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章武作品赏析
2020-06-30 06:10阅读:
精雕细琢,构思精致、雅致纯洁
——著名作家章武作品赏析
陈勇
作家陈章武,曾任《福建文学》副主编,《台港文学选刊》副主编,仙游县副县长,福建省文联秘书长、书记处书记,福建省作家协会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第五届全国委员会委员。著有散文集《海峡女神》、《仲夏夜之梦》、《章武散文自选集》、《一个人与九十九座山》、《生命泉》、《飞越太平洋——章武旅外游记集》、《东方金蔷薇》等。散文《北京的色彩》入选西师大版六年级语文课本上册;散文《天游峰的扫路人》选入苏教版小学语文第十册第四单元。《武夷撑排人》选入人民教育出版社小学四年级上册同步阅读教材,《病的快乐》选入全国卫校语文课本。
陈章武早在青少年求学时期,便迷上了文学,常有文章见报,享有“才子”之誉。1960年那个绿荷戏蜂蝶的夏天,陈章武高考作文获得满分,成为福建省高考文科状元。陈章武先后从事过教育、官员、编辑、作协主席等工作,哪怕在风尘仆仆的旅途中,在辗转反侧的病榻上,在挂职参政最繁忙的日子里,他也坚持把阅读、思考与写作,视为自己的一种生命方式,深入宏扬人文精神,执着探寻文化血脉。他始终以灵敏的感触、新颖的视角、优美的文笔、典雅的情韵抒写散文,在大江南北,祖国上下唱响一曲曲美的赞歌!
一、精雕细
琢,构思精致
精雕细琢,构思精致,是章武散文的主要艺术风格。刘勰在《文心雕龙·神思》篇中强调:构思是“驭文之首术,谋篇之大端”。作家章武深知构思阶段的重要性,在这方面进行了许多有益的尝试,故他的许多散文都在构思上体现出一种自然的整体的美感。
在《武夷撑排人》中,章武把武夷撑排人写得一波三折、悬念迭起。开篇先用假设来强调突出“九曲溪”“竹排”的重要性,当文化馆女同志不经意间问起老俞的行踪,文章没有正面交待出答案,而是宕开一笔,写“年轻撑排人的手轻轻一抖,竹篱的顶尖在排侧的一块石头上划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随之,一丝阴影在他的脸上迅速地掠过。水面不再那么平静了。开始有了汩汩的水声。微波细浪拍击着竹排的排沿,仿佛在轻轻地倾诉着什么。”间接描写手法地运用,细致入微地刻画,细心读者的心灵天空自然会阴云笼罩,并随着情节的发展或歌或泣或悲或喜了。“一切景语皆情语”。当文章最终揭晓老撑排人奉献出宝贵的生命,作者又用了一小段写景文字穿插补叙:“险滩已过,面前是一汪深潭。水声平息了。水面光滑得像一块玻璃。玻璃下的潭水绿得发黑。阳光从水面上反弹上来,软软的,似乎含着一股冷意。”此景此情,似乎在暗示包括作者在内的天下有情人皆为老俞地离世而痛惜,而小俞痛失慈父的阴郁沉重的心情也不言自明了。行文中间,作家把“武夷兄弟”的传奇故事,自然巧妙地融汇于叙事抒情的内容中,穿插渲染而天衣无缝,给全文笼罩上一层神奇动人的色彩,并引出了新意,跳跃着哲理的火焰。整篇文章构思缜密、散而有序、境界幽远、引人入胜,集中体现了作者谋篇布局的深厚功力和艺术风格,匠心独具地描绘了武夷山的美景、武夷山人心美的美好形象;在描写人物勾勒性格的同时给人以亲切自然的景观印象和人文知识,闪烁着散文家智慧的灵性和思想的光芒。
