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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旅生涯碰上”潼湖奇迹“:一篇小说从师部改到北京去

2021-02-28 15:31阅读:
前些天,原师政治部宣传科文化干事林笃木打电话告诉我,原广州军区142师战友们想出一个纪念文集。截稿时间将到,林干事希望将当年在他的领导下发生的”潼湖奇迹“写出来——
1974年,因为某种机缘,我得以到师部参加创作学习班,有个短篇小说不知走了什么”运“,在数易其稿,折腾数月后,先是被大文豪秦牧看中,写出六点修改意见,后来,又被远在北京的解放军文艺编辑部选中,得以进京改稿。此事被林笃木先生认为是潼湖的一个”奇迹“。
此事偶然性太大,纯属走了”狗屎运“。且事隔数十年,许多细节均已淡忘,我也全然没有了当年那个劲头,不想动笔。
林干事却不依不饶,他见电话动员无效,又亲自动笔,将他所知的事情经过写了下来。他年纪大了,不会电脑打字,只好用最传统的方式,用钢笔写出密密麻麻8页纸的文章,题为《战士与小说》,再拍成照片,用微信发给我。
无奈,我只好翻箱倒柜,找出当年的日记,将就着把事情的经过,如实向各位战友作一个交代——
一、1974年3月,为纪念《讲话》发表32年,我被调到师部搞创作
1974年3月上旬的一天,突然接到上级通知,要我和连队的美术爱好者吴援朝一起去师宣传科报到,参加创作学习班,吴援朝是搞美术创作,我是搞文学创作,写小说?
这个通知来的实在太突然,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
  大约是一年前,一位上山下乡的老同学写信告诉我,他兴致来了,动笔写起短篇小说。这一壮举,也鼓舞了我——一次,我因病在团卫生队住院,闲得没事,也就舞文弄墨,试着写了一篇所谓的短篇小说。
处女作写出来后,托朋友转给了梅州的大作家程贤章老师看,程贤章文革前就出过短篇小说集,当时与陈国凯、杨干华等人齐名,被认为是广东杰出的青年作家之一。程老师回信,饱含激情给我打气,鼓励了一番。
现在回过头想,我那个“处女作”,当时如果不是受到行家的鼓励,而是被当头浇一盆冷水,也许,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了。
我在卫生队舞文弄墨时,恰巧遇到陈晓宁,忘了他那时是来卫生队住院,还是来看病?总之,阴差阳错,被他看到了我的”大作“。
据我的“顶头上司”——师宣传科文化干事林笃木回忆,1974年3月,为纪念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32周年,142师政治部从全师抽调35个文艺爱好者,包括参加为期3个月的创作学习班,
创作范围包括美术、诗歌、小说,戏曲小品等。
陈晓宁后来调到师宣传科工作,由于他的推荐,我得以“混”入这个学习班。陈晓宁也就成了这个”潼湖奇迹“的见证者和制造者之一。
二、宣传部门希望出点成果,能否实现,还是一个未知的梦
从连队的茅草房住进了师部招待所的砖瓦房,无疑是一个鼓舞士气的事。于是,我像是被打了鸡血针,干劲十足。折腾一个月后,完成了短篇小说《行军路上》的初稿。
此后,带着稿件,下潼湖,到大路背,反复征求有关领导和连队文学爱好者的意见。至创作学习班期满时,又写出了第二稿、第三稿。
(数十年后,炮团的战友郑锋、洪庆梅等人在一起聚会,回忆往事时,常常提及当年他们看过我的稿件,并提过修改意见。)
同年6月,为期三个月的创作学习班已经结束。30多位学员均已陆续回到基层连队,只有我破例留了下来,继续折腾。大约是宣传部门希望能出点什么成果,实现零的突破。
第三稿写出后,我复印了几份,分别寄给了梅州市的著名作家程贤章老师和他的学生廖洪球。得到他们的指导和热心鼓励。
