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老啦
2022-06-29 21:01阅读：
我真的老啦
近日，在遛弯时遇到了十多年未见面的老同事。见面寒暄几句后，他随口问我：“你今年八十几啦？”我说“还差点。”他说“七十九啊？”我嗯了一声，没有明确回应。他说：“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大呢！”我说：“我长得老，不像你步履骄健，身板挺直，显得年轻。”我接着问他：“你今年多大岁数啊？”他回答说：“八十五啦。”
这样询问我年龄的已见怪不怪了。因为我老气横秋，不修边幅，再加上长得着急，在别人的眼里我的实际年龄加十岁，都是说小了。在他们的印象中应该是更大一些，也就是说加上十五岁或二十岁才能和我的相貌相符。
我知道自己长得老还是在上初中时。1965年我在初中二年级，有一次下乡支农，帮助亲仁大队的一个生产队铲地。休息时有一个社员走到我跟前说：“你还用铲地吗？看看学生铲不就行了吗！”我说：“我怎么不用铲地呢？”他回答说：“你不是老师吗？”我说：“我不是老师，是学生。”他接着问道：“你怎么上学这么晚呢？”我说：“不晚呀，正常上学！”“不晚怎么这么大岁数呢？”这位社员反问道。我问他“你看我有多大岁数啊？”“有三十多吧！”他回答说。当时我15岁，超岀了我实际年龄一倍多。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我和同龄人不一样，我长得老。
1968年我初中毕业后，响应毛主席号召，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下乡到亲仁大队二小队。每天和社员在一起从事着各项生产劳动。早上队长把当天要干的活交待给打头的，打头的再具体分派给每个人。打头的派我活时总是说老倪去干什么什么的。打头的这么叫了，社员也都跟着这么叫。后来年近六旬的老队长也这样叫，就连在生产队蹲点的公社干部同样跟着这样叫。我下乡在农村五年，也叫了我五年老倪。
1973年我离开了农村，被推荐选拔上了吉林省林业学校。学校的地址在吉林市江南。由于学生都是从工农兵中选抜上来的，年龄比较大，同学之间一般都是互称姓名，偶尔也会有人叫我老倪的。我觉得这就是一个称呼，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了。有一次我准备到江北去办事，上公交车后，车上已经没有空坐了，但也没有几个人站着。我向后走了走，准备找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好。这时只见后面的一个小伙子站起来说道:“老人家，您坐这里吧。”我说“不用，你坐着吧！”说着他就离开坐位向前走过来。我不坐或说实话可能会很尴尬，就坐在那里了，可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这么快我就成老人家了，心想这也不奇怪，可能我真的是很老，只是自己没有感觉到罢了。
1975年10月我毕业离开了学校，被分配到三岔子林业局线路工程处，做道路桥梁施工员工作。当时我和老施工员李德志一起在胜利干饭盆支线组织桥梁施工，一名刚招工不久的女青年找我问混凝土配比问题。张口叫：“倪大爷！”我没有听清她在叫谁，也没有应声。她便走到我眼前，加大了声音说：“倪大爷，混凝土怎么配比呀？”我看她是在和我说话，就答应了一声，告诉她砂石水泥配合比。这时旁边一名工人跟她说“你叫倪大爷不对吧？”她回答：“怎么不对呀？比我爸岁数大，我不应该叫大爷吗？！”这名工人问她：“你爸多大岁数啊？”“我爸刚退休，今年55岁，我是接我爸班招工的，”她回答道。当时我25岁，她把我的年龄翻一番还带拐弯。后来她听别人说我是刚毕业分配来的，来的时间也不长，比她早不了几天。她在工地再见到我时，有点不好意思地跟我说不应该叫大爷，叫叔才对，我说叫什么都没关系，只是个称呼而已。
有一次放假休息时我去同事家探访。在去他家的路旁边，园林工人正在修剪道路两边的树，工人看见我走过来示意我快些走，我快速通过。这时听见道旁两个看孩子的老太太说，你看这个老头挺灵巧啊，两大步就过去了。当时我还没结婚呢，在老太太的眼里已是老头了！
我在线路处工作8年后，1983年被调林业局机关工作。到机关工作不久，我去打字室送一个材料打字。打字员小吴的孩子放学来找妈妈，孩子已上初中了，年龄应该是十二三岁。小吴告诉孩子说：“这是倪爷爷。”孩子很有礼貌地说：“倪爷爷好！”我又长了一辈。其实她的孩子比我大女儿还大，她和我的岁数也差不了多少，但在她的心中我已经是个老爷爷啦。
