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中国年度优秀诗歌2024卷》选诗一首《无题,或七行诗》原载《草堂》2024年第2卷

2025-03-17 08:57阅读:
《中国年度优秀诗歌2024卷》选诗一首《无题,或七行诗》原载《草堂》2024年第2卷
《中国年度优秀诗歌2024卷》序言和目录序言 关键词里的年度诗歌
杨志学


随着新华版《中国年度优秀诗歌》品牌影响的日渐扩大,每年汇集而来的待选诗作也是日益增多。面对这一情况,我们不得不一再拉紧作品质量的标尺。当诗作按照思想情感厚度和艺术表达的美感程度初步入选后,以怎样的结构体例编选成书又是一重考量。我们的思路是,既要保持这个选本在实践探索中形成的风格特色的稳定性,又要有适度变化,给读者带来新意。本年度的编辑思路,我选择了关键词的角度。
提取关键词是一种方法,目的是为了从纷繁中发现脉络和路径。沿着一条既定的路走过去,也许能够把混沌的事物看清。本书确定了七组关键词,它们既各自独立,又互有交叉。交
叉也好,可以更好地覆盖。下面逐一向读者汇报。
第一辑的编排,主要是按照时光、时节、节令、节日这样一组关键词来进行的。我们知道,公历年从元旦开始,而中国传统的农历年则从春节开始。那么,本书编选的诗又从哪里开始?我们就从《金子般的时光》和《开始》这样的诗开始吧。“金子一样熠熠生辉的时光”,能够“把黯淡的生活一点点擦亮”,并且“它们会突然打开一座宫殿的门”。徐丽萍这首开篇之作,其宗旨是追寻爱的光芒,因为“爱就是一座深藏在你我心底的宝藏”。而李金昆的《开始》,弥合了公历与农历的界限,具有一定的形而上意味,放在全书前面位置也是恰当而有意义的。第一辑接下来的作品,就按自然节令的发生发展顺序编排,即从元旦起(选用了高金光《新的一年,祝你快乐》),而终于传统二十四节气的最后一个节气大寒(选用了陈波来《大寒》)。需要说明和强调一点的是,首先是有了这方面的充裕诗作进入编选范围,然后才有了这样编辑思路的确定,一切水到渠成。多数诗作从题目就能看出其所属节令,而个别诗作则需要根据正文判定,如第广龙《兰花花》之所以放在这里,便是因为诗人在诗里强调了兰花花“春天来了按时开放”的属性特点;还有余秀华《如此晴朗的一天》置于此辑,也是因为诗的切入点是“初夏,你的院子里开满了花”。把与时光、节令等关键词相关联的作品编为本书第一辑,也是因为它们切合了人的心理和习惯。中国人命名二十四节气的节奏,也是依据了自然界更替的节奏。现代人对外在世界和大自然的更替是越来越敏感了,而诗人顺应了人们的这一心理,以敏感多思的文字把这种更替表达出来。自然外物的更替是一天一天、一月一月、春夏秋冬、周而复始的,而人类的生长发展也是如此生生不息、代代传承的。
第二辑的关键词,主要是风景、景观、名胜、胜迹等。天下景观无数、名胜众多,我们看风景从哪里开始?就从登上黄鹤楼开始吧。因为黄鹤楼地处九省通衢的武汉,便于四处游览,况且它又是一座诗歌的楼宇,李白与崔颢的故事便发生于此,被人传为佳话。如今,长期陪伴在黄鹤楼身边的当代诗人田禾,对它又有了新的发现:“它是一座楼的身体 / 但有一只鹤的心脏 / 有一颗诗歌的灵魂 / 呼吸着一条大江。”我们跟着田禾这位向导,“上到五层”,仿佛都产生了崔颢式的灵感,可以为黄鹤楼写下当代诗篇。离开黄鹤楼之后,我们向西行进,跟着另一位诗人周启垠,登上乌蒙山顶,“看得见这山连绵起伏,气势磅礴 / 看得见这红日在不远的地方滚动好像能摸得着”,这是多么美妙的感受和多么幸福的时刻啊,因而诗人发自内心地凝结为一句:“这个地方,能看得见这些,已经足够。”当然,不同的诗人看同样的风景,同样的诗人看不同的风景,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和发现。譬如,沿着一条路径,我们看云,看天鹅,看河的雕塑,大到山川之境,小到花瓣与沙粒,耳听着溪之歌的奏鸣,仿佛步入世外桃源。而沿其他路径,我们或登山观看红叶,或海边看一只贝壳,或漫步辽阔草原,入夜时点燃一堆堆篝火。远处有月亮的屋顶、云端的木屋,近处是湖边小院,可看到一只鹤在水中静立。一处处风景牵动诗人的情思,一幅幅画面映现天下风景的精彩。
