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失落的“家”
2008-06-28 16:35阅读:
寻找失落的“家”
居住改变着中国,生活改变着我们。人到中年才体味出“家”意味着生活的全部。
二00三年元旦前夕,我们搬进了新家。这是位于汉口金银湖畔万科四季花城的一套花园洋房。一生奋斗,才实现"居者有其屋"的梦想!
然而,对年迈的父母来说,这次迁居是他们有生之年一个重大决定。要离开生活了整整五十年的老屋子,老邻居,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生活,的确太难为了!
记得当时跑遍了市区的大大小小地楼盘,最后选定了并不在城市中心的四季花城。吸引我的首先是大手笔的园林景观,接近自然、阳光、与美丽地金银湖构成人居的环境。而我见过许多楼盘,业主已经入住,周围仍是一片泥泞,绿树、花草、喷泉、只是印在购房单上无法实现地蓝图!
入住花城后,每到节假日,散居在三镇的我的姐弟们,会带上子女来花城相聚,延续着老屋几代人不变地主题。每每这时,父母
会拉开阳台门,趴在栏杆上,远远看着儿孙们从小路穿过,脸上洋溢着天伦之乐。让我觉得不在有什么遗憾!
但是,空间会割断情感,有时会变得让人无所适从。说不清,为什么?住在曾经梦想的新居,享尽豪华于舒适,却时时被残破的老屋所纠缠.何许是曾经承载了三代人生活的老屋、老巷子、老邻居,给他们太深的记忆。当子女们各自奔忙,相聚次数少了,寂寞又占据老人内心。母亲只有经常陪伴腿脚不灵便的父亲碾转乘车,回到老屋看看。
对父母来说,老屋子就如同明贵的紫沙壶,能够汲附名茶的精华,愈久愈醇。
说到老屋,不能不说武汉的里份。“里”是一种传统民居形态。里份,同北京的四合院,上海的石库门一样,是武汉这座城市特有的符号。据《武汉市志》记载,明末清初,武汉开埠后,里份,伴随着英、法、德、日、俄五国租界的兴建而兴起。主要分布于汉口江岸、江汉区沿长江一带。它们是老汉口的经脉,虽已百年沧桑,却难掩昔日的繁盛。
父辈居住了五十年,我度过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的老屋,位于汉口旧法租界友益街,紧靠人民剧院(旧名:大舞台)左侧的一条巷子——新成里。
一条主巷,左右各四条侧巷,成“非”字布局,两层砖木结构,红瓦坡状屋顶,联体成排。厚重的麻石条构筑门框,黑漆的大木门。开门见天井,堂屋、前、中、后房一字排列。天井在徽派建筑中,有“四水归堂”之说,在家人活动中占据核心位置。靠近天井是周正宽敞地堂屋,西式小格玻璃门窗挡雨遮阳。三间正房既有独立的外门,又各有内门相通。穿过道、再过内天井、进橱房与后房相连,出后门又是另一条巷。屋内空有四米多高,地板下有通风道,保养的好的人家,二楼的地板更是经年不朽。房屋的设计,非常适合武汉夏季气候炎热的特点。
听母亲讲,原来这每个大门只住一大户人家。打我记事起,已是满满六户。上世纪五十年代,父亲随部队南下,复员后就一直住在这所房子里。
对我来说,里份的记忆是天堂般的。
幼儿园里玩过“丢手巾”,小学校里让我启智发蒙。我喜欢里份的干净清爽,即使夏天,也没有蚊虫。我喜欢与儿时的玩伴在巷子里追逐,在老屋里“躲猫”。我也喜欢童年的游戏,踢毽跺、打珠子、跳房子......每当有阳光的日子,里弄的男人们玩扑克、下象棋,
女人们织毛衣、谈家常。夏天的竹床阵,让我可以光着脚丫从头蹦到尾。
属于老汉口自己的气味是,从楼道里传来的排骨煨藕汤的香味,隔壁炒菜的炸油声;是下雨天红瓦屋顶流到“溜筒”(武汉方言,排水管道)淅沥沥地水声;是偶尔从地板缝隙渗出的腐木质味;还有独特的大嗓门传递着武汉人的热情、豪爽、正气,听来有绕梁三日的味道。
构成里份最生动的语汇是,市井、民俗、人情味、草根性。
今天,在城市大开发的步伐中,老屋周围的尚德里、太平里、长青里、如寿里都已拆毁。原址上盖起的楼房大都是令人作呕的“建筑垃圾”。不仅隔断了历史,而且抽去了这座城市的文化精神!
有幸父辈的老屋还在,我的老屋还在,不知什么时候也将逝去——。
2006年11月21日
于汉口友益街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