(程贤章老师20多年后,成了广东省的专业作家,还当上广东文学院的院长。而上世纪七十年代,在他给我写信,提出他的看稿意见时,他还只是梅县地委的一个“秀才”。
廖红球20多年后,当上广东作家协会的党组书记,专职副主席。而当时他只是梅州地区平远县机床厂的一个普通工人。在程贤章的指导下,他从70年代初已经开始在刊物上发表短篇小说,崭露头角。)
其后,我又再接再励,改出第四稿。
同年6月,稿件由程贤章老师转给了广东文艺编辑部。
6月17日,广东文艺编辑部仇智杰老师写下三页纸的修改意见,仇老师在信中说:“我们读过了,觉得此稿写得有一些基础,文字朴实,能配合当前的现实,有一定的意义……但文章仍存在着缺陷……文章修改好,请用原稿纸腾正,连同初稿一起寄来看看。”
信的结尾处盖有“广东文艺稿件处理专用章”。可见是广东文艺编辑部的正式审稿意见。
8月2日,我收到仇智杰老师的第二封来信,仇老师说:“粗读此文,觉得比原来要好些,但因为给新干部加多了一些事件,因此也稍长了些。看来,似还可压缩一点。老营长的话,若能有几句更深刻更含蓄的话就好了。”
来信最后说:“总之,有最后意见,当再函告。”
至此,似看到一丝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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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团首长高度重视,多次审稿研究
据我的日记记载,8月9日,带着稿件回到炮团,“团首长对创作情况很关心,专门抽时间审查,研究”,14日早晨才乘车返回师部。
8月24日,完成了第五稿。
林笃木回忆说,在我忙着赶写第四稿,第五稿的期间,他的压力很大。政治部领导层内部对我的稿件有不同意见,几乎每送一稿,都通不过,有的领导甚至主张把稿件直接枪毙了事。
但到9月之后,事情似乎有了转机——
9月1日,耿副政委、王副主任亲自审稿,批改了作品,首长看完后,主要提了四点意见:
1、这个小说的路子对头;
2、有些情节要研究;
3、句子不够通俗,形容词有些用法不当;
4、需要认真研究,反复修改……
四、秦牧主编的修改意见,让前景一片光明;军区创作学习班,又助推一把力
事情从“一线曙光”,到“阳光初照”,是在10月6日——当晚,我收到广东文艺编辑部的来信,告知稿件已送审,广东文艺主编秦牧同志阅稿后,提出六点具体的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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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上图为1974年10月初,秦牧先生对稿件的六点修改意见。现无法断定是否本人的笔迹,亦有可能是由其口授,助手记录成文。)
修改意见的第一条,认为“题目不理想:《重任》、《绿色信号弹升起之前》、《在激流中》,这些题目都请考虑一下。”
修改意见的第六条,极为详细——“更提高一步的关键是:何刚平站到激流中,带头组成”人造走廊“时,他的姿态、神情、心理,可以精雕细刻,以激动人心的语言加以描绘,如:他想起当年若干战役实战的情景;他想起随时要对付敌人的侵略,得赶紧帮助新一代成长,身体的痛楚和他心头的宏愿等等。花上五六百字以至近千字来作这种描绘,都是值得的。因为这可以大大增加作品的深度。”
秦牧先生是深受部队文学爱好者敬仰的文学大师,对一个普通战士的作品,他认真读稿,并诚恳,热心,提出具体的修改意见——从文章的题目至某一内容的修改,都十分翔实,给人实实在在的启发。他的回信,他的修改意见,着实令人感动!