第三辑以人间、人物、人事、人生等关键词为统领,偏重于展现人物精神风采和节操品行方面的作品。居家读书,让书来养吾浩然之气,忽然便悟出了“书载千古春秋事 / 也载凡人心底梦”的道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书卷气还可以让人年少青翠,“青翠如春草”。叶延滨《书卷气依然年少青翠》这首诗的另一个弦外之音,或许还在于提示网络时代的阅读之于我们生活的重要意义。而另一位诗人写外出旅行来到阳朔,偶见漓江渔女的情景,只见这渔女“看似悠闲地坐着 / 可眼睛一直盯在水里”。原来,渔女的心事在鱼:“待等渔女抬起头来 / 只见鱼鹰嘴里叼着一条鱼 / 向舢板上的鱼篓飞去。”谢克强这首《漓江渔女》可谓意在写人,以细节勾勒人物风采,充满诗情画意。接下来的诗篇,有写悼念亡友时的平静心理和个性化举动的(曹旭《我为你折一只纸鹤》),有写得知灵魂有重量时所生发的临终之前的拷问的(曲近《灵魂是有重量的》),有关于安度晚年的构想与筹划的(宗焕平《依山而居》),更有书写“一个未曾婚育的女人,所有学生都叫她妈妈”的山村女教师李春梅的感人故事的(陈群洲《悬崖上的学校》),还有借自然界植物表达生命之恋的,如田人《给我寄来一根刺芒草》等,这些作品均各见思想深度和情感温度,尤其难得的是它们各具灵动之笔的艺术力度,让作品的感染力散发开来,令人过目难忘。
第四辑的编排,围绕故乡、乡愁、亲情等关键词展开。这类诗作数量巨大,备选作品充裕。我们尽力优中选优,希望读者通过我们的选择,从一支支乡曲中找到知音、获得共鸣。我们跟着诗人曾凡华、彭惊宇的视野,遥望《绿色的老屋》,似乎远远就看见了《我们的玉米》。塞外诗人牛敏近年来常去往《海的故乡》,却更加怀念原先住过的地方。刘向东思念故乡,《乘火车连夜赶回燕山》;卢吉增《与母亲交谈甚欢》,弥补自己长期不在母亲身边的缺欠。郭晓勇时时惦念《故乡的老槐》,邱红根与父老乡亲相逢在《柿子树下》。林目清寥寥几笔,便绘就一幅栩栩如生的《小村》素描;吕游借助白居易问刘十九的诗意,发掘古人没有写出的乡愁;而罗鹿鸣又发现了乡愁的实用价值,以其治疗城市病。唐诗说乡愁其实是怀旧,而怀旧是灵魂的灯盏;祝相宽在比较乡愁的新与旧,他一边为老家的旧房子写诗,一边敞开窗户迎接每一个新的早晨。有人喊了一声亲爱的伊河,却在匆忙中把故乡跑丢了;有人费尽周折找到熟悉的路,回故乡的第一个夜晚就谱出了秋夜思的旋律。还有人想起家乡的杂木林,那里种有芝麻。这些都是裸露的乡愁,说到底是基因密码在起作用。有人认为,现在有大量空巢,原来意义上的乡愁不在了;也有人说,“旅客”现在成了许多人的生活常态,乡愁更加多样化了。
以上从第一辑到第四辑,可以说已经囊括了一半以上的作品。而对不好纳入以上四类、偏于发散型主题的一些诗作,则专设第五辑予以收纳第五辑的关键词,可借《文心雕龙》的诗学术语“神思”来概括,用以揭示一些诗作在艺术呈现上由此及彼,“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的气象格局与表达风范。我们具体看一些例子。比如,大解的《在河边》,并不是在写河景,而是采取虚虚实实、亦真亦幻的笔法,描述一些神秘现象,讲一些神秘的道理。诗里前后两次出现的“古人揉着眼睛”的形象也许是理解此诗的一个符码,但它也可能只是一个道具而已。而耿占春的《沙漠之书插页》也不是描绘沙漠景观,而是一个隐喻,正如诗里所说,“沙漠是永恒的教义 / 就像一首诗,或一个神谕 / 在一些并不简单的渴望上加密”。再看黄亚洲《博鳌,三江入海口》这首诗,它看起来似乎是在描绘“万泉河、九曲江、龙滚河终于汇合,流在一块”的壮观场面的,但也只是在开头部分一笔带过,第二节作者便开始发表“终于会师,革命翻开新的一页 / 灯塔用光芒吹响军号”的议论,第三节议论又升级为“我也要制造一场会师”的宣喻,并进而生发出一系列联想,如“想起西天取经,想起冤狱平反,想起知青回城 / 想起抱头痛哭,想起掩面长嘘,想起墓前默泪”等等,由此我们感受到诗的多义,也领教了诗人借题发挥的本领。还有赵丽宏、臧棣、张烨、赵兴高、冰风、王杰平、张怀帆、阿毛、梁鸿鹰、北乔、郭晓晔、陆健等众多诗人的表达,均让我们领略了“神思”的作用,从中读到了诗歌蕴含的丰富性。
