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与许远——骂贼睢阳，爱君许远，留得声名万古香

2009-01-30 14:5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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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关于“选择”的文章。文章末尾向读者出了一道尖锐的选择题。

《沁园春·题潮阳张许二公庙》

宋·文天祥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又何妨！自光岳气分，士无全节，君臣义缺，谁负刚肠。骂贼睢阳，爱君许远，留得声名万古香。后来者，无二公之操，百炼之钢。
人生翕欻云亡。好烈烈轰轰做一场。使当时卖国，甘心降虏，受人唾骂，安得留芳。古庙幽沈，仪容俨雅，枯木寒鸦几夕阳。邮亭下，有奸雄过此，仔细思量。

一千二百多年前，在今天的河南商丘一带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当时这个地方的名字叫睢阳，城内只有数千残兵及老弱妇孺，而城外是十余万的虎狼之师。就是这几千人困守孤城近一年之久，城内能吃的都被吃了，到最后守城的主帅竟然杀死了自己的爱妾给守城的将士充饥，用鲁迅先生的话说：“这是怎样的一种惊心动魄？”在悬殊的力量对比下，城最终被攻破，但历史也牢牢地记往了两个名字：张巡、许远。几十年后，著名文学家韩愈出任潮州刺史，撰写了《张中丞传后叙》，表彰张许功烈事。潮州人感念韩愈，为张、许建立祠庙，选址县东郊东山山麓。
到南宋时，民族英雄文天祥驻兵潮阳，拜谒张许庙，写上了上面这首气势沉痛壮烈的《沁园春·题潮阳张许二公庙》。此词慷慨激昂，与文天祥的代表作《过零丁洋》、《正气歌》同为不朽名作，千古辉耀史册！正所谓英雄相惜。文天祥在他一系列爱国作品中对历朝历代忠臣英烈一直是热烈讴歌并且心向往之，愿追随他们，因为他跟他所歌颂的英雄都是有着崇高信仰的人，不畏强暴，义薄云天。最后他果然以身报国，用生命实践了自己对崇高人格的追求！

安史乱起，历史给了张巡表演的舞台

H3> 唐玄宗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范阳节度史安禄山起兵叛乱，很快占有了中原大地，其前锋便直指江淮的门户一一睢阳城。睢阳以位于睢水之阳而得名。扼于黄河与江淮之间，历史上是一座著名的军事重镇。张巡、许远在睢阳死拒叛兵将近一年，把十几万叛军牢牢地拖在了这里，使江淮得一屏障，有力地支援了平叛战争。
时穷节乃见，危难出英雄。张巡正是安史乱起、唐室大厦将倾之际出现的英雄人物。他出生于蒲州河东（今山西永济），少时聪敏好学，博览群书，为文不打草稿，落笔成章，长成后有才干，讲气节，倾财好施，扶危济困，是个可托生死的汉子。开元末期，张巡考中进士第三名。初入官场的他依然保持这耿直的本性，不阿附权贵。所以尽管他在地方政绩突出，却始终不见升迁，一直在县令这一品级的官阶前徘徊。如果不是安史之乱，他也许会以一微末小吏的身份默默无闻的度过一生。安史之乱的战火把我们的英雄从幕后推到了前台。
唐玄宗天宝十五年（公元756年）正月，安史部将张通晤攻陷宋（今河南商丘）、曹（今山东曹县西北 70里）等州。谯郡（今安徽亳州）太守杨万石慑于叛军威势欲举郡迎降，逼迫张巡为其长史（副职），并以此身份迎接叛军。张巡迎接到委命后，却率属部哭祭皇帝祖祠，誓师讨伐叛军。当时，单父（今山东单县）县尉贾贲也起兵拒叛，击败了张通晤后，进兵至雍丘（今河南杞县），与张巡会合，共有兵二千人。
雍丘县令令狐潮是个贪生怕死没有气节的人。他投降叛军后，引叛将李廷望率众四万攻雍丘城，一时人心震恐。令狐潮原与张巡有旧交，他屡次去劝诱张巡投降，都被张巡严词拒绝了。于是令狐潮开始了大规模的连续进攻，妄想一举攻破兵力远少于自己的对手。对此危机，张巡沉着冷静，布置一些军队守城，其余分成几队，亲自率领向叛军发起突然攻击。叛军猝不及防，大败而逃。次日，叛军建造与城同高的木楼百余座从四面攻城。张巡命人在城上筑起栅栏加强防守，然后捆草灌注膏油向叛军木楼投掷，使叛军无法逼近。张巡又寻机进击叛军，致使叛军木楼攻城之策失败。之后，敌攻我守，相持60天，大小数百战，令狐潮终于被击败退去。
到了当年七月，卑鄙的令狐潮又勾结叛将崔伯玉围攻雍丘。这次令狐潮先派四名使者入城劝降，张巡杀掉四名使者，然后将其随从押送李祗。至此，张巡率千人之众，坚守孤城四月，抗击敌众几万人，每战克捷。当时，河南节度使虢王李巨屯守彭城，特命张巡为抗叛先锋。
此后，形势更加恶化，迫于形势，张巡率众沿睢阳渠向南撤退，当时他只有马三百匹，兵三千人，他的身后，就是因他和当时太守许远而名垂青史的睢阳城！
大唐至德二载，公元757年正月，安庆绪杀掉其父安禄山而称帝，以尹子奇为河南节度使，统兵十三万南下，欲扫清中原、夷灭江南。此时河南城镇纷纷陷落，惟有军事重镇睢阳仍存（睢阳即今商丘县地内）。睢阳虽小，但地处要冲，身后即是再无险阻却又宁静富庶的江南，那是摇摇欲坠的大唐王朝最后的生命线。睢阳太守许远向张巡告急。张巡率兵3000入睢阳，与许远合兵共6800余人。尹子奇全力攻城，张巡率领将士，连续战斗16昼夜，共俘获叛军将领60余人，杀死士卒2万余人，守军士气倍增。许远因张巡智勇兼备，谓巡曰：“远懦，不习兵，公智勇兼济，远请为公守，请公为远战。”自是之后便将作战指挥权交与张巡，自己担负调运军粮、修理战具等后勤保障工作，战斗筹画都出自张巡。
　　此后数月，小小的睢阳城抵抗着安史叛军中最精锐部队电闪雷鸣般夜以继日的攻击，黑云压城城欲摧。时势造英雄，张巡在战争中将其原在地方不可能发挥的卓越的指挥能力及临机应变能力运用到了极至，相继导演出了火烧叛军、草人取箭、出城取木、诈降借马、鸣鼓扰敌、城壕设伏、削蒿为箭、火烧蹬道等一幕幕活剧，原先气势咄咄逼人的叛军硬是无法越雷池半步，只好改用长围久困的战术，不敢再轻易攻城。

