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保军：论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的关系
2011-11-01 21:15阅读：
（上）
[摘要] 论文首先对新闻传播主体和接受主体的历史关系演变进行了探析,认为经历了三个阶段:即传—受不分的混沌关系,传—受分立的对应关系,传—受和谐的一体化关系。然后对传—受本位的新变迁,传—受互动的新追求和传—受平等的新理想做出了阐释。
[关键词] 传播主体;接受主体;关系
一、传-受主体关系的历史演变
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的关系,有一个漫长的历史演变过程,呈现出多种多样的关系样式或模式。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关系的演变,从新闻主体的角度,或更宽泛地从新闻传播人与收受人的角度,生动地反映了人类新闻传播活动的历史面貌。
(一)传—受不分的混沌关系
人类新闻传播发生、发展史告诉人们,新闻传播活动的产生与发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这悠悠历史长河中,近代新闻传播事业的诞生或新闻传播成为一种社会职业,只是三四百年前的事情。在此之前,新闻传播者和新闻收受者之间,并没有十分明确的界限,“传播者与接收者的关系是不明确的,实际上也没有这两个概念”。①我们把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之间没有明显界限、没有明确角色区别的关系,称为传—受不分的混沌关系。这一过程大致以人类新闻传播活动的产生为上限,而以中国古代新闻事业的诞生②、或更严格一点讲以近代西方新闻传播业的诞生为下限。
传受不分的关系,最典型的特征就是人们还没有“传”与“受”的角色意识,在实际的信息传播活动中,传受角色在不断的相互转换。
传受不分的关系,从总体上使新闻传播与其他传播混为一体,人们并没有明确的把新闻传播与其他传播加以区分的自觉意识,也就是说,人们之间进行的新闻传播处于一种自发的、非自觉的状态,因此,从原则上说还难以谈论新闻传播主体和接受主体的问题,他们都还处在潜在的状态。
但是,我们对传受不分的混沌关系不能作绝对的理解,它只是对
人类相对早期新闻传播活动中传受双方关系的一种概括性描述,并不能完全反映这一十分漫长时期人类新闻传播发展过程的所有细节。事实上,即使是在人类处于结绳记事、火光报警的时代,传与受已经有了一定的分工萌芽;而古希腊、古罗马时代的政治演说家、行吟诗人们,常常是非常自觉地在他们的演说中、吟诵中,向他们的听众报道新闻;更不用说中国古代那些专门从事邸报工作的人,尽管我们不能把他们与现代意义上的新闻从业者相比,但他们确实在以自觉的方式采集、编辑着类似今天“政治新闻”的东西。
新闻传播活动中传受主体不分的情况,是一种持续性的存在,将伴随人类历史的始终,不会因为人类新闻传播进入新的时代后就彻底退出历史舞台,这一点,我们在现实的新闻传播活动中看得非常清楚。
(二)传—受分立的对应关系
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特别是现代西方文明的出现,使人类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政治、经济、文化、技术等等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景象。体现在新闻传播领域,就是划时代的大众传播方式的诞生,它使人类新闻传播包括其他社会信息的传播进入了一个伟大的新时代。这个伟大时代使新闻传播成了一种专门的事业,使新闻传播活动成了一些人专门从事的职业。而新闻传播机构、新闻职业的诞生,就使过去面对面的新闻传播现象、点到点的传播模式、传播者与收受者浑然不分的状态开始发生质的变化,最为明显的表现就是传播者与收受者成为分立对应的关系,这一阶段大致可以从近代新闻传播业的诞生算起,一直持续到今天。
新闻传—受双方的分离、分立有其历史的发展过程,并不是突然而生的事情。文字的发明和普及,为人们之间的间接传播创造了条件,而“传播者与接收者由直接转为间接,为传播的专门化打下了基础。”③文字使公告式的官方公报成为可能,比如著名的《每日纪闻》,它实质上已经是点—面传播的雏形;文字也使“新闻信”变成了现实,“早在公元前500年,古罗马就开始有新闻信,直至西罗马帝国灭亡(公元476年),新闻信绵延不绝”④,它使远距离传播变得简便容易。而十五六世纪手抄小报的出现⑤,加快了新闻传—受者之间的分