北京,我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是一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城市,在每一位炎黄子孙心目中都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北京的色彩》一文作者独辟蹊径,从“色彩”这个独特的视角描绘了北京的美好:从有人告诉我北京是“红色的海洋”、“蓝色的世界”起笔,通过自己在北京城的发现:绿色的树、彩色的秋林、朱砂色的故宫墙、在色彩明快、热烈、奔放的新楼宇中寻找到雪山的洁白、草原的嫩绿、沙漠的金黄和大海的蔚蓝,以及北京人各种质料、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穿着,毫不犹豫地回答:凡是大自然有的,北京都有;凡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有的,我们的首都——全都有!作家紧紧抓住北京从“清一色”到“五彩缤纷”的色彩变化,以小见大,记录了改革开放的祖国翻天覆地的巨变。应该说北京的变化很大,可写的也很多,作家在色彩上落笔,可谓匠心独运。作家如此关注北京,观察全中国最具文化意味的城市—北京,是因为“北京城里无数个有色彩的音符,都能使人想起祖国的四面八方……”可以看出,章武作为一位怀有崇高人文精神的作家,关注北京,审视北京的变化,实际上是关爱祖国,预示人类文明的方向,积极探讨人类命运和生存发展的博深问题。
《海峡塔影》是《章武散文自选集》的第一篇(载《人民文学》1980年6月)。从命题看,“海峡塔影”虚实相生,若取“海峡古塔”、“海峡观塔”则太实;若取“海峡塔思”、“海峡塔梦”又太虚,都不如“海峡塔影”自然贴切,有韵味。从文章构思看,《海峡塔影》开篇首句“在台湾海峡西岸,在福建省东部沿海,不知有多少座石塔!”把海峡两岸紧密相连;接着,作家用美丽而又神奇的石塔传说,为全文定下凄美的情调;然后通过台湾老渔民“塔下别亲—离塔痛哭—梦塔思家—见塔喜悦”的诉说,表达“塔在,故乡在,亲人在,乡情和人情都在”的浓郁情感;最后,望塔抒情:“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够飞到海峡东岸,也去爬一爬那边的石塔呢?”短短一句话,立意深远,主题:“国家要统一,人民盼团圆”,真情流露。从选材看,由古及今,点面结合,既有概括叙述,又有具体描写,详略得当,使文章既有宽度又有深度。从结构看,本篇采用“借景抒情——怀古抒情——记事抒情”的形式,反复抒情,呈现出一种和谐的整体美。
二、真情贯穿于他作品之中
真情实感是章武散文的内核。他的散文是朴素的,恰如他本人朴实而真诚的情绪。他将笔触指向了普通人生。它是关怀,是爱,他的散文写出了他对人生的感恩、对世界的体味,对于理想的坚守,对人性尊严的确认,透出他真善美的情绪。章武说:“散文是一种最自由最灵便的文体。它是作者生命树上最深刻的年轮,心灵深处最隐秘的历史。它是用心泉浇灌出来的一方净土,一片绿荫,一幅风景。它必须毫无保留地向读者坦露自己,来不得半点虚假,半点矫饰。真诚,这是散文最基本的要求。我心目中真正意义的好散文,应该是人世间至真至甚至美的和谐交响。”
章武的真情贯穿于他作品之中,他的散文《初恋缪斯》最早收录在他的散文集《生命泉》,后来刊登在《中学生语文报》“作家的中学时代”时,在读者中获得好评如潮。
在文章《丑小鸭的天鹅梦》中,他写到了童年时代与小伙伴们的快乐:涨潮时,我和小伙伴们爬到大榕树上,数出海的渔帆;退潮时,小伙伴们和我在海滩上拾海螺,抓跳跳鱼。最迷人的是月夜,我们枕着海涛,听船老大阿铜老人讲海的故事……”在字里行间,读者可以体味到他对友情的珍惜,对老人的尊重。在《老剪刀与处女作》中,他描写“这把剪刀,从小学起便归我所用。我用它在学校弃置不用的旧报纸上剪了不少心爱的文章以资借鉴。初中三年级开始,我在报刊上发表一些微不足道的习作,我也用这把老剪刀把它们细心剪下来……剪刀犹如镰刀,每逢我举起剪刀时,心中便升腾起一种农民开镰收割般的喜悦……我的老剪刀,还静静地卧在床头,闪着悠悠岁月的幽幽光泽。它剪辑着我的人生,也剪辑着我对缪斯女神的忠贞”。从作家的文字,我深深感受到作者对文学的虔诚与勤奋。
