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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三十六国寻访笔记第五篇:劫国——游牧与农耕之间

2008-01-28 13:16阅读:


劫国,王治天山东丹渠谷,去长安八千五百七十里。户九十九,口五百,胜兵百一十五人。辅国侯、都尉、译长各一人。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四百八十七里。
————《汉书·西域传》

昌吉 水草之外
18岁的哈里甫江手扶铁锹坐在泥砂堆上,望向群山的眼神如此忧郁。2007年夏日正午的天山北麓天空没有丝缕清风,18岁的哈里甫江如头顶的天空般枯坐良久,在工友的催促声里幽幽收回眼神,从装满了泥砂的拖拉机上跳下,用力握了握手中的铁锹,继续埋头铲了起来。
这是在新阿什里乡政府和后山中间的坝子上,三年前,这里新建起了一座滑雪场,如今滑雪场许多设施已经初具规模,与天山南北其他滑雪场不太一样的是,这里除了滑雪,还致力于让到来的游客领略独特的游牧文化,这从滑雪场下成排的精巧小屋中间那高大的毡房和两根雕刻着牧民生活场景图案的精美门柱上不难看出,而18岁的哈里甫江正在清理门柱雕刻完成之后剩余的泥砂。
哈里甫江在老阿什里乡长大,老阿什里在二百公里外的天山深处,1992年,哈里甫江一家和其他牧民一起跟随乡政府沿着三屯河搬迁到阿魏滩上定居。今天阿魏滩上的阿什里离昌吉市不到四十公里的路程,鸡鸣犬吠,庄稼茂盛,18岁的哈里甫江就这样坐在茂盛的庄稼地头手扶铁锹忧郁地望着群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四川遂宁,人们正在紧锣密鼓排练着一幕大型歌剧《盛世观音》,歌剧立足于一个传说,传说很早以前西域有个劫国,劫王叫庄严。他们过着游牧生活,后来南迁到遂宁定居,建立城邦国,劫王改名妙庄。遂宁便是妙庄王建在涪江边的城垣。妙庄王先后养育了三个女儿,长女名妙书,次女名妙音,三女名妙善。她们便是后来广为流传的观
音三姊妹。
也在这个时候,我追寻的脚步离开了玛纳斯大地,跨过呼图壁河,进入昌吉。也就是说,如果在两千年前,我离开了那个叫做乌贪訾离的小国,踏入了劫国的地盘。《昌吉县乡土志》里记载:“神爵三年,日逐王叛……昌吉介此之间,单桓劫国无疑也”,而《汉西域图考》里的记载更为具体“……劫国,在昌吉北,是昌吉北属劫国,余属单桓也”
值得商榷的是,劫国“王治天山东丹渠谷”,属于三十六国中游牧行国之一,从同为游牧行国的乌贪訾离等其他国看来,又结合“王治天山东丹渠谷”的记载,劫国属地应当在山区或者山区与平原之间缓冲地带,而昌吉以北则是通往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平原,如此看来,《汉西域图考》里“……劫国,在昌吉北,是昌吉北属劫国,余属单桓也”的记载应该是有着地望上的出入的。
更为合理的推测或许应该是“……劫国,在昌吉南山中,余属单桓”,有心者不难在地图上发现,天山在乌鲁木齐到昌吉到玛纳斯这一段是西南到东北的走向,所以,《汉书》里乌贪訾离“东接单桓”的记载也就是自然的了。在昌吉市辖区内转了几圈之后,我更是这样相信。
昌吉(市),在汉神爵三年之前不见记载与史料。西汉期间属于劫国和单桓属地,三国时,劫国单桓并入车师后王国,北魏为西突厥铁勒,后属高昌,唐太宗贞观十四年,侯君集灭高昌,昌吉市境内归属于西州,后属庭州,辽钦宗年间得名别失八里,明末地属和硕特部(即元太祖弟哈萨十九传),清代属迪化(今乌鲁木齐)至今。