可怜那南八好男儿，他十指只剩九！

看过梁羽生的小说《大唐游侠传》的读者，对小说中的“男二号”南霁云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南霁云，因排行第八，又被称为“南八”，传说他会七十二路枪法，善骑马射箭，能左右开弓，百步之内箭无虚发。因家境贫寒，不得不弃家外出谋生，后投奔张巡部下被委以重任。
话说睢阳被重重围，面对叛军，张巡每一次指挥战斗，皆“大呼辄齿裂血面，嚼齿皆碎”，其如虹气势震撼着敌军，更激励着守城将士。但兵员锐减、粮草已尽。到了七月，连城里的麻雀、老鼠、树皮、纸张，一切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城池的一切能量在时间的流逝中消耗殆尽。无奈之中，张巡派出南霁云浴血杀出重围，去找最近的唐军贺兰进明部求援。而那位重兵在握的自私将领考虑的却是如何保存自己的实力，拒绝了南霁云字字和着血泪的哀求，要南霁云留下为他效力并设宴款待。南霁云虎目含泪：“云来时，睢阳之人不食月余日矣。云虽欲独食，义不忍。虽食且不下咽。”说着，拔出佩刀自断中指。但贺兰进明仍然无动于衷。这时的南霁云明知睢阳的命运无法挽救，但仍不肯贪生而逃。于是本可置身事外的他又就地招募了几千援兵赶回睢阳，与曾生死与共的弟兄们共存亡。后人编了一首《桂枝儿》来赞扬义士南八，并唾骂见死不救的贺兰进明，曲曰：

进明啊，你也食唐家禄否？人望你拯灾危，飞骑到此来求救，谁知你坐拥强兵空袖手，不曾见你兴师去，倒要将他勇士留！可怜那南八好男儿，他十指儿只剩九。
　　当再次冲破封锁线的南霁云将求救失败的消息带回了城内时，全城同泣。可将士们擦干眼泪，依旧挺戈持矛，宁死不降！此时的睢阳，彻底地成为一座绝望的孤城。

