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赋新疆(17)——祁韵士和他的《西陲竹枝词》
2009-06-14 22:46阅读:
清代史学家、文学家祁韵士
是西域史地研究的开创者和奠基人之一。
祁韵士(1751—1815),字鹤皋,号访山,山西寿阳县平舒村人,清代中期的史学家、文学家。从小入家塾读书,学作诗文,尤喜史地。1778年(乾隆四十三年)中进士,初任翰林院编修,1782年(乾隆四十七年)任国史馆纂修官,官至户部郎中、宝泉局(即铸币局)监督。
得罪权相和珅
1804年(嘉庆九年),祁韵士在以郎中监督宝泉局任内,宝泉局发生库亏铜案,他无辜获罪入狱。当时,权相和珅专政,
声势显赫,由于韵士为人正直,不附炎趋势,“遂见抑于权要”,得罪了和珅。有人告知他“忤和相意,将有不利”。但他却道:“公事公言,利害非所计也。”正是因此,其官运不佳,仅至户部郎中。
西域史地学家
1805年(嘉庆十年),祁韵士被发配伊犁。汉代张骞“凿空”西域,丝绸之路繁荣畅通之后,人们对西域的接触了解逐步深入。留意西域史地者历代不乏其人,留下的资料弥足珍贵。清中叶以后,有更多的学者开始注意西北历史地理沿革的考证与研究、出现了空前繁荣的局面。官修志书、个人著述相继问世,西域史地研究终成—门新兴显学。而祁韵士正是这项研究的开创者和奠基人之一。
祁韵士遣戍伊犁期间,当肘担任新疆最高军政长官的是伊犁将军松筠。这位蒙占族的封疆大吏,任职期内较为重视边疆的文化事业、积极支持边疆史志的编纂。他欣赏祁韵士的学识与才华,也同情其遭遇,祁韵士因而被“派充印房章京”。这实际是—种照顾性安排。在伊犁将军松筠的保护和支持下,祁韵士于几年的遣戍生活中,得以专心于西域史地,查阅了有关史地资料,考察了伊犁的风土人情,编写出了《西陲总统事略》、《西陲要略》、《西域释地》等一系列有关西北史地的著作,并由此成为清代西北史地学的奠基人。
西陲竹枝词
被谪去官,以“待罪”之身踏上漫长艰辛的西行旅程,祁韵士的内心非常苦闷。但是,他并没有悲观失望,听凭命运的摆布。遣戍新疆的经历,反而使他有了亲躬神往已久的西部大地,亲自了解西北边陲的机会。一路上,他感“山川城堡之雄阔,风土物产之瑰奇,云烟寒暑之变幻”,留意于道里疆域、民情习俗以及名胜古迹。从京师到伊犁戊戍所,共历170余日、行程10700余里。祁韵士一改“不好为诗”的习惯,几乎是“无日不作诗”,以解旅程之忧,以记沿途之见。
《苦水》
渴际谁甘饮道泉,
生憎滴水苦茶煎。
葫芦车上朝朝挂,
昏暮求人便值钱。
这28个字,写尽穿越戈壁沙漠的行旅对水的依恋。古丝路上,在浪漫之外,更多的是艰辛与坎坷。他反对模山范水、弄月吟风等无病呻吟之作,而主张经世致用的实学,此诗是从诗人胸中喷涌出来的。
《蒲昌海》
滔滔汇合水西来,
盐泽亭居暗溯回。
九曲昆墟何处是,
莫将星宿漫相猜。
蒲昌海,就是罗布泊的古名,自古就号称冬夏不增减,并有三条大河(塔里木河、孔雀河、且末河)“竞注”其中。盐泽也是罗布泊的别名。昆墟,之昆仑山秘境;星宿海,则是传统认定的黄河源头。
诗人在这样一首短短的小诗中,正面回答了一个“千古疑谜”——否定了“黄河重源”这一古人成说。祁韵士不愧是博古通今的史地学家,他不仅仅注意历史文献,而且由于曾经亲临其地,这首诗实际上是他的一篇生动的考察见闻。
《卡伦》
刁斗声残夜寂寥,
龙沙极目雪花飘。
守边一一皆飞将,
生手何人敢射雕。
祁韵士的这首诗,写的是乾隆嘉庆全盛时期的军备严整、士气高昂的情况。
《赛里木海子》
澄波不解产鱼虾,
饮马可曾问水涯。
碧草青松看倒影,
蔚蓝天远有人家。
此诗虽短但意境有焉。此湖虽不能养鱼虾,也不能饮牲畜,但湖水清澈、群山环绕,人们环湖而居,这里的澄波、碧草、青松、蓝天、人家等五个意象,便为读者推出了一个仙境来。当然,今日,冷水鱼已是赛里木湖有名的特产则是祁韵士始料不及的事了。
《虎》
壮士扬鹰气若虹,
殷殷虎啸碧山空。
三军只听将军令,
除害公归片刻中。
诗中所指即著名的新疆虎。新疆虎是老虎的亚种之一,现已经灭绝,因此一切关于新疆虎的记载都分外珍贵。
《白驼》
碧眼人骑白嚢驼,
川原平旷往来多。
单峰一日行千里,
快马应输转瞬过。
南疆塔里木民间,以白骆驼为罕见的吉祥物,北疆则较常见。单峰一日行千里是说:独行的骆驼快步如风,千里走单骑的意思,单峰指数量“一峰”。
《胡桐泪》
怜渠蜷曲养天年,
樗散甘推梁栋贤。
独讶无端频下泪,
疗人疾病结良缘。
这首诗写的是胡杨作为木材不被看好,但却因此躲过被砍伐的劫难“得养天年”。胡杨因为无用于人世而流出的“悔恨”之泪,却可以治病,造福人间。
《红柳花》
自生自长野滩中,
吐穗鲜如百日红。
最喜迎人开口笑,
却羞买俏倚东风。
红柳花开放在夏秋之际,却并不孤单寂寞。用“穗”来形容红柳花,读起来不但形象,而且能让人产生丰富的联想。
《雪莲》
崱屴冰崖路万千,
奇葩忽睹雪中莲。
一枝应折仙人手,
岂向污泥较色鲜。
祁韵士对新疆的方物特产的记载范围很广,叙述较详细,分别写了《梭梭木》、《棉花》、《苜蓿》、《沙枣》、《哈密瓜》等脍炙人口,形象生动的《西陲竹枝词》多篇。
《绳伎》
寻橦度索巧无双,
传自花门远部降。
孑孑孓孓多少态,
熟能矫捷力能扛!
“西陲”也即西北边疆。诗中原有夹注:“回人善为踏绳之技。”可见诗人所咏的,正为“回人绳伎”。其中“孑孑孓孓多少态”一句,将艺人翻滚腾挪的矫健身姿,写得活灵活现。
被赦东还,奠基西北史地学
1808(嘉庆十三年)经松筠的疏通,祁韵士被赦东还,结束了遣犯生涯。此后,他曾去南京为调任两江总督的松筠“襄理幕务”,又曾应陕甘总督那彦成之约到兰州主持兰山书院。1815年(嘉庆二十年),祁韵士死于保定莲池书院,时年65岁。
祁韵士虽然已经离去,但其学术思想与学风,却由稍后于他的徐松发扬光大,影响所及,形成了西北史地学。作为西北史地学的先躯者与奠基者,祁韵士的贡献是不容低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