秦牧先生在文革初期受到冲击,1974年,似刚被“解放”,或从“五七干校”回来?从他的修改意见,也不难看出样板戏“三突出”创作原则的影响。当时的文坛笼罩着这种氛围,时代的局限性,谁都难以避开。
  此前,第四稿写出后,林笃木曾给42军宣传处送了一份。
两天后,不知是42军宣传处的推荐起了作用,还是秦牧阅稿并提出具体修改意见的信息,被上级知道了。我接到通知:去广州参加军区举办的创作学习班。
军区举办的学习班结束,作品的题目从《行军路上》,改为《重任》,又从《重任》改成了更有文学气息的《拂晓前进入阵地》。
这两个新题目的产生,主要得益于秦牧先生的指点——他的修改意见第一条,关于小说题目的修改,就谈到三个题目的备选设想,其中之一为《重任》,《重任》显然比《行军路上》高出一筹。故此,我在后来的修改稿中,首先直接引用了秦牧先生的这个建议,将《重任》定为新的标题。
秦牧先生关于标题修改的另一个建议为:《绿色信号弹升起之前》——读小学时,我常花几角钱,在街头出租的书画摊看连环画,有一本外国的连环画《中锋在黎明前死去》,给我留下较深的印象。
“绿色信号弹升起之前”——“中锋在黎明前死去”,这样一联想,灵感就来了:炮车在拂晓前进入阵地!作品的题目后来又改成:“拂晓前进入阵地”。
作品的题目从《行军路上》到《重任》,再到《拂晓前进入阵地》,光从题目来看,文学色彩就增加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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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广东文艺与广州军区展开拉力战,师首长下令追稿
军区宣传处将稿件给了解放军文艺。解放军文艺在一个月后回复意见,起初,态度不明朗,认为:有些基础,但写得不够深,拟继续研究。
用还是不用?仍是个问号。
但广东文艺这边,却是快马加鞭。一直看好这个稿件,并一再催稿。
1975年1月中旬,事情出现戏剧性的变化——
解放军文艺编辑部打电话来广州军区,要我去北京三个月。当时,解放军文艺有个制度,轮流从各这军区抽调有创作基础的战士去编辑部,一是改稿,二是帮他们做稿件的初审工作,这对部队作者也是个锻炼。
但在广州军区创作学习班结束之后的两个多月期间,稿件鬼使神差,重新到了广东文艺编辑部手中。
当时,42军有关部门同意将稿件给广东文艺,但可能未与军区及时沟通。
得知北京的最后回复后,广州军区方面却为难了,稿件给了广东文艺,如何去向他们要回来?
此时,179医院的苏敏,和我一块参加过军区创作学习班的战士作者,在军区宣传部得知此事后,自告奋勇前往广东文艺编辑部交涉,希望能取回稿件。但广东文艺编辑部很不情愿。说到最后,表态是:要广州军区发公函来,才能取回稿件。
消息传来师部,引起高度重视。40多年后,林笃木在他的回忆录中,写下了当时的一幕:
我马上向科长副科长汇报,第二天三人又到部里汇报。大家都慌了神。一时想不出办法。葛主任建议,向师长政委汇报。
我和陆副科长到党委办公室,找师长政委汇报。政委低着头,师长先是着急,嘴里念叨着:”追回稿件嘛,怕影响军民关系,不追回稿件嘛……“最后,他一拍大腿,”不要怕,这是件好事,我们师成立到现在还没有人写成小说发表的,这是大好事,喜事!”
他指着我:“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交给你,小林,你们好好研究,想办法去跟秦牧总编好好商量,放回稿件,让我们完成任务——这样,我们师、军、军区,都能算发表了一篇中央级的稿件。相信小林能完成这个任务。”
“是!”我立即起身,向师长政委敬了个礼。
因心里没底,不知能否完成任务,当晚,林笃木压力太大,没有睡好觉。次日,林笃木肩负重任,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前往广州。
出人意料的是,到了广东文艺编辑部,小说组组长黄培亮的态度很诚恳,表示会服从部队的需要。黄培亮解释说,有个姓苏的女同志来过,要将稿件拿回,但黄不同意。广东文艺原来准备四月份要用这篇稿,后提前排到三月份。若取回,会对印刷厂方面造成不便。并表示,解放军文艺是全国性的刊物,稿件来源多,广东文艺稿件来源少,象这样的稿件,广东文艺较为需要。
林干事当即用师首长的名义和我个人的名义,对广东文艺编辑部在创作过程中的支持帮助表示感谢。
林笃木又按黄培亮组长的意见,去具体负责这篇稿件编辑的小说组副组长仇智杰家拜访。
仇大姐说,刚刚接到秦牧主编的电话,强调服从部队的需要。咱们是军民鱼水情,以后有好作品,再给我们送来,我们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仇大姐还送了几本书给林笃木,说:咱们都是同行,这几本书是我们这几年出的,希望你能喜欢。
