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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夫:《辋川烟云--王维传》:身陷胡尘音律恨

2020-01-03 19:51阅读:
哲夫:《辋川烟云--王维传》:身陷胡尘音律恨
5、身陷胡尘音律恨
《辋川烟云--王维传》
目次
哲夫
第一章:牙爪肥儿觊圣朝
1、紫绶金绂候帝旄……
2、群官张目望星摇……
3、蓬莱塘畔管弦暗……
4、龙首峰头旒冕凋……
5、皇辇嫔妃娥惘见……
6、国戚细软夜潜逃……
7、洛阳颦鼓西都怅……
8、锦绣斜晖似梦遥……
第二章:蟠争螭斗已成妖
1
、安禄山狂天宝黄……
2、马嵬坡绕玉环香……
3、曲穷羽角红流泪……
4、韵尽芭蕉翠断肠……
5、身陷胡尘音律恨……
6、池凝碧血乐工昂……
7、几声琴板梨园破……
8、千古霓裳犹未央……
第三章:花残盛世同追忆
1、欲止狰狞皮覆毛……
2、峦出沟壑水生涛……
3、感恩物纳三八袖……
4、贪欢人穿九五袍……
5、民贵君轻强汉药……
6、河清岭秀壮秦膏……
7、诗书画乐自然起……
8、除昧仍须明月刀……
第四章:叶共荒唐满地飘
1、田隐终南蚌病珠……
2、檀栾毓坳孟城湖……
3、落英风送秋虫语……
4、繁露溪随春雁凫……
5、空谷丹青灵映绿……
6、佛堂粉壁雪涂朱……
7、缤纷情致怎能了……
8、心事琳琅不一呼……
哲夫:《辋川烟云--王维传》:身陷胡尘音律恨
此书原名《雪打芭蕉》盖因王维这幅《雪中芭蕉》图而来


安禄山没想到玄宗会如此之快地逃离长安,他命崔干佑兵留潼关驻守。十日后方命叛军孙孝哲率骑兵攻入长安,并以张通儒为西京留守,崔光远为京兆尹,安守志率兵驻扎苑内,以监督关中诸将。叛军进入长安以后,以为大功已经告成,遂“日夜纵酒,专以声色宝贿为事”,不想西出追击,故玄宗“得安行入蜀,太子北行亦无追迫之患”。
安禄山命孙孝哲对未逃离长安的皇室成员、百官家属进行屠杀。先于崇仁坊杀霍国长公主及王妃、驸马,剖其腹,用其心脏祭祀安庆宗。凡杨国忠、高力士之党及禄山平时所厌恶者皆处死,凡八十三人,“或以铁棓揭其脑盖,流血满街”,使人惨不忍睹。接着又杀皇孙及郡、县主二十余人。怕死和心怀异志者即刻投诚安禄山,原宰相陈希烈以及前宰相张说的两个儿子张均、张垍等多人,俯首称臣,腆颜事敌,提供搜捕名单,成了带路党。安禄山听说长安百姓乘乱盗窃府库财物,又命在长安大肆搜索三日,翻箱倒柜,不论是府库财物,还是个人私物,一概搜掠殆尽。还令府县追查,“铢两之物无不穷治,连引搜捕,支蔓无穷,民间骚然”。满城里全是哭声和各种喊声。
怀有侥幸心理的王维,这才后悔前几天没有随六儿、李娘回辋川去避难。好在已经做好了万一准备,匆忙间换上平民装束,吞下事先准备好的几种药物,也不顾案上墨迹犹新的《雪中芭蕉》,草草收拾了一个小包,想要出门去随同逃难的百姓混出城门。临近城门,却见几道关卡之前,都有几位颇为面熟的唐朝官员帮叛军从百姓中认人。王维不敢造次上前,便悄悄又原路退了回去,想着与其被在城门口认出,还不如潜伏于家中,伺机再行逃走。回家刚喝了几口水,喘息初定。便听得一阵砸门声,心知有异,却也有了心理准备,此时药性发作,王维已说不出话来。侧耳细听,却听得门外有一个耳熟的声音喊道:“开门啊,我是张垍,请王给事中速速开门,有圣旨下!”
王维听了一怔,心想自己与张垍虽然同朝为官,便往来不多,怎么会来找我?张垍是前宰相张说次子,娶玄宗女宁亲公主,是当朝驸马。玄宗特深恩宠,许于禁中置内宅,侍为文章,尝赐珍玩,不可胜数。错以为也许是皇上真的有什么旨意到了,所以赶紧打开大门。
《旧唐书》载:天宝十三年正月,玄宗因安禄山破奚、契丹有功,想提拔安禄山当宰相,杨国忠不同意,玄宗就没有下旨。后来安禄山知道了这件事。杨国忠就说:“这事只皇上、为臣,还有张垍知道,肯定是张垍告给安禄山的!”玄宗大怒,就把张垍贬为卢溪郡司马,哥哥张均贬为建安太守。禄山反叛之后玄宗逃到咸阳时问高力士:“昨日苍黄离京,朝官不知所诣,今日谁当至者?” 力士曰:“张垍兄弟世受国恩,又连戚属,必当先至。房琯素有宰相望,深为禄山所器,肯定不会来。”玄宗说:“这事也说。”没想到这天房琯追上来,玄宗很高兴,问房琯张均和张垍怎么没来?房琯说:“我离京时去他家相约同行,张均说他‘已于城南取马’,不知会不会来。”最后张均、张垍弟兄俩果然没有来,后张垍与陈希烈当上了安禄山的宰相……”房琯因此而大获玄宗欣赏,当日便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为宰相。到达成都后,又加银青光禄大夫。
王维正自想处,却见张垍背后是一群穿叛军服斾的执刀壮汉。张垍满脸奸笑道:“王给事中听旨,安禄山雄武皇帝,宣你去洛阳见驾!”