林业局机关加附属单位工作人员超过1000人，有些人知道是机关的，只是表面认识，具体情况了解的不是很多。
有一次我送小女儿上幼儿园，在路上遇见了材料科的一个老同事，他看见我领着一个小女孩，就问我：“这是你孙女呀？”我说：“这是我的小女儿。”他很茫然地说：“你还有这么小的孩子！”我说：“这个能假吗？！”
1988年3月，局长让我和他去江西萍乡参加一个全国林业改革工作会议。在会上还要介绍三岔子林业局的“三段式”改革经验。局长临时有事脱离不开让我自己去参加会议。局里的经验材料是我写的，在会上念念就行了，没有什么问题。报到后我和福建省三明市林业局的一位干部安排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在闲聊时他问我：“您老怎么不带一个年轻人来参加会议啊，会上介绍经验的单位都来两个人。”听到他说“您老”两个字，我感到很咤异。看样子他应该和我岁数不相上下，或许还比我大，因为我当时还没到不惑之年。但我不好当面去问他的年龄，只能如实地说明了情况，告之原来我们也是准备两人参会议，由于局长有事来不了，所以就我自己来啦。在后面的聊天中他问我是不是快退休了，如果实话实说他会下不来台。我只能附合着说再工作几年就离岗啦。这更使我感受到我真的很老啦，不但身边的人这样认为，天南地北的人也是这样看的，这可能就是未老先衰吧！
逝者如斯，光阴似箭，不知不觉中年龄真是越来越大。2014年按照企业制定的政策，我到了内退年龄，真的步入了老年。由于有些事情需要我办理，领导决定留用我一段时间，这样我在机关就是年龄最大了，不是之一，是唯一。大家都称呼我为老头，因为真是老头了，我欣然接受这样的称呼。六十而耳顺，说什么都能听进去。
我本来长得就老，本应早点退休，可是退休不按长相按年龄。按年龄也行，但它不是按实际年龄，也就是身份证上的年龄，而是按档案最先记载的年龄，据此，我档案年龄比实际还小，到年龄还退不了休。只能按规定办，晚退休一年。
2011年我正式步入了退休行列，成为了一名退休老人，开始领取养老金了。叫我老爷爷的人多起来了，这很正常，叫太爷爷也不少。有一次一个原来的同事领着孙子在广场玩，看到了我后跟孙子说：“叫太爷爷！”我心安理得，因为她以前管我叫叔，一点没差辈，而且我确实到了太爷爷年龄了！
一年春事闲中过，镜里容颜奈老何。
原来说自己老了，有自嘲的意思，心里还是没有感觉到真的老了。但退休后明显感觉到真是老了，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身体也起了很大变化，老态龙钟，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腰弯背驼，耳聋眼花，牙齿脱落。坐着打瞌睡，躺着睡不着。不该高的全都增高，血压高，血脂高，转氨酶高；不该低的全降低，视力降低，听力降低，味觉降低，就是身高也低了不少。真正成了一个丑陋呆傻的老头。
十几年前我写了一篇关于《幼稚和衰老》的文章，引用了别人一段话：从医学角度看，所谓幼稚，就是既憋不住尿，又憋不住话；所谓不够成熟，就是只能憋住尿，却憋不住话；所谓成熟，就是既能憋住尿，又能憋住话；所谓衰老，就是只能憋住话，却憋不住尿。这看似一种调侃，其实是很有哲理的，把复杂的问题用浅显易懂的现象加以说明。由于当时我还没有太老。所以对衰老体会的还不太深，现在是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器官在老化，记忆力明显减退。退休后不久，我一个同学的岳父去世，让我帮记一下礼账。自己觉得这点事还是能做好的。一是自己多少念点书，一般的字都会写；二是自己在这个地方工作时间长，认识的人比较多。而实际上却和自己的想法大相径庭。以前常写的字，这会儿却想不起具体笔画了。有几位原来在一起工作的同事，有的还是一个办公室的，就是叫不上名字，有的一时连姓都想不起来，人家交上钱了不走，等着你写名字，当时还没有机会问别人，只得抱歉地和人家说，对不起我有点糊涂，忘记你的名字了，请自报姓名！