离、分立关系,但真正使新闻传播者与收受者分立的力量乃是印刷新闻的出现。“16世纪末,在手抄小报流行的同时,西欧等地开始出现了不定期的印刷品,报道某些重要事件,它与记事性小册子相比,新闻性明显加强”⑥,到了16世纪后期,出现了定期、有固定名称的新闻印刷品,它们是近代报纸的雏形。“17世纪初,名副其实的印刷新闻纸才问世人间。1609年在德国出版的《报道或新闻报》,是世界上最早出版的印刷周报。”⑦印刷新闻纸的诞生,是新闻传播业诞生的标志,专门以传播新闻的人也应运而生,“传播者、接收者的角色从此得以固定”⑧,因而,印刷新闻纸也是新闻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分立对应关系开始的标志。随着19世纪中后期商业化、大众化报纸的真正兴起,特别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之后广播电视的相继大规模发展,迅速扩大着新闻传播的两大主体阵营,同时也将新闻传播者与新闻收受者之间的分立对应关系彻底强化。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说,大众化传播时代的到来和发展,是形成新闻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分立对应关系的直接原因,而其背后深层的根据则是人类社会生产力水平不断提高的结果,生产方式和社会分工不断变革的结果。正是大众传播媒介的直接介入,使传播者和收受者居于新闻传播媒介的两端,分立对应而存在。
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的分立对应关系,意味着传播主体意识与接受主体意识的强化和自觉,意味着传与受的矛盾,显化为新闻传播的主要矛盾,新闻传播正是在双重主体的对立统一中求得不断的进步和发展。角色意识的明了,同时意味着角色权利、义务的确定,意味着角色功能、作用的不同。分立对应关系的现实存在,使新闻传受双方既是分离的不同主体,又必须是统一的共同新闻主体。
需要指出的是,在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分立对应关系成为二者主导关系的情况下,仍然存在着传受双方角色的实际互换现象,不过,这种互换是在具有传受角色主体意识下的互换,与传受双方浑然一体、缺乏角色自觉意识情况下的互换是大不相同的。自觉意识下的角色互换,或者说自觉意识下的传受主体一体化,可能使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的关系出现一个新的阶段,这种新的阶段在网络时代到来之后已经初露端倪。
(三)传—受和谐的一体化关系
大众传播方式确立的传受主体关系,是一种分立对应关系,在这种关系中,传播主体居于不可否认的主导地位,因此可以说是一种传播主体主导的传受关系,这种现象在我看来,直到今天并没有根本性的变化。
但是,当人类进入信息、网络时代之后,传播新闻的工具不再只是传统的三大媒介,而是加入了“第四媒体”、“第五媒体”等等,这些新的传播媒介,改变的不仅是新闻传播媒介的传统格局,改变的不仅是新闻的采制方式、刊播方式和收受使用方式,更重要的是它们正在改变着人们传统的新闻传播观念,其集中体现就是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关系的变化。人们期望打破传播主体主导的传播模式,冲决单向的新闻传播模式,人们期望接受主体能与传播主体共同驾驭作为社会公器的新闻传播媒介。这一阶段萌芽于大众传播的兴起,显现于网络时代的到来,发展于未来的传播之中。
这种种期望正在变成现实,信息时代、网络时代和后网络时代的到来,必然会建立一种新型的传受主体关系———和谐平等的一体化关系。这种一体化的关系,是传—受互为主体的一体化关系,它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传受不分的混沌状态,比如在网络上,只要愿意,每一个人既可以是传播者,同时也可以是收受者,但事实上却有本质的不同,这是经过分立对应之后的一体化关系,是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都有自觉角色意识基础上的一体化关系,是经过否定之否定螺旋上升后的和谐的一体化关系。这种关系的具体内容和具体表现,正是我们下面将要讨论的。