《粉笔生涯》里,作者描述了他对父母的真情。文章写道:1960年夏天,我高中毕业参加高考,获得了全省“文科状元”的殊荣,但随后收到的录取通知书,却只录取了我的最后一项志愿:福建师范学院中文系。父亲坐在一旁默默叹息,为自己的所谓政治历史问题影响儿子的前程,而内疚,而自责……这时,心胸坦荡、生性达观的母亲对儿子进行了开导。她的一席话,柔中带刚,掷地有声,顿时扫去了笼罩在父子心上的乌云。她说:“念师范有什么不好!你爸妈是教员!舅舅舅妈是教,在新加坡马来西亚的海外亲戚也多是教员,我们是教育世家吆!再说,国家对各类大学生生都收学费,唯独对师范生免收,还补助给伙食费,可见师范教育很重要。”这件事,鞭策着我一切从零开始,通过继续不懈的努力去夺取下一个目标的实现与成功。不论身处逆境或顺境,你都不能放弃你的进取心和自信心,即使你不得不委曲求全,不得不忍辱负重,你也要始终保持人格的尊严和精神上的高贵……
《尴尬——副县长手记》作者叙述了他挂职当副县长时的一些真实事件,读来让人感动。《副县长手记之一》记述三位老华侨为家乡中学慷慨捐资兴建中学,当有关部门盛宴酬谢他们时,他们向“我”掏出肺腑之言“飘流海外数十载,均为三轮车夫出身,筚路蓝缕,积资不易,只想为家乡莘莘学子尽绵薄之力,还望你饬令下属,力倡勤俭办学,切勿层层设宴,事事铺张,以负我辈一片殷殷心意!”将三位老华侨心怀家乡,却又勤俭节约的形象树立在读者面前。《副县长手记之二》,作者写道:“面对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民办教师,还能轻松地笑吗?十年动乱的创伤,最惨烈的莫过于教育战线了:人才断层,师资匮乏,他们的许多人,在不通汽车的高山村寨里,在简陋破旧的古庙教室里,在如豆的煤油灯光下,一边就是咸菜吞咽自带的口粮,一边用最便宜的小学生毛笔蘸着红墨水批改作业,这一改,便是十年、二十年。粉笔灰染白了他们的双鬓,作业本压驼了他们的腰背。”章武的父母亲也是小学教师,读到这段文字时,让人热泪盈眶,这些民办教师的精神让人尊敬与感动。
《人生第一山》里,他深情地描述在福建师范大学中文系读大三时,他问黄教育“我很想遍游天下名山,可是,穷学生哪有机会呢?”黄教授热忱地鼓励,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又云“登高壮观天地间”,读书和走路、爬山是分不开的。不妨先从身边的山爬起。然后黄教授带领章武以及几位同学,上了于山。教授在信步闲谈中的断言片语,给学生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象,40多年过去了,章武先后爬了中外130多座名山,也写下近百篇有关山和人的文字,他将这一切,归功于黄教授带领他初次登临的于山。每座山都是—本百科全书,我满怀敬畏之情亲近它,阅读它,与它进行心灵的对话,从中感悟有关自然、艺术,社会和人生的种种道理。山,成为我取之不竭的创作源泉……。”这使得章武的散文带有山的厚重和内蕴。
三、语言雅致纯洁、洗练生动
高尔基指出:“文学的第一要素是语言。”章武散文语言的特色是雅致纯洁、洗练生动。他驾驭语言的本领十分高超,体现在遣词造句、运笔行文、修辞手法上自如发挥。章武在写每篇散文时,总是拿着当诗一样写,常常在寻求诗的意境。而诗意的表达离不开多彩语言的渲染。