王维这才明白,张垍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张垍。


过后王维才知道,李云那天回到家中,亦喜亦忧,辗转反侧了一夜,大早出门去大伾山给翠儿报信。临行前与家人那一番说话,也是李云老谋深算私心里的计较,权当是给王维设了一个局。若是王维来了,又肯独自个上大伾山找自己,说明这事儿有戏,若是王维压根就没来,说明这只是一厢情愿,也就撂过不提了。没想到的是,李云刚上了大伾山把王维来了卫县跟已经当了女冠儿的翠儿一说,翠儿便撇下李云跑出来到亭子里等候王维,丝毫就没有些许的犹豫。
王维因为贪着赶路,与李云几乎是脚前脚后到达大伾山。翠儿在亭子里等了也就是两炷香的功夫,远远的便见打山下上来一个人,但王维并不知道,途中被柏抱槐的奇观吸引,下马有一番逗留。远处望着的翠儿也不敢贸然。却是被撂在山坡上吃草的青斑马眼尖,远远的看见了亭子里的女主人,便嘶鸣一声不由分说扑奔向翠儿。翠儿这才注意到来人骑的竟是自己的坐骑,这才招手并喊了一声维哥哥。
翠儿已经不认得眼前这个身材颀长风姿郁美的男子是谁?便收敛起儿年时的青涩和心直口快,拿捏出女冠儿的庄重,正了正神色,打了个稽首道:“请问,来人可是王维王公子吗?贫道这厢有礼了!”
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美的超凡脱俗的女冠儿,分明就是一位伫足于云端的绰约多姿的神仙妹妹,让王维心中呯然心动。与王维童年记忆中的翠儿已经大相径庭,哪里还有那个缠着王维不依不饶的翠儿的丝毫影子,路上遇见,是断不敢相认的。见神仙妹妹忽然如此动问,一时竟回不过神来,不知说什么是好。翠儿见了,噗哧一声笑了,恢复了小时候的顽皮神情说:“维哥哥,真不认得我了?我是翠儿啊?”
王维这才从神情和语气间分明认出,翠儿还是那个翠儿,只是长大了,比奶肥时那个童年的翠儿,出落的更加楚楚动人,更加美的不可方物了。毕竟也是而立之年的男子,眼前的翠儿不仅成了大姑娘还是一位女冠儿,不敢唐突,便一揖道;“在下王维,见过……”
情急之下,不知是该称对方是翠儿,还是称呼别的,所以就没了下文。翠儿看出了王维的困窘,笑道:“维哥哥,你长大了,可千变万变,还是那么拘礼,没有缙哥哥那么潇洒。这有什么难的吗?我叫你维哥哥,你当然还得叫我翠儿,无量寿佛,难不成还叫我道姑?”
王维这才确信了眼前的神仙妹妹的确是翠儿,便恢复了自然,解嘲的笑道:“这一天云里雾里的,你维哥哥已经是晕头转向,还不赶紧告诉我,这到底里怎么回事儿,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儿?你姐姐玉儿呢?你娘呢?她们还好吗?你们怎么会跑到卫县,让我好找!”