阿什里 山的这一边
这要从一枚汉代五株钱说起。
顺着那飘忽如风中丝线般的历史一路往上,在曾为劫国所在地的昌吉,我并没有寻找到更多的遗痕,除了在《昌吉地方志》里对一枚五株钱的记载,记载里明确标着的文物年代是汉代,而出土地是阿什里乡,那一刻,我的双手依稀触到了一个时代,一个尘封于历史的迷雾数十个世纪的游牧民族,尽管,这脚下干裂的土地穿越不了两千年……
为了探寻古钱币的出土地点,我来到昌吉车站,准备奔赴那个注定进入人们视线的小乡村。车站工作人员说:“到阿什里的车马路对面去坐。”来到马路对面,又问了几个当地人,才坐在路边榆树的树阴下开始等车。天山北麓正午明亮的太阳光照耀着这个县城,榆树轻摇着的蒙尘的身姿映在过往的人身上,时空或许曾经悄悄这么恍惚过一下,在你未曾注意的某个片刻。
身边坐着一位年逾古稀的汉族老汉,眯缝着双眼有意无意的看着路人,身前摆着一些家用的驱蚊蝇一类的药剂,还有强力胶什么的,他随意招呼着路人,声音含混嘶哑,似乎并无意说什么,也不想引起任何注意,他散漫的坐姿与这个正午的气息融在一起,严丝合缝,眼神有意无意地透着些迷惑和老年人特有的纯真。
我的不听话的思绪忍不住又一次从这老人身上凝聚的沧桑扩散开去,至于扩散到哪倒也没有所谓了,也许是在顺着祖祖辈辈的指引一步一步接近着那个埋藏在这片土地心中某个角落的地方吧。也不知等了多久,恍惚间似乎过了千年,前往阿什里乡的公车终于缓缓驶来,打断了某一时间层里若有似无的历史云烟。
经过一个又一个小村子,眼前忽然出现一条大河。宽阔的三屯河,黄色浑浊的河水无声地向前流淌着,河水紧贴着河道,仿佛随时都会枯干,如同一位满怀心事的母亲欲语还休,却又隐隐流露出坚强的神色。这大概是这片土地的母亲河吧,不知已流淌了多少年。
三屯河已经看不见了的时候,漂亮的售票员终于告诉我:“阿什里乡到了!”
这就是阿什里乡?带着万分惊讶,两排杨树中间一条宽阔的大路通往乡政府,除此之外了无人烟,没有居民区,看不到别的房屋。冷冷清清,隐有鸟语风声,疑惑地向乡政府走去。
说明来意后,政府工作人员介绍说:“阿什里乡是1992年才从南山里整体搬迁过来的,现在大概还有百分之三十的哈萨克牧民还在山里。那个五株钱是在山里挖出来的,那里有些古代游牧民族的坟墓,还有古岩画。南山离这里嘛有三四百公里呢,进山没有公路,遗憾哪……”
出了政府,信步走去,这个“建设中”的“乡”已经有了齐全的机关部门,牲畜防疫站、水电站、医疗站等分布道路两边,规模很小,无一例外的冷清,似乎根本没有人上班,或者还没有运转。二横三纵的道路,路两边整齐排列着杨树在风中刷刷作响,没有感觉到生活的气息,炎热的阳光下感觉到有些冷。往南走终于出现了一些民居,街头巷尾偶尔有一些人出入,如同浮出水面的游鱼,倏忽不见。原来“阿什里乡”就在脚下,而“阿什里乡”却远在几百公里之外。
日影西斜,远远看见一个负手独行的哈萨克老人正在走向另一个似乎在锄地的村民,记者走过去,两个哈萨克人正在聊天,老人说:“我们以前是住在山里面的。”然后,我就看见了坐在泥砂堆上遥望群山的哈里甫江,这个18岁的哈萨克小伙子去年刚初中毕业,他用并不娴熟的汉语努力地想和我表达着什么,“我小时候在山里面长大的,我想念那个地方。”断断续续,我开始被一种情绪围绕,“那里有羊,有山,有树,有水,还有蓝蓝的天空,没有人管,吃过饭骑着马满山跑……”


昌吉古城 一种文化的姿态

又一次来到繁闹的昌吉市区是为了拜访一座古城,展转穿过人流车流和楼群,街面逐渐清静了下来,独坐于闹市一隅的昌吉古城位于昌吉市北公元内,俗称唐朝城。80年代初,新疆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曾派考古人员作过实地调查
据介绍,城呈长方形,南北长约1000米,东西宽约600米。城墙夯筑,夯层厚约6厘米。1964年时还残存东城墙500米,北城墙600米。残存城墙最高约6米,墙顶最宽处约3米。北城墙基本完好,有15个马面,瓮城以西8个,以东7个。马面宽约19米,间距约;30米。古城内南北向有分个大土台,主高约5米。土台用土坯垒砌土坯长驹子宽.20厘米,厚12厘米。但另4个土台为夯筑,夯层厚约8厘米,与城墙的筑法一致,说明这些土台与古城墙是同一时期的建筑。由于基建施工,在古城内发现了两处较重要的遗址和文物。 
一处遗址位于古城南部。曾在表土层下发现铺地古方砖100多块。方砖红褐色,有大小两种。大者长41、小者长31、均厚5厘米。方砖一面有莲花纹图案。  
  另一处在古城东部偏南,为一窖藏遗址。窖内一残罐内有元代察合台王国银币1370枚。银币圆形无孔,边缘不规整,直径1.3~2.6厘米,重0.8~2.09克。有的一面有花纹,另一面为文字;有的两面均为文字,是阿拉伯文。写的是:“除了安拉,别无神灵,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等。
银币同时出土的有8件陶器:  三耳瓶1件,夹砂红陶,圆唇、敞口、细颈、平底,底径17厘米,通高48厘米。  瓮1件,夹砂红陶,仅存底部,形体较大,底径25厘米。
  罐4件,夹砂红陶,上部均残,形体瘦高,平底,其中1件较完整,有一单耳,底径11.5厘米,残高30厘米。
  碗2件,均夹砂红陶,圆唇,大敞口,腹壁斜直,平底,其中l件,口径11.8厘米,底径5.1厘米,高4.5厘米。
  另外在窖藏不远的地方发现1枚北宋“元裙通宝”铜钱。  
  根据上述推测,此城遗址大体上相当于宋代,可能建于西辽,延续使用至元代。此城位于北疆交通要道口,规模较大,是西辽至元代的昌八刺城。因此它不会是唐代的张堡守捉城,更不会是年代更为久远的劫国遗址。问题是,劫国会有这样的遗址么?
记得在一本叫做《狼图腾》的书里,作者无数次地想向人们表达游牧文化是一种充满力量的文化,而在这里,我只想起一种生活方式,自由随意的生活方式,在蓝天之下,群山之间,随意放牧着羊群和云朵,不想过去,不思未来……
而这一切,和游牧民族追逐一生的水草又何其相似,聚了,散了,来了,走了,不留痕迹。
“妈妈,古代的城墙为什么这么厚呢?”冥思被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在2007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在昌吉,一座古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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