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永历通宝“敕文”钱的质疑

2008-01-24 05:5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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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6年十月桂王朱由榔在广东綮庆建立了永历王朝。翌年改元永历，铸行永历通宝钱。永历帝在位16年，加上拥护明王朝有组织领导的抗清力量至少持续18年。所以永历钱至今存世尚多，品种版式也很繁杂。其中有一种钱背分别铸有：御、敕、督、部、道、府、留、粤、辅、明、定、国等12字的小平钱。对这12字的排列含义，从清代至现代的诸多钱币学家各有不同的诠释。有代表性的说法有两种：一是“安定国家”说，二是“定国辅明”说。这两种说法似乎都缺少证据，在很大程度上是出自猜想。对此，我想根据史籍资料以及钱币实物出土情况，结合永历帝的行踪情势，作些分析并提出粗浅看法。
一、“安定国家”说是出自泉家政治愿望的猜想。
清乾隆年间钱币学家翁树培在《古泉汇考》中率先提出“敕文”说。该书将永历通宝12字背文排列为：御、敕、督、部、道、府、留、粤、辅、明、定、国。其含义是：永历帝诏示朝廷文武官员，以广西为根据地，辅佐南明政权，确保安定国家。
翁树培当时并未能凑齐全部永历通宝12字背文钱。他说：“余所藏皆有，独无府、道二字，当访求之。”那么“敕文”说又是如何产生的？翁在《古泉汇考》书中介绍，他的友人何梦华说：御敕永历，背文有御、敕、督、部、道、府、留、粤、辅、明、定、国12个字。又说12个字不是纪地名，而是“敕文”，理由是彼时桂王分藩广西，所以有敕、督、部、府、留、粤的文字。翁氏以为他的友人何梦华说的或许是有道理的。“敕文”说就是这样猜想出来的。
从此“敕文”说为近现代泉家所沿袭使用。如清同治年间颇有影响的钱币学家鲍康在《观古阁泉说》中说：“明末永明王铸永历通宝，背文有御敕督部道府留粤辅明定国等字，盖取敕书中语也，余所收只十种，

