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麻:“行走安康”之二——白鹭飞过水塘
2021-05-29 19:51阅读:
苏童在小说中经常提及一个地名——枫杨树街,那是故事发生的地方,也是他纸上的故乡。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条街道,但我知道那里一定有枫杨树。它应该不同于北方的白杨,究竟是怎样的却一直不清楚,直到去了汉阴县龙垭镇的三柳村,这个长时间困扰我的疑问才有了答案。
在双河口古镇的牌坊前,县委宣传部的张显斌部长说,我们在返回的路上顺便看一棵麻柳,它距今有四百多年历史了。四百多年是怎样的一个概念?至少有十六代人出生,而绝大多数人的人生已经翻页,成为过去式了。
麻柳生在一条小路的拐弯处,与县道隔开100多米。由于苍古年迈,成为当地林业部门的重点保护对象。发红的片石层叠垒起半人高的石墙,呈弯月状,将突起裸露的树根围起来。树干欠修直,但壮硕,五个人未必能合抱过来。树皮褐黑、粗厚,皴裂,还有几处深幽的沟壑。一人多高处,缠绕数匝白色小指粗细的塑料线,线上及下垂的枝条上绾结一条条红绸或红布,昭示它的神圣不可侵犯。树高十丈许,粗壮的枝桠伸向四边,粗者赛过屋梁。即便如此,狂风并未特别给以顾惜,还是将中间的两根硬生生吹折了,露着凌厉森白的斜茬。细一些的枝桠向四围伸展,形成庞大的树冠,苍绿的叶子略稀疏,依然透着蓬勃的朝气。叶子并不如我想象的如柳叶,而是与国槐的叶子有几分相似。树身面朝村路一面,及颈高处,结出两朵灵芝样东西,一大如面盆,一小如碗口,以数道竹篾精心环护起来。树旁建有一座庙宇,庙门落锁,想必供奉的是这株“老树仙”,但也不排除其它可能。对联是眼熟的: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横批:有求必应。此联原出自陕西周至的楼观台,祀老子。后庙观多有移用。书于此也无不可,劝善之意昭然。转至树的另一侧,高处镶一铭牌,蓝底白字,细看方知其学名为枫杨树,属枫杨科,别名柜柳。麻柳该是当地的俗称。至此恍然大悟,多年的一个疑问豁然而解。
一位脸膛黝黑而自在的中年男人站在枫杨树围堰下,似乎并无所待,脚下三尺远处,摆放着一只白色不透明的贮物箱,约有50cm*40cm*40cm规格,外表洁净清爽。上步揭开,哇,是少半箱新捕的小龙虾,它们密匝匝叠压着,翻上爬下,个个健康肥硕。这才意识到刚才走过的一脉水塘,并非为休闲、观赏之用,而是养殖此物的地方。细作打量,塘面上下分开,夹于县道和村道之间,麻细瘦长,像人的一条胰腺。精瘦男人说,总共30亩水面,由他承包下来。清明过后,一次性投放了1500斤虾苗。然而平静的塘面竟无一丝迹象,以至我们开始错认为只是一脉自然水塘。高出水面两尺许的木质廊道两边,大过手掌的荷叶平铺着,静寂不动,举出灯盏样洁白的莲花。塘水不深,上清下暗,幽不见底,细嫩的水草疏疏密密铺开,偶尔瞥见水草间两三只铁骨尼纶捕笼。路边箱中的小龙虾就来自于此吧。此物近年来风靡于消夏夜市的排档和小摊上。江苏盱眙是重要产区。记得2008年深秋,我去南京人口干部管理学院学习,返程经过那里,看到路边连绵数十里的池塘,塘水多混黄、不洁,路边招牌标明,那是小龙虾的生长之所。精瘦男人听了随口说道,小龙虾性喜脏水,水越脏生长越快,但也好辨认,它们的身体是发黑发暗的。再看一眼塑料箱中的小龙虾,个个身体微红,光润,油亮,泛着金属和玉石的光泽。这便是好水与脏水养殖的区别了。
临登车离开,看见两羽白鸟悠闲地从水塘上空飞过。在远山一派深绿背景和天空如洗云彩的映衬下,形成一幅悠然淡远的乡野风情画。受此触动,蓦地想起除了汉中的洋县,安康的汉阴也是朱鹮栖息地,自2013年发现两只朱鹮来此栖居后,种群不断增加,栖息地面积也不断扩大,那划过云翳的身影应该就是朱鹮了。张部长说是白鹭,并说朱鹮栖息的地方确实离这里不远,只是我们已经走过来了。心里的激动遂为淡淡的失落所取代。若不是怕赶回去晚了,真想拐回去作一次近身探访。不久前,在秦皇岛野生动物园,我曾目睹两只朱鹮展翅飞翔的景象,被它们凌空振翮的气概震撼了。那是一种体现在骨子里的华丽高贵的姿态,孤傲卓然、君临天下。……白鹭与朱鹮对于地理、气候、水质、环境的要求都很高,尤其是朱鹮,甚至到了严苛挑剔的程度。朱鹮又叫朱鹭。它们对于栖息地的选择应该有着相似的标准追求。白鹭飞去的方向,正是我们所来的方向。它飞去的目标,应该就是朱鹮栖息的地方!而我已与它失之交臂。遗憾总是会有的。就此错过,留驻心间,“不被打扰的相逢”不失为一种理性的欣赏。
苍翠的山色、清澈的流水、如洗的云朵,飞鸟、水塘、枫杨树、屋舍、村庄……渐次向后漂移。……这是汉阴乡间特定的场景,也是特有的场景,具有典型的地域性,但谁又能否认,它也是此间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