这一问,翠儿忽然顾兮盼兮,美目里霎时珠泪滚滚。


哲夫:《辋川烟云--王维传》:身陷胡尘音律恨


张垍带叛军而来,连连问话之时,王维只有捏住喉咙,示意自己得了瘖哑之疾,不能说话,并想趁机关上大门谢客。孰料几个叛军一拥而上,将王维扭住。张垍说了声搜,一群叛军便跟随张垍入室。
进去之后一阵乱翻。王维自是穷官,自然搜不出什么值钱东西。不过这张垍却是个识货的,便卷了案上几张王维的书法和字画,其中也包括王维新画的《雪中芭蕉》,径自出门,率叛军押了王维便走。
先还没有绑王维,张垍苦口婆心劝说王维,他说:“大燕国的安禄山雄武皇帝,特意交代了的,要我劝劝你。禄山皇帝早就认识你,你也认识他。只是他与你没有深谈过,但他喜欢你的风度和气质,说玄宗皇帝开他玩笑时,满朝文武个个都跟着拿他开心狂笑,只有你一个人从来都不跟着大家狂笑……呵呵,说起来那厮也着实让人好笑,我也在一傍没有少笑过他。还真的没有注意过你竟然不笑,不易啊,那么好笑,你竟然可以不笑?这涵养功夫,真的让人佩服!佩服!”
“他自己偏就注意了,”张垍沉吟说,“这说明他心机深沉,外表是个粗人,实则心细的像个女人。他口蜜腹剑,不惜装傻充愣讨玄宗和贵妃以及大家的欢心,心里却还,还很在乎谁笑了谁没有?他和李林甫沆瀣一气,合力整治反对他的人,玩的是扮猪吃老虎的游戏!”
“猪真把老虎吃了。他把我们都给吃进来了,吃进来就再也吐不出来,纵算是老虎也得让他吃了。你说是不是?”张垍说,神情有点恻然和无奈。“不过他还是礼贤下士的,他非常赏识你,器重你,说你诗好,画好,音律好,乃是大唐第一才子,可惜你生不逢时,奸臣当道,一直得不到重用。说他能背诵你的几首诗,还收藏有你的几张画和几幅书法,还说听过你弹古琴来着,我怎么就没有听过你弹古琴?他说给事中是个毛官,你要随了他,他要让你当宰相!”
张垍推心置腹地和王维讲道理,还大骂岳父唐玄宗昏聩,玄宗曾亲自对张垍许愿,说要让女婿当宰相,事到临头却又变了卦,让韦见素当了宰相。《旧唐书》载:“天宝中,玄宗尝幸垍内宅,谓垍曰:‘希烈累辞机务,朕择其代者, 孰可?’垍错愕未对,帝即曰:‘无吾爱婿矣。’垍降阶陈谢。杨国忠闻而恶之,及希烈罢相,举韦见素代,垍深觖望。”这让张垍气不过。张垍说大唐气数已尽,贵妃娘娘和杨国忠在马嵬坡已被乱兵杀死了,玄宗众叛亲离,也穷途末路,离死不远了,云云。王维听的心惊,却嘶声哑气,发不出音声。
张垍觉得王维哑的蹊跷,也无可奈何,只好走开去。
几名下级军官,便拿明晃晃的钢刀架在王维脖子上,逼迫王维投降。王维先还啊几声,后来索性就闭了眼睛等那些大刀砍下来。殊料那些大刀终究没有砍下来。后来王维知道,安禄山的确有令,只要愿降的官员当即开释,官复原职。据说投降的官员就有百多人。
不投降的官员连同宦官、宫女每抓够100人,便编成一队,派军队押送洛阳。一拨接一拨,道路上络绎不绝。王维也在被押行列。只因张垍关照押解人员,王维是安皇帝点名要的人。可以逼迫王维投降,但不准伤了王维的性命。王维不仅吃了喑药还吃了下痢之药,一路上不时要停下泻肚。叛军兵士掩鼻侧目,免不了焦燥,也不胜其烦。
王维路边下痢时,听得几个兵士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王维说不得话,耳朵却灵将起来,听得疤瘌眼的小军官骂:“那个废柴之人,这一路上大小解有十几次,臭哄哄的,估计活不到洛阳,自个儿就得见阎王爷,还不如尽早打发他上路,免得须须索索,误我等的行程……”
另几个兵士也有同感,马上就跟着随声附和:“一刀杀了,钦犯又能咋的?也就是报上个中途爆死,还能咋的?大唐朝都完了,丧了朝廷的官儿不如一条野狗?杀了他是对他好,是超渡他,往沟沟里一撂,神不知鬼不觉的,还让野狗得了食,是积德做好事哩!”
球毛擀不成个毡,秦川人当不成个官,当成当不成,咱们也害不哈,哪哒也没有这哒好,黄土生来黄土埋……杀了好!埋了更好!”
“使不得,”另一个年轻兵丁连连摆手道:“万万使不得,你们知道他是谁来?过重阳节不?想过家没?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吧?自己白丁一个,总听过你儿你女念过诗吧?他们念的诗里边有没有‘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独在异乡为异客,人逢佳节倍思亲’啥的,知道不知道?告诉你们吧,这些诗就是这个废柴写的,叫王维!”
“你是说‘此物最相思?’那个人?还真听我儿念过!”
咋就是个他,日塌的,遍插艾蒿子少哈下个人,知道!”
“呵呵,人家那叫茱萸,不过嘛,其实也就是艾蒿子……”
若非那个年轻兵丁出声扭转了局面,怕是不用人家动手送王维上路,王维自个儿也会暴毙于路途,被野狗分了尸。因为这时的王维被自己害的已经拉不出什么东西,开始便血了。若非疤瘌眼的儿读过王维的诗,爱屋及乌,使疤瘌眼从最想杀他,反转成最是体恤他,干脆就把王维撂马车上拉着。在这一拨拉押送人中他是头儿。说:“不为别的,你是我儿最痴迷的那个人,绝不能让你死在他老子手上!”


