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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桐花漫如雪

2018-05-20 22:03阅读:
想到春天都要过了,我们还没有一起去看过一回花儿,宝妈们有点不甘,加上春节、开学、考试……一系列的忙碌,没出去透口气是活不下去的!于是,那天午后,尽管天气预报说有阵雨到大雨,我们还是兴致勃勃地出发了。这次,我们不担心,因为姨姨家的叔叔驾车。
一路上,大家聊到现在看花成了新的旅游休闲借口,常常见人在朋友圈晒到哪里去看什么花儿,出不了门的人,也是知道行情的,跟着,跟着,春天大致也是走了一遭了。只是,这个时节,怎么都得到郊外走走,但是,终于能出来了,桃李结果了,杜鹃凋谢了,我们找什么由头去玩呢?到哪里去好呢?
半路上,叔叔说,要不去大北山或者龙山吧,那边不是人工景区,山水原生态,很美,不过那边有时不开,不知进不进得去。
我们抱着碰侥幸的心态盘旋着进了山,守门的大叔一开始说现在不是花期,没有什么活动,不对外开放,后来大家商量了一下,就进去了。毕竟,只有我们一伙人,谁知道呢。
看惯了人工景区,走在这样的山林间,顿觉心旷神怡。山间林木幽美,刚刚告别春天的繁华,显得有点内敛和肃静,空气清凉,散发着草木的气息。路边探头探脑的栀子花,调皮地告诉我们初夏来临的音讯。
越往山里走,栀子花丛越多,这种最最雅洁的花儿芳香沁人,我们都喜欢极了,摘了一支在手里嗅着。然后,野牡丹雀跃而出,艳艳的紫红,简单明丽而热烈奔放,像极了乡村女子,热腾腾地聚在一起赛歌,我们又捧了一大束带着走。
没有下雨,也没有太阳,远山柔美,林木丰茂,石径蜿蜒,覆满落叶。没有其他人,能得到树叶哗哗的歌唱和虫鸟的鸣叫,我们从山上往水库走。蓝蓝的水库,好像山的眼眸。诱惑着我们。
叔叔走在最前面,折了一根大树枝,舞来舞去,像个快乐的少年。叔叔的姨姨,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有女人味的。那天她穿一条明黄色的麻棉长裙和一个深蓝色的布鞋,戴一顶橙红的帽子。一个中年女子,还能保有少女的心情和状态,定是家里有一个很是男人的男人。他们这一对儿,和谐而有趣,又能关照、帮助人,为人特别好。我们偷拍了一些照片,美极了,有一张是远远的背影,山林苍茂,夫妻俩携手同赏人间美景,后来,我们给题了“如花美眷赛青霞”。世间最美,莫过于此吧。
可能是整个春天都没怎么下雨,路边的灌木好多都枯焦了,下山的路上,都被枯叶掩盖了。而山泉叮咚之处,好是清凉。叔叔说看到有蛇倏地闯过,让我们小心些。
我们不担心,
因为一路摘花,一路拍照,一路为桐花大呼小叫。
原来,这一趟邂逅,天地有恩赐的。那是怎样盛大的一场花开!在芳菲已尽的四月,深山里的桐花,才徐徐拉开它的盛典。
桐花的花型是最普通的,简简单单的五个花瓣,没有柔曼的线条,没有撩人的姿态,没有渐变的色彩,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却让人看到心里去了。花瓣很有质感,想织上纹理的白缎。三年前,我们曾在潮州草岚武的公路边上远望过满山的桐花,如今,这山谷里的桐花,成群结队在枝头欢笑,潇潇洒洒徜徉水畔,有的架在其他植物的枝叶间悠悠荡荡,有的被风雨揉成一缕正化入土中……朋友说:“你看你看,这就是‘落花无情流水有意’了!”不知为什么,当时,我没有觉得伤感,现在想来,大概是那种生与死同时发生的潇洒豁然把我镇住了吧,又或是那种浩浩荡荡而又轻轻扬扬的舍弃点化了我吧,如宝玉离开时的那一片雪原,天地苍茫,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惠姨姨说她一定要在山路上摆个心型,以示“要把日子过成诗”,我们取笑她:“人家是袅袅娜娜一瓣一瓣拾,来到你这儿,怎么就成了抓花了,一大把一大把的!”她说算啦,都是一样的!惠姨姨是我们这伙人里最好玩的开心果,走到哪里哪里有笑声哪里有温暖,全校没有人不喜欢她。那天,她也拍了好多照片,我暗暗高兴,就像今年冬天,她开始用变色唇膏,我也暗暗高兴。那些太好的人,往往是忘我的。
姨姨说,台湾作家蒋勋先生说,桐花是雌雄同体的,雌花受粉以后,会结成一个油桐果,要结成油桐果就需要很多的养分,所以传完粉后,雄花就会飘落,离开树,把所有的养分都留给雌花。这么伟大!难怪桐花的花语是“不为自己求享乐,但愿众生皆离苦”。
所以,当人们远观天地时,所有的聚散离合、所有的悲欢交集、所有的生死与共,都有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不要随意评价和感慨,唯有心怀敬畏,沉默相待。
回家,我写下:
暮春,与二三好友游于龙颈之畔,远山清远,林壑青茂,秀水如眸。枝头桐花迎风翩跹,笑语喁喁,如十三四岁邻家女子踏歌而来。山回路转,清泉汩汩,落花轻飏殇别,如雪似霰。天地大美而无言,于无言处,周而复始。由是,万事万物皆可等,亦不住相布施。
那天,后来也没有雨。印象中,我们每一趟出门,都是好天气,他们是我生命里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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