不到半天,林笃木就完成了师首长交给的任务,满心欢喜,回到潼湖。
看似棘手的事,很快得到解决。
(注:以上事件的经过,引自事件亲历者,142师政治部文化干事林笃木先生的回忆文章《战士与小说》。)
由于林笃木与广东文艺的协商有了成果,部队各级领导自然也都很高兴。1975年1月28日,军政治部赵主任打电话给师政治部葛主任,通知我29日到军区宣传部报到。
北京正下雪,肯定比潼湖冷得多。陈晓宁主动提出,把他的大衣借给我。不知谁又出了个主意:我这趟是出公差,直接跟师后勤部借大衣就行了。
于是,我带着崭新的大衣,带着首长及战友们的温暖和期望,离开潼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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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图为1975年,部队文友在惠州市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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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上世纪70年代后期,广东文艺编辑部老师与业余作者们的合影,前排左二:程贤章老师;左三:黄培亮老师;后排左三:廖红球先生。)
六、大咖云集的北京,让我好生开了一回眼界
1975年1月30日上午,我携军区的介绍信前往广东文艺,按有关程序取回作品。当晚,即乘16次快车离开广州赴京。
到了北京,很是兴奋了一阵。先是住在总政治部招待所,后与兰州军区创作组李本深,住进地安门的总政干部宿舍——解放军文艺在那里有一间房子。
每天一早,就坐上总政治部的班车,去总政大楼上班去。
在解放军文艺社,我见到不少文学大腕——如诗歌组的组长李瑛,还有散文组的韩静霆、雷抒雁等。
我所在小说组,组长是吴之南,当时似没有看过他的作品,名气不大。副组长刘家驹,当时名气也不大。退休后,他担任过《****》执行主编、副总编……20多年后,因写林彪传记,写朝鲜战争而声名大振。主要著作有《林彪传》、《亲历朝鲜战争》。2017年7月31日病逝,终年86岁。
小说组还有一个编辑是黄浪华,他的散文《荷塘蛙声》获1964年总政治部大练兵征文优秀作品奖,后来,写过几部影响的华侨题材的长篇小说。十多年后,他在解放军文艺社副社长的任上退休,又担任了中国华侨出版社总经理,中国华侨文学艺术家协会常务副会长等职。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黄浪华跟随肖克将军,参与炎黄文化研究会和《中华文化通志》编委会的对外联络的工作,多次来广州、深圳开展活动。因黄浪华的穿针引线,我得以两次采访开国上将肖克,在深圳特区报和深圳风采杂志作了专访报道。这也是我在新闻生涯中,采访过的级别最高的我军将领。)
解放军文艺编辑部的这些大咖,曾是我们这些基层战士作者的偶像,能与他们同在一栋楼上班,十分荣幸。
在北京,我参加了总政宣传部组织的多次创作座谈会,见到众多仰慕已久的众多军内军外的知名作家。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一次创作座谈会上,听浩然的报告。当时,浩然是中国最走红的长篇小说作家,也是我心中的偶像。
现在回过头来看,浩然的作品,虽然带有为当时政治服务的色彩,有扭曲生活的成分,但他塑造的一些主要人物形象还是有血有肉的,颇为人称道。也得到文学界的认可。”历史选择了浩然,浩然也没有辜负历史,他在这段丧失价值的’浩劫’中,或多或少地体现了人类的终极价值。”(著名文学评论家雷达语)
在解放军文艺上班,头一件事就是埋头看稿件,替大咖们把第一道关。那时部队对文艺创作很重视,开足马力,举办各类创作学习班。从城市军营到边疆哨所;全军上下,激情澎湃,各类稿件如潮水般涌向解放军文艺编辑部。
我和李本深两人,每天就打起精神审稿看稿。印象中百分之八、九十的稿件都被我们枪毙在第一线,剩下侥幸过关的,写上读稿意见,才交给大咖们过目。
我在一篇日记里曾有过这样的记载:
堆积如山的稿件看得人头昏眼花,大部分都属于退稿之列。只选了两篇给吴编辑,还有三个部队业余作者,诚恳地要求帮助,虽然他们的稿子基础太差,但我们仍复信鼓励一番。我自己何尝又没有经过这样的阶段,有过这样的心情呢?复信虽然只有几行字,但对他们也是一种鼓励啊!