这一来,王维因祸得福,总算挨到了洛阳。


从翠儿若断若续的叙述中,王维知道了一切。却说那年翠儿爹爹暴病身亡之后。娘仨到长安投奔大伯父。尚未进门便见大伯父府门前围有一大队盔明甲亮手持利刃羽林军,母女仨不敢近前去,眼睁睁地看着大伯父全家人几十口被推搡着押出大门。过后一打听才知道,大伯父因为太平公主受了株连,株连九族,家产被藉没,家里的男丁和大伯父一律都被拉去法场砍了头,妻儿子女也被押送掖庭为奴。
“株连九族,维哥哥,真是太惨了!”翠儿哽咽失声,“还好我们娘仨出来了也知机的早,后来还有人说去祁县捉我爹,要不是爹爹不在了,家产变卖了,我们姐俩也难逃被充军,就见不到维哥哥了!”
“我娘带我和玉儿,隐姓埋名,离开长安,去卫县投奔了我娘的大哥,也就是你认识的我舅,还好没有株连娘家的人,不然我们娘仨真就无处可去了。娘怕万一朝廷追查下来……就让我和玉儿都姓了我娘的姓,也是我舅的姓。我叫李淑翠,玉儿叫李淑玉……娘也因为担惊受怕,一病不起,临终前把我和玉儿都托付给了舅舅……”
“那你姐呢?玉儿呢?”王维见翠儿哭的已经是梨花带雨,不胜酸楚,也觉心如刀绞,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胡乱问道。翠儿见王维问起玉儿,却嫣然闪动眸子,脸上似乎有了一丝笑模样,道:“姐是个有福之人,五年前,被淇上一位张公子看上,就嫁过去了……姐一口气给我生了两个非常好玩的外甥儿,都追着我喊姨了……”。
王维见翠儿脸上有了笑模样,心里为之释然,赶紧说:“那要恭喜翠儿有了两个开心果儿……可是,翠儿,你干嘛穿这身衣服?”
“什么叫穿这身衣服?本道姑可是紫府观的主持,师母不在时便是本道姑主事儿呐!翠儿俏皮的笑道,“不过紫府观也就我和师母两人,清静,走,我带你去一看便知,我舅还在观里等着你呢!”
“翠儿,你为什么,要出家?”王维问。翠儿两道笼烟眉一皱怫然道,“还不是因为我舅,老是拿我姐玉儿说事儿,不依不饶的要我赶紧嫁人,我都给他烦死了,为了让他死心,索性跟师母修行了……”
“我舅对我和玉儿跟亲生的一样。”翠儿边走边说,“他什么都好,就是贪杯,我弟,连年乡试都不中,把我舅气的。舅母打小儿好道,我来时已在紫府观修行,也就是我师母,嘻嘻,我们是一家子……这紫府道观,也是我舅出钱修的,你说我又不笨?这不就是我们自己的家嘛?还有朝廷的俸禄拿着,又能让我舅闭上嘴,为啥不出家?”
王维便想起翠儿小时候总喜欢撮着花蕾般的小嘴向王维诉苦,抱怨老天爷偏心眼:“维哥哥,你说气人不,只差半炷香不到,就多了个姐管着……”王维觉得翠儿还和小时一样精灵古怪。不觉大为开心。