在讨论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关系的新表现之前,还须指出的是,人类新闻传播活动中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的关系演变历史是纷繁复杂的,我们的划分只是抓住了历史过程最主要的特点,并不是对所有历史细节泾渭分明的区分,因而其中难免主观推断、甚至是武断的成分,当我们对人类新闻传播历史有了更清楚的了解后,这种划分一定会变得更加准确。但是,在现有的这种阶段划分中,我们也能够大致窥探到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的历史关系与未来发展的趋势。
论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的关系
（下）
二、传 受主体关系的新表现
所谓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关系的新表现,主要是立足当代人类社会的整体发展状况,在人类信息交往从整体上已经进入网络时代的大背景下,观察、分析、透视新闻传播中传受主体的新的关系特征。
(一)传—受本位的新变迁
新闻传播中的传受“本位”问题,讲的主要是新闻传播从谁出发的问题,即新闻传播按照谁的利益和需要来选择确定传播内容、新闻传播方式,无疑,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在人们还没有明确的传受角色的自我意识情况下,没有强制性中介物作为新闻传播手段的情况下,自然不存在以谁为本位的问题,或者说本位是在非自觉的状态下不断的互换,也可以说传播者与收受者是一种模糊的、原始的互为本位的关系。当大众传播方式成为新闻传播的主要方式之后,大众传播媒介插入传受主体之间,使传受角色出现了分立对应的关系,这时谁是本位就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问题。就新闻传播的历史事实来看,“传播者本位”长期占据主导的地位,也就是说,“传播什么、怎样传播、为什么传播”这些最基本、也最根本的问题,主要是由传播者根据自己的需要和利益决定的。但是,当新闻传播媒介越来越成为社会公器,越来越依赖广大收受者的选择而求得生存和发展的时候,以传播者为本位的观念和实际的做法就很难顺利地运行了。而当网络传播技术进入新闻传播领域后,传统的传播者本位观念与实践方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传受本位关系出现了新的变化。
这种新变化最突出的表现就是由“传播者本位”为主导的传播模式向“受众本位”为主导的传播模式的变迁和转化,新闻收受者被视为传播者的“上帝”、“情人”、“朋友”、“衣食父母”,如此种种观念的背后,反映的实质问题是:新闻传播要按照接受主体的利益需要来进行。“本位”似乎要从一个端点走向另一个端点了。这种变迁在西方大众化报纸真正兴起的19世纪中期就已开始了,在中国成气候、成潮流的变迁只是近十几年的事情。
完全、彻底的本位变迁,最多是一种观念或一些人的幻想,新闻传播的实际只能是在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之间取得一种均衡,因为他们既是利益的共同体,又是利益的矛盾体,传播什么、怎样传播不可能总是以接受主体的需要和利益为尺度,这是新闻传播的现实,同时也是事实,因此,对于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本位关系的变迁,要以冷静、理性的眼光看待,要看事实,不能只听说法。
(二)传—受互动的新追求
人类最古老的传播方式是面对面的直接互动式,它是一种实时高效的交流方式,但它却把人们“捆绑”在狭小的时空范围内。人类从神话时代开始的梦想之一,就是超越时空限制的交往,文字发明使人类思想永存成为事实,传统大众传播媒介的发明则从根本上创造了超越时空的手段,使人类能够在一定意义上“用时间消灭空间”⑨,但它也将人们分成了传送与收受的不同群体,从而降低、减弱了传受者之间的直接互动。可是,到了20世纪中后期,人类的智慧又一次放出了灿烂的光芒,用一种叫做互联网的东西,把整个世界、整个人类连接起来,更为美妙的是,人们可以通过它自由的交流互动,从而也把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的关系推向一个新的境界。
