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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碗菜汤

2026-02-02 15:12阅读:


难忘那碗菜汤


市气象台发布天气预报:今晚后半夜到明天早晨,本市将有六级以上大风,局地风力将达八级,气温下降7——8摄氏度,大风降温天气将持续两天,请做好防范。来自西北利亚的冷空气如不速之客突然袭来,这是入冬以来第一次大幅度寒潮天气。听起来心里虽有胆寒,但只要不出门,室内依旧温暖如春。就是担菜价会随天气转冷直线飙升,兜里的钱会贬值。遂决定明天一早去菜市场买些菜储备着。
进入菜市场,蔬菜摊位一家挨着一家,琳琅满目的各种菜鲜灵灵地躺在摊主的菜筐里,它们像一群群即将出征的士兵排着整齐地队伍等待检阅。摊主一声声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耳朵被鼓满了,两眼也看不过来。水果的品种也让人目不暇接。应季水果自不必说,反季节的水果,如草莓、车厘子、西瓜的摊位也不在少数。挨个问询价格,草莓一斤才不到四十元,车厘子均价也在六十元上下。大冬天的,还能吃上大西瓜,价格也不算贵,才三块多钱一斤。心里暗笑自己多余,市场里这么多的蔬菜水果,商家还愁卖不出去呢,哪能说涨就涨价?
脚步停在一处较大的蔬菜摊位,大白菜才一块多钱一斤;圆白菜两块钱一个,足有二斤多,顺便买了一个;生菜、油麦菜、苦菊花都论堆卖,五块钱一堆。问摊主有多少(重量)?回答说,大概有两斤,至少一斤半以上,往塑料袋里装了一堆生菜,扫码付了7块钱;临出门买了2斤西红柿,总共花了13块钱。记得冰箱里还有一块从超市买的豆腐,两根胡萝卜,够三天甚至五天吃了。

坐上公交车,看着手里翠绿如玉的圆白菜,一时勾起了尘封多年的,关
于菜汤的往事。
取名为“菜汤”的那道菜,其主要食材就是圆白菜,另有青萝卜、胡萝卜搭配。那年月咋就那么穷?连个菜汤都吃不起。现在谁还吃那种东西,不就是油汤煮菜嘛!想着想着,不觉心里一阵酸楚。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经济相对拮据。家家都缺油吃,外出也缺钱花。那时,菜汤好比今天的山珍海味,大多数人都吃不起。如今的生活太好了,家家户户都不缺食油了,甚至担心油吃多了对身体不利。桌上的菜蔬多得已经数不清了,烹饪方法也变得愈加对身体有益。况且,大鱼大肉每天都有。自然,“菜汤”这道廉价的菜品也就从餐桌上和饭馆里消失了。
菜汤”——它早年间家乡的一道菜品。不仅仅因为它可以泡上馒头或者饼子,吃喝一次完成而且也因它物美价廉,是困难时期人们在外果腹的一道菜品。
人们之所以把它命名为“菜汤”,是基于它的做法而来。它的食材很廉价,把圆白菜、胡萝卜、青萝卜切成菱形的方片,在水里简单焯过后,沥水备用。如果条件允许,还会准备一些大白菜片、油炸豆腐片当食材。
具体的做法是:在锅里放入食油,将葱花爆炒成金黄色,在锅里加入适量的水,水开后放入备好的菜,加入食盐、花椒面及其他调料。有时,还会加入少量辣椒粉以增加菜汤的口感。盛进碗里,泡上馒头或者饼子即可食用。
单看它的食材是如此的廉价,制作过程也很简单。可在那些年月,食用油是稀缺品,对家乡人来说,它无疑是一道上乘佳肴,平时根本舍不得去做一次,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能吃上一次。外出的人饿极了也只能狠下心、咬着牙,战兢兢地从腰间掏出一点碎银子吃一碗。

