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笔记：李元胜《只有星空保持着永恒》，扎加耶夫斯基《无期徒刑》

一、不是生活在变小，是欲望在变小
我不知道我的孩子读李元胜这首诗的时候是不是能读懂？我想一定是读不懂的，因为生活对于她来说，正是无限大。她想去远方，繁华大城市，出国，在我看来，于她是多么不切实际的远方。不是梦想有多大，就能走多远，这些励志的句子，这些心灵鸡汤，到底有多少营养？每个人都只能站在自己的位置，远方是要看得清晰的远方，像游标卡尺一样是可以移动，而不是遥远的地平线。但是我们年轻那会儿，不是也向往地平线一样的远方吗？那些地名人名，像海上的浪花层层叠叠涌来，像无边无际舒卷的云，真是让人目不睱接啊。“世界是你们的”，其实庞大的世界从来就不是我们的。而现在，我们终于认识到远方是虚妄，我们能把握能拥有的唯有现在——一盏灯的时光，睡前的几分钟。对于这份清晰的认识，对于梦幻的破灭，我们更多的是伤感。年轻那会儿，当我们有梦想的时候是多么快乐，我们被憧憬充盈，整个人无限大。而现在，只有眼角不易察觉的潮湿。我们一点一点地缩，从一个自以为是的巨人，或者一个充气的塑料娃娃，慢慢地缩，最终缩到只有心跳那点点大。噢，我们在变小，我们在告别，我们在消失，这粒时间里的尘埃，只有星球是永恒的。
但是我想说，这样的轻这样的小，不是自暴自弃，而是更珍惜地生活。把目光聚焦于我们自身的微小，自身生命的价值，而不是投向虚渺的远方，投向浩瀚的宇宙。
只有星空保持着永恒
李元胜
生活在一天天变小
正如当年它一天天变大
那时地名人名涌来
眼前层层叠叠的浪花
如今一切变旧、变轻
变得无关紧要
就像现在，世界
缩小成一盏灯的大小，时光
缩小成睡前的这几分钟
辽阔的风景，缩小成
眼角的不易察觉的潮湿
世上安静很多，城市的喧哗
缩小成一个人的心跳
我们在变小，在告别
只有星空保持着永恒的大小
仿佛永远充盈，仿佛
没有过生活，一切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