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读木心《文学回忆录》第七十五讲

2024-02-26 16:59阅读:
本世纪五六十年代,法国出“新小说”派,是现代文学的重要流派。刚出世,被认为古怪荒诞,精神病发作,都不作好评,时值五十年代初。六十年代,社会舆论才认知,而后波及欧洲、美国、日本。
当初没有“新小说”的说法。风潮落下去了,才出此说。
新小说派,没有宣言,没有纲领,没有组织,这才好。
直到1971年,才在巴黎一个国际文化俱乐部召开会议,小说家们对作品理论做了探讨,总算有了一个俱乐部形式的团体,成员有七。我熟悉的只有杜拉斯。格里耶,新小说派创始人,主持人,领导者。第一部小说《橡皮》被认为是新小说派的开山作品。《窥视者》也很有名。
政治上,要革命,文艺上为什么每次革新也打出革命招牌?什么原因?我看从人性来探讨,要比从理论上讲更清楚——人性总有一种鄙吝,一种排他性,一种原始的暴君意识。文学艺术的“革命”,是一些人在政治军事上无法施暴,所以拿到文学艺术上来。政治上,都是这公式:你不打死他,他就打死你。事无巨细,都是这公式——可怜艺术家也往往落入这公式。自信心不够,要借助弹力,不是靠自己的冲力——正面看,历史上几次文艺复兴,包括中国的贞观开元,俄国普希金到托尔斯泰,都是自身力量充沛,不存鄙吝之心,自己弄自己一套,不搞打倒别人那一套。
政治,是动物性的。艺术,是植物性的。
你可以残害植物,但你无法反对植物。巴尔扎克、托尔斯泰,像两棵参天大树,你站在树下,大声叫“我反对你”,有什么用?
事物的细节是规律性的,事物的整体是命运性的。我和亚里士多德抬杠,他说:“大自然从不徒劳。”我主张:在细节上,是这样,但整体来说,大自然整个儿徒劳(细节上讲,动物,植物,都是有目的的)。
做一个人,做一个艺术家,要不停地思考,这样才会高超,高明,高贵。
思想,软绵绵的,可以和宇宙对抗。
人脑,现在在用的部分,也只占了百分之三十。脑子要用,越用越灵。还要多记,越记越精彩。记,记下来时,还没有想的那么好,还不成熟。要记到记下来,就是你想的那样时,就好了,成熟了。这时,第一念来,是最准确的。

思想分三段:一,想的有了,记下来不确,模糊。二,记下来时,大致是想的样子。三,记下来的,比想的还好。想是天然的,记是人工的,人工可以使天然的弄得更好。
记,比读书还要紧。
说穿了,从前的中西画家,自己都有笔记的。记着,到时候怎么办呢?平时记着的东西,一下子跳出来了。
“那个才气超过你十倍的人,你要知道,他的功力超过你一百倍。”刚才来讲课路上,我想到这么一句。自己耕耘,自己收获,自己培养自己,自己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2024年2月26日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