭坚谪居戎州时，当地官员和绅士不因他是谪贬之人而轻视他，对这位当朝有名的文人非常尊重。黄庭坚元符元年六月抵戎州，寓居南寺，作槁木寮、死灰庵，其后僦居城南。黄庭坚《从陈季张求竹竿引水入厨》一诗“轩竹南溪仗友生”句中的“南溪”这条小溪，究竟是哪个地方的哪条小溪？笔者经过多方查阅资料认为，这条小溪应是今宜宾流杯池旁的小溪涪溪。当时戎州治在今宜宾市翠屏区旧州坝，今流杯池旁的小溪因在城之南，故曰南溪。南寺就在南溪旁。今流杯池旁的小溪涪溪在宋代称南溪有两个佐证：一是陆游于淳熙五年（公元1178年）正月途经叙州[宋正和四年（公元1114年）戎州改叙州]，以“叙州”为题写了三首诗，其中第二首“文章何罪触雷霆？风雨南溪自醉醒。八十年间遗老尽，坏堂无壁草青青。”陆游在此诗后注云：“无等院，山谷故居”。这首诗是陆游凭吊黄庭坚故居无等院时所作。“风雨南溪自醉醒”中的“南溪”即指无等院旁边的小溪。从陆游这首诗可以看出，在黄庭坚元符三年离开戎州79年后陆游来凭吊无等院山谷故居时，这条小溪仍叫南溪。二是《嘉庆宜宾县志·文艺志》对陆游这首诗中“南溪”注为：唐天宝元年（公元742年）此地曾改称南溪郡。诗中“南溪”指此；或说“南溪”指“涪溪”。笔者认为，陆游这首诗中“南溪”不是指治的南溪郡，而是指黄庭坚故居旁的小溪“南溪”。“ 或说‘南溪’指‘涪溪’”这一注更合陆游诗意。因为陆游题为《叙州》的第一首诗“画船冲雨入戎州，缥缈山横杜若洲。须信时平边堠静，传烽夜夜到西楼”中把已改为叙州的戎州仍称“戎州”，在同一组诗中不会再将叙州改称为“南溪”的。以“南溪”作为黄庭坚谪居之地，也与黄庭坚“移戎州安置”历史不符。黄庭坚到戎州后仍是涪州别驾，故自号涪翁。黄庭坚离戎州后，后人为纪念涪翁黄庭坚，将“南溪”改称涪溪一直至今。从黄庭坚《从陈季张求竹竿引水入厨》一诗可以看出，黄庭坚刚寓居南溪旁时，当地绅士陈季张就与他多有交往。见他还得担水以解决生活之用，十分辛苦，便建议他用竹竿笕水入家中厨房。黄庭坚听从了这位朋友的建议，将屋后山上的山泉用竹竿笕入家中厨房。黄庭坚不用担水就用上清澈的山泉，十分高兴，于是写下《从陈季张求竹竿引水入厨》一诗。
陈季张, 戎州人，其细历无从查考。但从黄庭坚后面4首和陈季张唱酬的诗中可以看出，陈好客，黄庭坚在诗中两次将他喻作好客的汉代杜陵人陈遵（字孟公）。黄庭坚在诗歌创作上推崇唐代诗人杜甫和韩愈，认为杜韩诗用典颇多，“无一字无来处”，故他的诗中也善于用典。这首《从陈季张求竹竿引水入厨》一诗中“春酒”就是引用杜甫在戎州写下的《宴戎州杨使君东楼》诗中“重碧拈春酒，轻红擘荔枝”句中的“春酒”，意为他现在置身戎州，南溪山上咕咕笕入的清澈甘泉分明就是诗圣杜甫当年在戎州所饮用的“春酒”一般味美。故这首诗和其后的《呈王明复陈季张》、《陈季张有蜀芙蓉长饮客至开辄剪去作诗戏之》、《再赠陈季张拒霜花二首》4首诗均为黄庭坚元符元年（公元1098年）夏秋期间到戎州当年所作。
黄庭坚在《与侄朴书》中云：“初到戎，彭道微作守，甚有亲亲之意，道微既去，刘滋崇仪作守”。刘崇仪即刘广之。黄庭坚有《戎州锁水磨崖留题》云：“元符三年五月戊寅，太守刘广之率宾僚来赏锁江荔支。”同赏荔枝之人，据黄庭坚诸孙黄子耕《山谷先生年谱》记黄庭坚题名有：廖致平、张道源、徐天隐、石信道、成履中、文少激、史庆崇、汲南玉、黄鲁直（即黄庭坚本人）.
