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居住的街道
2012-02-25 18:03阅读：
风居住的街道
文：石霖
十六岁生日那天，她手捧一幅画，站在宿舍楼天台上。夜幕低垂，风徐徐地吹，薄凉，一如她凌乱的心：喜欢上风一样的男子，是该及早斩断妄念，还是任由情丝牵绊？
痴盯着画，秋荷月影，烟波浩渺，是他精心绘制的。她却颦了眉，倒宁愿他送毛熊，或者图书，寻常礼物，亦是寻常情意。而这幅画，究竟是倾诉无从言传的心事，还是漫不经心的试探？
他心中是有人的。时常，有粉色信笺，带着女子的清香，从远方翩然而至，收信那一刻，他笑靥如花。她轻叹口气，纵使此时陌上花开，勉强与君一起观赏，却终究是要各自归去。何苦还要开始？不若隐去纷乱思绪，眼角眉梢，权当是一场误会罢！
可是，又怎忍心轻易放下？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那喜欢似在心底生了根，绵长，决绝，像一种慢性的毒，无声无色，入骨入心。那么，唯有等待吧，等他对往事逐渐淡漠，等他用心来牵她的手，等他陪她走过千山万水，等他视她为心中唯一……
年少时，等待仿佛是件浪漫的事。小小的心紧锁如一座孤城，为了挂念的那个人，将等在季节里的容颜，沉淀如莲花的开落。她未必不是这么想的，虽然寂寞难免，可为了自己的心，她宁愿空度华年。
高考前，他失恋，她陪着喝酒，他半真半假地说醉话：“有时，真会把你当做她……”她笑，有一丝甜蜜，更多却是心寒：谁是谁的替身呢？她不愿是他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她期待的爱情，也绝非如云烟般易散。如果不是心中最爱，她宁愿带着这份情继续等下去。
大学里，他们不在同一城市。他给她写信，日常琐事，偶尔夹着莫名情绪，她小心翼翼地珍藏。也收到他新作的画，古旧街道，晓月残风，落叶凌乱地飞，画面题跋着一句话：“风居住的街道”。她的心乍暖还寒，他是风一般漂泊的游子，认定她是栖息的街道，可是，凭什么他可以如风一般来去自由，而她似乎除了等待便无可选择？
没多久，传来他新恋情的消息。她不信，她不甘，她质问，他默认。她不哭，不笑，痛到极处，原来是无声。她喝酒，旅行，烧了所有的信，然后，牵起另一男子的手。
多年后，她有了一个幸福的家，而他仍是单身。据说他的家族有遗传性乙肝，他在感情上受过伤，也伤过人，为了避免再让自己的孩子受同样的苦，他决定终身不婚。
步入中年，那些红尘中的传说，似乎已距她很远。在安静的午后，她泡一杯清茶，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音乐响起来了，是矶村由纪子的《风居住的街道》，钢琴的韵律舒缓缠绵，二胡的低音伤感悠远。她静静地听着，听着，突然落了一滴泪。
倘若风真的可以停留，它所居住的街道，是该充溢喜悦，还是遍布忧伤？
——已发《青春美文》2012年第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