我是家里最幸运的人。在7岁那年,父亲带我去小镇赶集,等他办完年货,我们已饿了多半天。他领着我进了小镇上唯一的饭馆,花两毛钱给每人买了一碗菜汤。那是我第一次吃菜汤,也是人生头一次在饭馆吃饭。那时不懂事,只顾狼吞虎咽的往嘴里送也没品出其中的味道。
回家后,还故意向姐姐们炫耀:“我已经下过馆子了。”惹得她们心生嫉妒。
工作之前,我曾多次吃过菜汤。高中时,学校所在地的小镇上花六分钱就可以吃一小碗热乎乎的菜汤我和同学曾吃过两次,如今印象也不太深了。
在省城上学期间,每年寒暑假,都要经过潼关县太要街,上车前及下车后,我都吃一碗菜汤街上的几家小饭馆我都吃过唯独1981年暮秋在小镇上吃的那一碗,是我吃过的味道最香浓的菜汤,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就在那一年,我高考落榜。父亲好不容易托亲戚给我找了一所能让我复读的学校,时运不济,遇上连绵的秋雨,行程一推就是一月多。有一天,雨的脚步终于停歇,我和大哥坐上了镇上派去另一小镇办事的拖拉机,在机器的轰鸣和颠簸中,度过了饥饿寒冷,长达四小时的漫漫旅途。
抵达小镇已是傍晚,我们的四肢已经僵硬,很吃力地从铁皮车厢下来。路旁的饭馆里散发出来一股浓浓的香气,我的腿脚很快活泛起来,肠胃蠕动也在加速,它驱使我们很快走进饭馆,在仅有的四张桌子的其中一张坐下。
一对中年夫妇热情地迎过来,问我们想吃什么?我看着左边墙上的招牌,有面条、包子、饺子,还有几种炒菜。我们身上的钱是有数的,那些饭菜我们一道也吃不起。我问有菜汤吗?老板说,有。大哥脱口说道,就两碗菜汤。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我的身心随之温暖和放松下来。
等一下就好。老板说着转身去了后厨。期间,大哥向老板娘询问了班车的情况。老板娘说,去县上的路被大水冲断了几处,班车有三天没来了,不知道明天来不来?我和大哥都忧心起来,大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再给大哥施加压力,没有言语。但心里在想,我求学的路一开始就很艰辛。难道过去不够努力,老天爷在有意惩罚吗?
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菜汤端上桌了。大哥从包里掏出了母亲特意为我们烙的双合面饼子,掰碎了放到菜汤里。不一会儿,我们双方都吃完了。大哥意犹未尽地用舌尖把碗边上的油花舔了个干净。我的肚皮填饱后,前一刻的烦恼也消解了一些。
大哥起身,拿起放在地上的小木箱,准备离开饭馆,我也跟着起身正准备出门时,老板娘招呼我们说:“明天再来啊!”我顺嘴说了一句:“好。”
大哥向我翻了一个白眼,意思是说,明天我们还有钱在饭馆吃吗?我理解大哥眼中的意思。尽管一碗菜汤只有一毛钱,可我们一顿饭要吃掉一个人一天的工分钱。我几乎没有给家里挣过钱,还总要花钱,内心的愧疚随之而来。
这次是大哥送我去求学,是要追求人生更高的目标,给未来蹚出一条宽阔的路,从此改写我的人生。但复读也要花很多的钱,我没有脸要求吃什么,有饼子吃就很好了。