如《天游峰的扫路人》,“天游峰,武夷的第一险峰,九百多级石梯,像一根银丝,从空中抛下来,在云中,雾中,飘飘闪闪,仿佛风一吹,就要断掉似的。”作者运用短句,用比喻的写法,将石梯比作了一根银丝,突出了天游峰的“险”。“白天温柔娇媚的群峰都披上了黑色的斗篷,变得严峻起来,甚至还威含着一股逼人的气势”通过拟人手法,使天游群峰生动可感,为读者展现了山的威严。
作为生命的歌者,章武用饱含爱心的笔触去描写鲜活灵动的生命和洁灵之物。他在《病的快乐》中用,用比喻修辞,来解读人生的苦痛,“人生是一部越写越快的书,那么,一场病便是一个句号,一段承前启后的空白。你出院那天,便预示着生命史将另开一个新的章节,另开一个更动人的段落。”
章武的人物散文,灵活运用人物描写的技巧,使人物形象形神兼备,跃然纸上。在《慰冰湖,海的女儿》一文,作者把少女时代的冰心与冰心为之命名的慰冰湖融为一体,时而由人及湖,时而由湖及人,在时空交错中,亦虚亦实,亦虚亦实,文情并茂。
在《云顶“恶之花”》中,他写大赌场,他把镜头对准赌场里赌徒的手:“强烈的聚光下,是一双双手,肥胖的手与瘦削的手,细嫩的手与粗糙的手,灵巧的手与笨拙的手,勇敢的手与怯懦的手,孤注手手与优柔寡断的手,欣喜若狂的手与悲愤欲绝的手,颤抖的手,疯狂的手,贪得无厌的手,稳操胜券的手,在绝望中挣扎的手……”用一连串的排比句式,短促的语调,以排山倒海之势,一气呵成地写出各式各样的手,营造出疯狂、混乱、亢奋的赌场景象,体现出手与手较量的背后,是人与人的撕扯、咬啃与搏杀,是你死我活的吃与被吃的大决战!
在《飞越太平洋——章武旅外游记集》里,章武描写了富士山的积雪、多瑙河之波、马来半岛的热带雨林、黑海与科罗拉多大峡谷的日出景观,在《黑海日出》里,“海波微微晃动起来,海面似乎不再是那么平静了。它的色调也悄然起了变化,先是在黑色中渗进了暗紫,紫色慢慢暖和起来,便浮出一层淡淡的玫瑰红。再抬眼往东方的海平线望去,一滴血,一滴殷红的鲜血,突然从天幕中渗的出来,晕染开来,转瞬间向两边延伸成细细一弯,鲜润艳丽有如少女的红唇。紧接着,便是半轮红日从海面上一跃而起,天地间云消雾散,一切全都笼在玫瑰色的霞光之中。然后,随着旭日由半轮迅速膨胀为满圆,更强有力的金黄色从中透了上来,亮了起来,犹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它不仅占领了整轮太阳,还在太阳下方的海面上铺出了一条闪闪发光的黄金大道。这时,令我意想不到的奇景出现了,那金黄色的太阳,并没有向四周辐射出它的万道光芒。它的光芒,不更准确地说,是光波,是光环,像漩涡一般,绕着太阳旋转,一波又一波,一圈又一圈,在令人目眩的高速运转中扩散开来。”作者通过丰富的比喻,视觉的描写,为读者呈现了一幅绮丽的日出景象,体出作者独特的感受与发现。
章武的散文仿佛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你愿意放下手中的活,听他娓娓道来,无论慨“生命年轮”忆“人物存照”还是恋“山川大地”,他的经历与思索中,你有时会心一笑有时额首称是有时甚至可以看到自己。不间断地总能与章武先生的散文相遇,在新近出版的各种报刊中,在他精挑细拣的文集中,每当这种时候我总是想起华兹华斯的几句诗:劳作者年复一年地耕种/他那熟稳的田地,修剪树枝在林中。那份认真的劳作以及劳作所带来的快慰和满足会长久地感染我,让我看到生命存在的另一种形式。
参考文献:陈章武著作
《一个人与九十九座山》
《生命泉》
《飞越太平洋——章武旅外游记集》
《东方金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