我去北京的事传出后,在部队也曾轰动了一阵。林笃木回忆说,他收到过我从北京写来的几封信——看到印有“解放军文艺”字样的信封、信纸,感到很欣慰。毕竟,从潼湖到北京,他是这一戏剧性变化的目击者,也是这一成果的重要孵化者。
到了3月份,春天来了,北京的天气已经回暖,从潼湖带来的军大衣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师后勤部韩南征出差到北京,顺道找我,要把军大衣带回潼湖去——后勤部的工作很细致!
3月29日,我和韩南征,以及与我在北京同屋的李本深,三人一起前往八达岭登长城,还在长城留下一张合影。那是我这趟北京之行,少有的几张留影之一。
数十年后,我和韩南征在142师战友聚会时见面,把当年的合影给他看,令他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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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兰州军区政治部创作组作家 李本深 左二:韩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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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稿件的修改不尽人意,大幕就此落下
到北京后,解放军文艺方面,只是提出原则性的意见,并没有具体的方案。
一个万把字的稿件,受样板戏“三突出”的影响,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本来就没有多少扎实的生活基础,荒漠里种下一棵光秃秃的树苗,经过大半年的努力,接上几根枝干,再缝缀上一些绿叶,已经没有多少提升的空间。
稿件的修改,本是由小说组长吴之南经手的,后来,吴之南休假去了,便由小说组副组长刘家驹亲自操刀修改。
当我看到出版前的最后清样,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棒,懵掉了——刘大作家可能原本就不太喜欢这个稿件,他这一顿猛砍猛杀,将细枝嫩叶全都砍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基础本来就不牢的稿件,几乎被打回原形,感觉远不如按秦牧意见修改后的那一稿。
作为一个小战士,只能尊重大咖的意见,但我私下仍发了几句牢骚:“这个样子,回部队,没脸见江东父老了。”
吴之南回来后,听说我的牢骚,也只是宽慰了几句。
时代“大气候”和错综复杂的“小气候”,时运交集,因缘俱合,催生“潼湖奇迹”。1975年6月,《解放军文艺》第六期发表《拂晓前进入阵地》全文约7000字。
军旅生涯碰上”潼湖奇迹“:一篇小说从师部改到北京去
  1975年5月25日,我离开北京。
  兰州军区创作组的作家李本深,送我到火车站。两个人在总政干部宿舍,同住一屋近四个月,战友情深,难舍难分。
李本深是性情中人,临别时,隔着车窗,泪水盈眶。”回去后,一定来信!”这是他在北京火车站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李本深曾跟我谈起他的心愿——五年后,创作一部长篇小说。我衷心祝福他心想事成!
数年后,李本深去了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院深造,创作了多部长篇小说和中篇小说,并获得多个奖项,实现了他当年的理想。
“奇迹”就此落幕,我又回到潼湖。
此时,炮团奉命整编:战士基本复员,干部集中在新组建的干部连待命。
炮团是回不去了。师宣传队也已经解散,我与宣传队留守的张建新、杜卓穗三人同住师部山坡下的一个大屋子,仍旧搞点创作。
也许是“潼湖奇迹”带来的好运未走完,这一年,仍在广东文艺和战士报发了几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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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春,我复员时,按理应从炮团离开。但当时炮团已处于“半瘫痪”状态,无法回去了。师有关部门临时为我开了一个“绿色通道”,让我去425团住了一晚,第二天以425团战士的身份,离开了部队。
1977年1月,142师接到撤编的命令,寿终正寝。142师潼湖史,就此拉上大幕。
1976年,我复员回到地方后,或许是拜“潼湖奇迹”的灵光所赐,被调到群众艺术馆搞文学创作的辅导工作。若干年后,又改行去报社当记者编辑。
回顾往事,我有时也会暗想,人生命运的轨迹,与那个“潼湖奇迹”,可能多少会有点什么关系哩!
(本文部分配图,由原142师炮团榴炮一连孙粤战友提供,在此一并表示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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