杀妾飨士：血战睢阳的另一种解读

一座小小的睢阳城，把强大的叛军精锐牵制了整整十个月之久。到757年十月，睢阳城中仅剩四百余名难以执戈的残兵。一个悲壮的深秋之夜，朗月如霜，叛军终于攻破城池。城破后，张巡、许远、南霁云被生擒。叛将尹子奇威逼张巡投降，张巡视死如归；又威逼南霁云投降，南霁云没有回答。张巡对南霁云呼喊道：“南八，大丈夫一死罢了，不能做屈从不义的人！”南霁云笑着回答说：“我原想要有所作为。现在您说这话，我敢不死吗？”二人双双就义。太守许远被押送洛阳，亦惨遭杀害。其余残兵无一幸存。睢阳失陷十三天后，唐王朝的增援大军终于赶来，他们打退了被睢阳耗得筋疲力尽的叛军，收复了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
一千两百余年后，人们重新审视这场惨烈睢阳保卫战时，对当时的主将张巡的人格提出了质疑。为了尽可能长的相持，在所有食物吃光之后，张巡做出了一个惹后世争议不断的决定：他带头杀掉自己的爱妾,甚至开始逐个杀掉城中的老弱给饿红了眼的士兵充作军粮！
一将功成万骨枯！透过千年的历史的烟云回望那座血色孤城，或许我们的心情会十分复杂。柏杨在读《资治通鉴》这段时，引用了美国和墨西哥战争扣“阿拉姆城之围”的故事。大卫·克拉克曾经死守阿拉姆城，他先疏散了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然后征求“与城共存亡”的志愿军。经过一场惨烈的守城战，全城被屠。柏杨说，跟睢阳之围故事在中国家喻户晓一样，阿拉姆之围的故事在美国也家喻户晓。然而，阿拉姆之围，可歌可泣，睢阳之围，我们没有歌，只有泣。那是已瘦成一把骨头的女人和孩子的被暴官们宰杀时痛彻骨髓的哀泣。
亚圣孟子教导我们舍生取义，同时他也说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们理解并赞同柏杨先生在这里所提倡的“人文精神”。被重重围困时，抵抗只存在象征性的意义时，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他人做决定，毕竟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无价的，帝王将相是妈生的，守城的士兵与老弱妇孺也是妈生的。因此，杀妾飨士之举，用“惨无人道”来形容毫不过分。现代人可能会不理解张巡，就像有人谴责南宋灭亡之际那个背着三岁的儿童皇帝跳海的陆秀夫一样，因为你可以自己跳海，但没有权利替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做生与死的抉择。
但是如果你就生活在那个时候，你就是张巡许远，在那种情况下，你有会怎的抉择？你是选择众生的性命，还是个人的名节？是选择江山社稷还是黎民百姓？遗憾的是柏杨老人已于今年春天走了，无法回答我们的提问，就让这个问题永远地留在了我们的心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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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安史之乱是我国历史一次最重要事件，是唐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安，指安禄山，史，指史思明，“安史之乱”系指他们起兵反对唐王朝的一次叛乱。安史之乱自唐玄宗天宝十四年至唐代宗宝应元年（755～762年）结束，前后达7年之久。这次历史事件，是当时社会各种矛盾所促成的，对唐朝后期的影响尤其巨大。
双忠庙：乔林双忠庙，位于广东省揭阳市东山区磐东镇东部乔林乡，前座乃明嘉靖十八年（公元１５３９年）改建，为纪念唐代抗“安史之乱”、守睢阳城而献身的张巡、许远二忠臣的庙宇，与建于县署之南的城隍庙、天后宫，并称诸罗城香火最盛的三鼎庙。其后座为清代始建，其中的“二圣书院”，奉祀文昌、魁星二帝君。庙内有大量明清石刻、木雕、壁画。
张巡：张巡(709-757)，唐邓州南阳人(今河南)。开元进士，安史之乱时，以真源令起兵守雍丘(今河南杞县)抵抗安禄山叛军。至德二年(757)移守睢阳，与太守许远共同指挥作战。以六千八百人抵抗敌将尹子奇指挥的十余万叛军的反复进攻。本可弃城逃生，但认为睢阳是江淮要塞，故誓死捍卫。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依靠人民坚守数月不屈。粮尽，遂食马。马尽，罗雀掘鼠。雀鼠既尽，巡出爱妾(霍氏情愿献身而自刎)，杀以食士，许也杀其奴婢童仆，煮成肉汤给士卒充饥。睢阳失守后，与许远被俘，骂贼而遭杀害。。
许远：许远(709—757)，唐杭州盐官人(今淅江海宁西南)，字令威。安禄山叛乱时，被玄宗任为睢阳太守。至德二年(757)遭安禄山部将尹子奇围攻，他与真源令张巡，协力守睢阳，后城破被擒，不屈就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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