道、府两字迄未之见。”鲍氏也是“安定国家”说的赞同者。有时虽认帐“敕文”说，但对12字背文的排列有所不同。如钱币学家马定祥先生把12个字排列组织为：御敕府道部督，辅明留粤定国“。代有六言诗的味道。不管文字怎样调整，出于泉家的政治愿望，仍然认同“敕文”说，意欲“安定国家”。
由于“敕文”说证据不足，所以有些钱币学家，从实际出发，就钱论钱，不执意附和“敕文”说。如清代嘉庆年间初尚龄在《吉金所见录》中只提到背文有辅、留、督、明、定5个字的永历通宝，民国时期的张可在《清宁馆古泉丛话》中只提到他藏有背文留、粤、国、明、督5个字的永历通宝。他们根本不触及“敕文”说。
二、“定国辅明”说与永历帝的行踪情势有悖
持有“定国辅明”说的泉家认为，李定国在反清复明战斗中功不可没，永历帝在军事上曾寄厚望于李定国。所以他们认为“敕文”钱应排列为：“御敕部道督府定国留粤辅明。其含义是：永历帝诏示朝廷文武官员，以广西为根据地，由李定国留在两广辅佐南明。
从永历帝的行踪情势看，“定国辅明”说是不符合南明史实的。
1．从1646年十月到1651年间，永历王朝得到总督何腾蛟、张同敞、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耕的鼎力相助以及反正将领李成栋、金声桓的大力支持，南明政权才得以在肇庆先后支撑两年，控制桂林达三年之久。此间，清军曾三次进攻桂林，在瞿式耕和部将焦连拼死抵抗下才击退清军，取得了时称“桂林大捷”的胜利。在这5年间，由于战事的急需，以明代的铸钱技术，理所当然会以肇庆、桂林等地铸行大批量各种版式的永历通宝。据《古泉汇考》记载：永历通宝背“留字督字蓄皆肇庆所铸。”多年来，永历通宝“留”、“督”、“辅”字钱，在桂林市及其周边县时有发现，多为零星出土，也有一次出土数百上千枚的。据桂林泉家周庆忠同志介绍，1988年他从全州一农民手中购得八百余枚清一色永历通宝背“督”字钱。翻阅南明政权进出桂林的历史，结合多年来桂林一带出土永历钱的情况，泉家认定永历通宝背“留”、“督”、“辅”字钱在桂林铸行的论断是可信的。很清楚永历王朝这个时段的重要支柱是忠于南明的何腾蛟、瞿式耕等将领，永历帝虽年轻，缺乏理政经验，绝不会铸行以依重李定国为特征的“敕文”钱。-
2．1651年六月永历帝从南宁逃至太平，接着远走安隆（明代广西行政区划示意图安隆在广西境内）在安隆被困4年。安隆地处山区，环境恶劣，又受控于孙可望手下，处境十分悲惨。李定国与孙可望素有权势之争，孙可望一直排挤李定国，甚至有谋害之心。在这种形势下永历帝确实多次秘密向李定国发出求援信，但不是让李定国留粤辅明的“敕文”，而是呼吁设法使永历帝脱离苦海。
3．李定国1652年七、八月以大量兵力采用突袭的办法，迅速攻下宝庆、桂林等地。1653年初攻击肇庆，威胁广州城。这些军事行动属于边打边走的游击战，所以未能守住收复的城市。因为没有设防的据点，清军一反击，1653年三月慌乱地撒至广东西北部。1654年春进入雷州半岛，在高州建立大本营，驻扎了五个多月，未受清军反击部队的骚扰。正是在肇庆的3个月和在高州的5个月铸行了背有“定”、“国”二字的永历通宝。据介绍当地该钱现仍时有出土。在肇庆、高州铸行的“定”、“国”钱，属于李定国的个人行为，与永历帝的“敕文”无关。
4．李定国在多次接到永历帝的求援信后，于1656年春向安隆进军，二月十六日抵达安隆，4天之后护送永历帝及诸臣一行50人离开安隆。三月底到达云南，永历帝占据云南有5年之久，李定国拯救皇帝脱离安隆，摆脱孙可望的控制有功，被敕封为晋王，让其上殿行亲王之礼，把征讨清军重任交给李安国。此时确是颁行“敕文”良机，但永历帝早已逃离粤境，李定国也在云南忙于为皇帝筹建“滇都”，根本不存在“定国留粤辅明”的客观形势了。
5．1661年在紧急关头，永历帝被迫流亡缅甸。1662年清军压临缅境，缅甸将永历帝交给清军。不久为吴三桂以弓弦绞杀于昆明城之篦子坡。
以上述南明形势和永历帝的行踪看，朝廷没有机会和条件颁发“敕文”，铸造有12字背文的永历通宝钱。无论是“安定国家”说，还是“定国辅明”说，均是出自泉家的主观猜想或是古钱爱好者的一种文字游戏。
三、笔者对永历通宝“敕文”钱的思考
弄清永历通宝“敕文”钱的真意，有一定的难度。主要是史书文献资料少有记载，《永历实录》虽有议鼓铸文字，但又很简单。且据明史学家吴晗先生在《读史扎记》一书中说：“《永历实录》出自私撰”。所以他对《永历实录》内容没有摘记和评说。其次，永历通宝在广西各地虽时有出土，但经科学发掘有出土记录的却很少。因之难以作为令人信服的有力物证。虽然如此，出于爱好，我想提出个人的粗浅见解。
经过阅读有关史籍资料，结合研究已知永历钱的出土情况，我觉得有12字背文的永历通宝并非“敕文”钱，也不是朝廷理财官吏一次就提出12个字的背文。永历通宝12字背文明前方将领、理财官吏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按封建体制和传统观念，分别提出就地铸行的。即不是“敕文”钱，也不是纪钱监，更不是政治口号，而是无政治状态下各自为政的产物。12字除了“定”、“国”二字是借用抗清将领李定国的名字外，其它十个字都各有不同含义，如“明”字即代表明朝，如此而已。我国自古就有玩古钱的传统习俗，把钱币背文排列组织成词句就是一种玩古钱的方式。如把康熙通宝纪地钱排列成：“同、福、东、江、宝、原、苏、蓟、昌、南、河、宁、广、浙、台、桂、陕、云、漳”一首背文诗。“敕文”钱是清代泉家何梦华先生把玩手中藏有全套永历通宝12字背文钱时，联系南明小朝廷的危急形势排列组合成的政治思维。如果说“敕文”钱的含义与南明的形势有某种呼应，那可能是属于偶合。

本文参考书目
1．《古钱大辞典》下册丁福保编
2．《永历实录》上海古籍出版社
3．《南明史》上海古籍出版社（美）司徒林著
4．《广西历史地理》广西民族出版社
5．《说钱》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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