“互联网的本质、核心和灵魂是‘连接’”⑩,由连接而造成互动,在互动中人们求得交流和理解,这就是信息时代,这就是网络时代。网络变成了血管、变成了世界的神经系统,信息变成了血液、变成了流经神经系统的种种讯号。每个人都在试图变成(有些人已经变成)这无边无际之网上的一个纽结,以便从一个看来微乎其微的点上,扯动整个世界的神经。互联网已经“是信息时代人类主体沟通并与现实世界相互联系的重要手段”
。当这样的手段成为新闻传播媒介时,它所带来的最有影响的新闻传播观念和新闻传播实践就是“互动”。这种互动观念迅速洗礼了所有的传统新闻传播媒介,使它们也在或快或慢地以自己的方式追求着互动式的新闻传播。
互动的本质是人与人的互动、人与社会的互动。对于新闻传播来说,就是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的互动,互动的具体表现就是新闻传播由单向的发送式向双向的、多向的交流式转变,“交互性是指传播者和受众之间的双向互动传播。”
互动最突出的结果是强化了新闻收受者作为新闻活动主体的地位,使其与传播主体有更多的机会展开交流和对话,比如,“网络传播打破了过去由信息传播者单向传送信息的格局”,使“信息的传者与受者之间的交流更加容易”。
但更为重要的是,互动使接受主体从相对被动的角色转变成为相对主动的、与传播主体相似的观察者、分析者和发言者。如果说传统的新闻传播媒介还难以很好地实现这种互动,那么,可以说目前的互联网已经开启和初步实现了这种互动,“互联网可以通过开设电子论坛(ＢＢＳ)让受众能够直接、即时参与新闻报道”,“还实现了受众对受众的传播”,“交互性使互联网真正成为大众共同发言的媒体。”
面对网络传播,人们可以自由进出,可以自选自发,这意味着一种新的理想的构筑正在走向现实。
(三)传—受平等的新理想
在互动的传播观念与传播方式中,灌注渗透着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的平等观念,如果不是平等的主体,就很难形成实质的互动,不平等主体间的“互动”,必然是一方主动一方被动的“互动”,本质上是没有互动的。
互动就是平等的交往,而“一个时代的交往的性质和水平,不在于交往什么,而在于怎样交往,用什么中介手段交往。”
麦克卢汉那令人迷思的“媒介即信息”似乎正是这个意思。新的划时代的传播手段带来了划时代的交往方式,也就带来了划时代的交往主体之间的关系,比如,美国一位学者不无夸张地说:“在网络上,每个人都可以是一个没有执照的电视台”
,日本一位学者指出:“当我们听到新闻记者这个词时,我们通常会想象出某个特殊的职业。但是在因特网时代,没有信息传送者和信息接收者之分。每个人都能够参与新闻工作……每个人都有向他人传播信息和知识的潜在能力。”
因而,人们对新闻传播中的传受主体之间的关系也就有了新的理想。
新理想产生的过程,就是新闻传播由单向传播向双向传播、多向传播的发展过程,这一过程看似简单,却有着丰富的意蕴,它把了解世界的权利看成是所有人的普遍权利,它把每个人表达的权利正在变成一种可行的、现实的权利。从传播主体的角度看,就是将接受主体看作是与自己同等的主体,而不是看作被动的接纳新闻信息的“容器”。当人们认识到接受主体其实是和传播主体一样的主体时,尊重接受主体的利益和需要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双向互动式的传播也就成了自然的事情,与此同时,传播主体也才真正确立了自己的主体地位,有为学者说得好:“真正的主体只有在主体间的交往关系中,即在主体与主体相互承认和尊重对方的主体身份时才可能存在。”
在人们理想的新闻传播关系中,传播主体与接受主体是共同的新闻主体,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互相尊重、互为目的的平等的主体间的关系。他们面对的共同客体是新闻事实、新闻传播内容,而不是各自的对方。他们共同驾驭和运用新闻传播工具,在主体间的和谐关系中,
以统一新闻主体的方式共同完成新闻传播活动,共同享有关于新闻事实的信息,以达到共同的完善和发展。当这种理想成为整个人类新闻传播的美景时,全球化的新闻传播将变成真正的现实,人类也就真正成了共同的主体,一起运用他们创造的神奇传播媒介,去交流共享新闻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