退休后有一年我回四平看望老父亲，竟然找不到家了。父亲家我每年都回去，有时一年不止回去一次，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这次回四平下车后和以前一样坐公交车去父亲家。虽然说经常回去，但对下车的站名没有记住，只是看标志物后下车。天色渐暗，没有看见标志物，好像是到站了，就下了车，环视一下四周不是父亲家的地方。是向南走还是向北走呢？自己一时叫不太准，感觉应该是向北走，就沿着人行道向北走去，边走边看，还是找不到父亲家，就一个劲的向北走，一条道走到黑。天黑了，路灯亮了起来，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还没有找到父亲家。既没有想到向路人到打听一下，也没有向警察求助。这时手机响了，弟弟打电话，问我到哪里了，我说不知道什么地方，下车后找不着家了。弟弟说：“问问周围的人是什么地方，我去接你。”我抬头一看离车站不远，又走回来了。弟弟让我打车过去，告诉我下车的地方，他在那里接我。其实父亲家离车站只有五六里的路程，平时经常徒步去车站。就是这五六里的路程，坐了公交车，又徒步走回来，最后还打了车。找不到家，这不是典型的老年痴呆症表现吗？！
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经常是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就是想不起来到这儿来要做什么。和别聊天，聊着聊着就忘了刚才说什么了。刚做过的事就记不起来了。饭前先洗手这是良好的卫生习惯，老伴监督的挺严格，我基本上都是这样做，有时洗完手准备吃饭，老伴问道：“洗手了吗？”这一问自己真的忘记了是不是洗手了，只得去卫生间再洗一次手。
有一次我和老伴在长春准备回江源，女儿在网上给买了票。收拾完东西后准备去高速公路客运站。下楼后老伴问：“门锁上了吗？”这一问我真的叫不准了，老伴让我上楼看看。我上楼用钥匙试试门已经锁上了。下楼后我和老伴说锁上了，“你确定是真的锁好了？我有点信不着你，”老伴问道。这一问我又不敢肯定了，她要上楼看看，我没让她去，又跑上楼看一遍。怕再忘了，就从衣兜里把笔拿岀来，在手心写上：门已锁。老伴再问我，我就把手拿给她看。这样才放心坐地铁到长春高速公路客运站。到自助取票机取票，怎么也不出票，只得到窗口去取，售票员说车已开了。一看表果然已过了开车时间，开车不等客可以理解。我想退票，售票员理直气壮地说：“车开了不能退票，这是规定。”近200元的车票费用就这样白扔掉了。这次教训后，老伴再坐车都是提前一个多小时去车站等车，再没有发生过买票赶不上车的情况。
老糊涂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有一次老伴出去，我在家看电视没有一起走。看完电视后我也想岀去遛遛弯，锁完门后钥匙怎么也拿不岀来了，用了很大力气也拿不来，心想一定是锁坏了，找开锁的吧。正巧走廊有开锁广告，按照广告上的电话打了过去，说家里门钥匙拿不下来了，请他来给处理一下，并询问一下这种情况需要多少费用。他说：“我是开锁的，钥匙拿不岀来还没处理过。拿岀钥匙再开锁，起码得200元钱吧，还得到现场看看，不行就得换门。”換门得1000多元钱，还得现去买门。我赶紧给老伴打电话，说明了情况，老伴回来后拔了拔钥匙，也没有拔出来，她又把钥匙转一圈，还是没能抜岀来。我说“叫开锁的吧。”老伴说“等一会儿我再看看。”她又琢磨一下，突然脑洞大开，转换一下角度，原来钥匙是纵向插着，转换成横向的，轻轻松松就钥匙抜出来了。什么也没有坏，只是方向错了，没有转换到位怎能把钥匙拿岀来呢！天天锁门开门，却突然却横竖不分了，这看似笑话，实际上确是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
老了脑袋不开窍，记性不好忘性好。在疫情期间，到什么地方都得扫码，做核酸检测也需要扫吉祥码。怎么样打开吉祥码，经过孩子反复教，自己已经弄明白了，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总是掉链子。在外面扫吉祥码需要先打开流量，原来是打开微信向下一滑就找到流量的国标了。有一次做核酸检测，怎么滑也找不到吉祥码，只得求助志愿者，人家一翻就找到了。智能手机虽然说自己在学习，当时是学会了，过不了多久就又忘了，真是老朽啦！
现在真是老了，而且还是一个稀里糊涂的老人。自己也明白，老了就老了没什么蹊跷，自然的法则生命的规律，想躲也躲不掉。
其实老了也挺好，感到自由了，不再求升迁，不再需职称，抛弃了奢望，减少了欲求，告别了职场，卸下了工作，一切行动自己作主，来来去去无约束。可以去高山看日出，可以去海岸观波涛，可以去会友聚餐续旧谊。追寻一份洒脱、一份淡然、一份快乐。纱幮笛簟差堪乐，且听萧萧暮雨声。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2012年6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