经由以上五种主题、风格的分类汇集,应该说基本上可以概括所有入选作品了,但我仍有意犹未尽之感,故又增添后面两辑。第六、第七两辑设定并编选完成后,我感到这两部分作品并不是作为补充而出现的,而是作为全书重要组成部分的存在。
第六辑以江山、初心、幸福、奉献等为关键词。江山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幸福之所在。这里有我们的红色历史根系,也有我们的缤纷梦想和美好未来。打开这一辑,首先出现的作品是程步涛的《想起英雄》:“所有的油彩都描绘不出他们的伟大 / 所有的词汇都表现不尽他们的忠诚。”作者是一位资深军旅诗人,功力不减当年。这首写在志愿军烈士遗骸归国之际的诗,来自于当时一则举国关注的热点新闻,但作品的艺术性使它获得了超越新闻之上的价值。类似这样致敬历史、弘扬革命英雄主义精神的军旅诗还有峭岩《走近娄山关》、赵琼《回望征途》等,而面向当下和平年代军旅生活的诗歌如刘笑伟《流水的营盘》、王山《不灭的光芒》、张庆和《女兵方队》、海田《戍边的味道》、李增瑞《方队》》、丁小炜《点名》等,则展现了更加多姿多彩的风貌。其实这一辑里作品远不局限于军旅诗,比如还有崔吉俊的以“牢牢端住中国饭碗”、“守护着中国的种子安全”为主题的《中国粮仓》,有王顺彬的展现今日重庆腾飞之姿和创造之力的《山鹰高飞》,有宁肯的描绘电力工人户外作业场面及自豪感的《劳动者》,以及柴立政、刘高贵表现普通人日常生活中的幸福感的《我的幸福》《幸福微小但我在乎》等,所有这些均是中国人家国情怀的诗意呈现。我们推出这一辑作品的意义还在于,对于这些属于我们心目中具有主旋律性质或带有宏大叙事色彩的作品,诗人们一样可以写得引人入胜。在推选此类诗作时,我们对作品艺术性的强调,也和对其思想性的看重一样,都是秉持高标准原则的。
最后一辑的关键词是童心、童趣等,它包括但并不限于儿童诗。实际上设此专辑的意义,就在于强调一颗晶莹透亮的童心之于诗歌创作的重要性。这童心,就是诗人高洪波在博物馆里看到华南虎小梅的标本造型后的心灵震颤,以及由此自然生出的对于“最后一声虎啸”的回忆、联想与追寻;这童心,就是文博《麻雀》中所描绘的麻雀们低头寻找口粮,像一群牧童低头读书,此时的“读书声与暮色下麻雀的声音 / 交织在一起”的生动场景;就是雁飞撰写《水族馆》一诗时,始终洋溢在他心头的那份“快乐与单纯”;就是吴重生《摘樱桃的小女孩》中对于小女孩童年的甜蜜叙述和对亲情的有效呵护;就是兰应索《孩子,你该说话了》中的温暖提醒与热切期待;就是八十多岁的诗人华万里通过《雪地乌鸦》为白鹭立传:“此刻,世界仿佛只有这么一团雪影 / 乌云一样的人不能从白鹭身边经过。”白鹭的存在是如此可贵:“除了纯洁,白鹭已无可选择/ 但田野依然把白鹭供养。”收录在童心、童趣专辑里的诗,虽然多数为成人作品,但少年儿童写下的诗作也不能缺失。为此我专门从《人民文学》六月号以及《中国校园文学》上选了一些小朋友的诗。小朋友的诗歌里,既有成人作品里少见的未经雕琢的想象和笔法,如“小竹笋一直等待着春天/它迫切想长成一根帅气的大竹子”(白昱《小竹笋的梦想》),“春天的发条松了 / 一棵草,一片叶和一朵花 / 偷偷地跑了出来”( 董懿霆《春天的发条松了》);同时也不可避免地留下入学后接受文化教育的成长痕迹,如“秋天是个问号 / 漫山遍野的红高粱 / 垂下了沉甸甸的头 // 冬天是个省略号 / 雪花一片一片 / 总也落不完”(王路遥 《标点符号》)。但无论是小朋友写下的童诗,还是成人创作的童诗,留驻于其间的“童心闪耀,梦想高飞”的特质则是共同的,正如子非花在《飞》这首诗中所写的那样:“从童年时代起飞的第一航班 / 一直飞着。”是啊,童心是超越年龄的存在,是所有诗人的禀赋和品质。这也许就是我将这首《飞》作为全书压轴的原因吧。
2025 2 16 日于北京沙滩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