已经晦暗下来,头顶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我跟大哥离开饭馆,不知道要去哪里度过漫长而阴冷的夜晚我们顺着饭馆那条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大哥突然对我说:“咱们去找那个拖拉机司机,下车时听他说,他去农技站。
“农技站在南头,那咱们赶紧走吧!”我对大哥说。
细雨慢慢变大了,像丝丝缕缕的丝线密集地在我们头上缠绕好在脚下还不很湿我们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便到了农机站。
刚进了院子,就看见正在那儿鼓捣拖拉机的司机师傅。他看见我们,一脸茫然地问道:“你们没去住旅馆?”
我和大哥都很尴尬,一时不好回答,便愣住了。可我在心里依然回答了他的问话,我们那能住得起旅馆。司机看出了我们的窘境,便说:“我给值班的人说一下,你们就在这儿凑合一夜吧!”
还没等我说出口“谢谢”二字,他就进了值班室不大一会儿,就站在门口说:“你们进来。”说完,走近拖拉机,用一只把手摇了几下,两腿迅速地跨上座椅,把拖拉机开走了。
值班师傅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身着笔挺的蓝色中山装,他很和蔼地对我们说:“这儿没有床,你们就对付着住一夜吧!明天八点必需离开。”一边说,一边指着靠墙的长条椅子。说完,便离开了值班室。
我们遇到了好心人,不花钱也能过夜……
第二天一早,我和大哥每人吃了一块饼子,就起身去路边等车。不知道班车停靠的站点在哪里,只好去了昨天的那家饭馆附近。左等右等,两腿站得都麻木了,班车就是不见来。直等到午后,肚子再次饿得咕咕叫,我不敢告诉大哥。便支支吾吾地说:“哥,要不,要不咱再去那家饭馆问问。”
当我们走到饭馆门口时,老板娘热情地招呼:“想吃什么进来。”本来不打算再花钱了,就觉得不好意思进去。大哥吞吞吐吐地说:“我就想问,班车今儿还能不能来?”
老板娘胸有成竹地说:“从巡检到这儿的班车没来,县城上来的班车也没见,估计都不会来了。”
好心的老板从里面走出来对我们说:“我看你们在外面站了大半天了,进来先坐着,有了便车我帮你们挡。”于是,我们把小木箱放在屋檐下,很不好意思地在角落的一张饭桌旁坐下。不时有客进来就餐,我把头埋在胸前,不敢面对那些人。大哥不时地到外面看看有没有来车,每次都是一脸沮丧。我的前路竟是如此的艰难,心中已经在哭泣。
看看墙上的挂钟,已是下午四点钟。多半天了,我们每人只吃了一小块饼子。我的腹部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抓挠,想必大哥的肠胃也不好受,我看着他一直在吞咽口水。可能是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大哥对老板说,那你再给我们做两碗菜汤。
当两碗热气腾腾的菜汤再次端上来后,我发现老板给盛的菜汤比昨天的量多,菜也比昨天的稠一些上面还飘着星星点点的金黄的油花。我从心底感激老板的好心肠。
和大哥不约而同地说,快吃。心里想着,万一有车来了,我们还没吃饱呢!
看着那飘着油花、辣椒,还有焦黄葱花的菜汤,闻着那浓郁的香气,一时都不忍心下口,好像肚子也不那么饿了。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味着,里面的菜片被我慢慢地送进嘴里。很幸运,竟然吃到了两片油炸豆腐片,越爵越香。那一刻,觉得顿饭是我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比母亲精心做的饭菜还香
夕阳西下,黑夜再次徐徐落下帷幕。我们正在发今晚还能度过漫长的夜晚时,一辆军绿色的矿车——”地一声,在了饭馆门前。
两位司机师傅吃完饭后,好心的饭馆老板帮我们说情,我和大哥顺利地搭上了那辆去往县城的顺风车……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县医药公司工作。趁着休假的机会,我曾专门小镇寻访那家小饭馆。一是感激店主曾经对我的帮助,二是想重温当年的味道。可我的愿望落空了。几年的时间,小饭馆已经难觅踪迹原址正在进行道路拓宽。我怀着失落的心情在小镇的街道找寻了一圈,最终没能见到饭馆的主人
往事可堪回首,四十多年过去了。美好的、酸涩的记忆犹在碗菜汤浓香纯正的味道至今仍难以忘怀。


2025年1116日一稿
2026年1月28日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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