徐天隐, 戎州人，曾任奉议郎。在宋代，奉议郎在文官37个阶中排第24，是职位较低的官，为正八品，略高于当时的县令（县令为从八品）。徐天隐在元符三年已赋闲在家，故黄庭坚与他有交往唱酬。太守刘广之亦尊重他，在请黄庭坚赏荔枝宴上，拉他作陪客。黄庭坚与徐天隐唱酬诗共4首，其中3首为效建除体诗。第一首《碾建溪第一奉邀徐天隐奉议并效建除体》一诗，宋史容注：“与晁无咎赠答诗虽同是建除体，而非同时所作。”《宋史·本纪》载：“元符三年正月己卯，哲宗崩，皇太后垂帘。……太后乃召瑞王（赵佶，即徽宗）入，即皇帝位。”徽宗即位后，二月，右正言邹浩斗胆上书，言谪贬在外的黄庭坚应当召还。徽宗初立，为示仁怀，收录废弃之人，故于三月复黄庭坚宣德郎监鄂州税，后又签书宁国军判官。黄庭坚与徐天隐唱酬诗这首诗与《再作答徐天隐》、《重赠徐天隐》二诗均为效建除体诗。建除体为古诗体之一，全诗十二联二十四句，各联开头分别冠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等字。南朝鲍照有建除诗，被后人称为建除体。黄庭坚这三首效建除体诗，初看似游戏之作，实际反映了他遇赦和得知复出原因后的喜悦心情。第一首《碾建溪第一奉邀徐天隐奉议并效建除体》中“危言诸公上，殊胜弄翰墨。成仁冒鼎镬，闻以归陈列。”即是指邹浩斗胆上书之事。第二首《再作答徐天隐》写他遇赦后与徐天隐同游唱酬之乐，“平生期斯人，共携风雅辀。定知诗客来，夜虹贯牛斗。执斧修月轮，炼石补天陬”几句可以看出他对徐天隐文才的赞赏。第三首《重赠徐天隐》中“建极临万邦，稽古陛下圣。除书（指复职之诏）日日下，有耳家相庆。满意见升平，父老扶杖听。”这六句写出了他被赦后对徽宗的感激，认为徽宗圣明。黄庭坚被赦后，先是复宣德郎监鄂州税，后又签书宁国军判官，故有“除书日日下，有耳家相庆”之句。从“开元正观事，身得见全盛。”可以看出，他自信在圣主徽宗治下，此身能见到如同唐开元之治盛景。可是黄庭坚没有想到，同是这位徽宗，在两年后，又轻信转运判官陈举承执政赵挺之诬陷之言，以黄庭坚在荆州所作《承天院塔记》为幸灾谤国，遂于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十一月将黄庭坚除名，羁管宜州（今广西宜山县），一年多后就死于贬所，时年61岁。圣主也好，重见开元之盛世也好，这些美好的愿望终被残酷的事实所打破。黄庭坚这三首效建除体诗作于戎州的时间是元符三年初夏。史容也注为徽宗即位初作。
徐天隐虽有文才，但未受重用，只做到职位低下的奉议郎，家中仍旧贫寒。《以十扇送徐天隐》一诗中，黄庭坚赞扬家境贫寒的徐天隐“琢诗声绕梁”，肯做学问。徐天隐家贫，到暑天无扇驱热。可天再热，他无扇凉，还是端坐暑榻上读书做诗。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耐得住清贫，也耐得住寂寞。黄庭坚心细，送徐天隐十扇而不是一扇，并声明所送扇子并非质很好，而是考虑同去徐天隐家作客的，除他自己外，或许还有包括太守刘广之、进士廖致平、戎州推官文少激、僰道尉汲南玉等客人，故多替徐天隐准备了几把扇。黄庭坚送扇与徐天隐，体现了他与徐天隐之间的友谊。同时，恰如诗中所述，“党錮诸君尊孺子，建安七人先伟长”，是像东汉时士子们尊重徐稚（字孺子）和魏时文帝曹丕推崇徐干（字伟长，建安七子之一）一样，体现了对徐天隐这位当地文士的尊重。这首诗作于戎州的时间是元符三年夏天气较热的五月或六月。《十八家诗钞》也注为元符三年作。
黄庭坚在戎州所作的诗，目前已发现70首。随着对黄庭坚在戎州研究的进一步深入，相信黄庭坚在戎州的诗词作品还会有新的发现。

注①：此字为“離”字上一个“四”字头，《辞源》和《康熙字典》均不载，姑以“离”字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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