这时,便见大书紫云洞府的道观门里,李云走了出来。

《雪中芭蕉》意象的出现,使这幅画成为了中国古画史上一桩极负盛名的公案,千百年来,招致了后人许多诟病和猜测。宋代大儒朱熹在他的《朱子语类》中批评说:“雪里芭蕉,他是会画雪,只是雪中无芭蕉,他自不合画了芭蕉。人却道他会画芭蕉,不知他是误画了芭蕉。”谢肇淛《文海披沙》认为:“作画如作诗文,少不检点,便有纰缪。如王维《雪中芭蕉》,虽闽广有之,然右丞关中极寒之地,岂容有此耶……皆为识者所指摘,终为白璧之瑕。”历代文人多以此戏谑,如陈与义讥讽说:“雪里芭蕉摩诘画,炎天梅蕊简斋诗。”杨万里也狎之再三曰:“客来问讯名堂意,雪里芭蕉笑杀侬。”“檐牙窗额两三株,只欠王维画雪图。”“清过炎天梅蕊,淡欺雪里芭蕉。”张炎也明白嘲讽:“杜门我自无干请,闲写芭蕉入画中。”倪瓒更是予以否定:“雪中蕉正绿,火中莲亦长。”等等,类似者多多,不可胜数。
窃以为,皆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之语。
芭蕉为多年生草本植物,原产琉球群岛。性喜温暖耐寒力弱,茎分生能力强,耐半荫,适应性较强,生长较快。芭蕉与香蕉的营养价值相似。芭蕉果肉、花、叶、根中均含有丰富的糖类、氨基酸、纤维素、多种矿物质、硒等微量元素及多种化合物成分,药食兼用,营养丰富。芭蕉叶子肥大,常被人们用来做芭蕉扇。芭蕉在中国的园林化种植可以追溯到西汉时期,但一直到魏晋南北朝还不普及,只是偶然可以见到。直到中唐之后芭蕉在园林中的种植才逐渐得到普及,宋元明清,芭蕉已经在园林中获得较高的地位,成为园林中重要的植物。蕉竹配植是最为常见的组合,二者生长习性、地域分布、物色神韵颇为相近,有'双清'之称。还可以做盆景,是古人喜欢的一种清玩。
杜牧在《江南春》一诗曾追思南北朝时佛家的盛况:“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佛学东渐,始于东汉,兴于南北朝。从印度传来的佛经中,多引芭蕉喻空。安世高译《五阴譬喻经》:“沫聚喻于色,痛如水中泡,想譬热时炎,行为若芭蕉。”东汉译《水沫所漂经》:“想如夏野马,行如芭蕉树。”谢灵运在《维摩经十譬颂﹒芭蕉》诗中云:“生分本多端,芭蕉知不一。含萼不结核,敷花何由实”。南齐王融《生老病死篇颂》“秾华易迁,繁蕉不实”。昭明太子萧统《七契》:“方空之绶,弱纨之蕉”。梁﹒庾肩吾《南城门老》“虚蕉诚易犯,危藤复将囓。”。
禅宗所说“虚空为道本”暗合老庄提倡的“以无为本”,加上大唐由盛而衰,使隐逸文化大行其道,芭蕉成为隐者的一个符号。刘禹锡诗以自况:“身是芭蕉喻,行须筇竹扶”。白居易《逸老》自嘲:“筋骸本非实,一束芭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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