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看人:特殊叙事视角的另类选择("动物叙事"研究成果展示系列之一<摘录>部
2008-03-22 17:53阅读:
这里想展示一下,我一直所进行的'动物叙事'研究的部分阶段性成果,以对自己作个交待和鼓励.首先提到动物叙事视角的转变,有很多尝试动物叙事写作的作家都独具匠心的在这一方面上下足了工夫,并且成效显著。这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包括陈应松的《豹子的最后舞蹈》、满族作家袁玮冰的《红毛》等,可以说,他们促进了当代以来我国最新动物叙事作品从思想内涵开掘到艺术手法运用的全方位与大幅度的嬗变与更新。
这种通篇以动物作为叙事视角,从“动物看人”的崭新角度,动物成为显在的叙述者,而作者则完全退居到幕后成为潜在叙述人,这种视角的选取赋予了动物与人类同样的生命、情感与思想,产生强烈的阅读冲击力,促使我们真正站在动物的角度设身处地地思考人类如何学会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问题,从动物的角度去体验人类社会,用动物的眼睛观察周围的环境,用动物的思维思考矛盾纠葛,用动物的内心感受世态炎凉,进而营造了一种奇特而新奇的审美效果。这些发生在动物身上的友情、亲情、爱情,会引发我们对人类自身的思考,更为主要的是,这种拟人化的动物叙述视角,尤其是作品中一系列细致入微的心理刻画,透视出多层次的文化反思。
作为神农架叙事系列的开韧之作,湖北作家陈应松的《豹子的最后舞蹈》里没有选取人类的视角进行叙述,而是另辟蹊径地通过豹子“斧头”的自我陈述,叙述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年徜徉在神农架的山山岭岭的所见、所历、所忆、所闻、所思,一直到最后在袭击农家小孩时被人们打死,进而向我们展示了一幅神农架地区的凄凉画面:林区的生态环境遭到破坏,动物们很难在林区自然环境中从容的生存,猎人们无休止地猎杀更是将众多物种逼上绝路,造成动物种群的灭绝,同样也表达了人类自身所处的艰窘的生存境况。小说中,人类对大自然的破坏是通过砍伐、围垦、污染、猎杀等多种方式进行的:斧头的情敌石头因吃了巨毒的鱼而死在毒鱼人的手里,人为污染造成了大量物类的灭亡;斧头的兄弟锤子在征服一只苏门羚时受伤,最后死在了老关及其儿子们的猎狗的合攻之下;其母亲是因伐木人引发的山火而早产后又被救火的人们擒拿而击打得奄奄
一息,最后也死于老关枪下。同样他们对环境的破坏招致了物类的报复。作为仅存的豹子,斧头咬死了雪山、草地,咬死了关家唯一的一只母羊,“这个春天我整整咬死了二十多头山羊和绵羊,还有一些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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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人类为此付出了物质乃至肉体生命的代价。作家在这弥散着孤独绝望情绪的画面中把自然与社会、动物命运与现代人的忧患融为一体,这篇写实型动物叙事,可以看作是国人如何破坏生态环境的现实纪录,更是为警示国人所发出的最强烈地呐喊:善待自然!善待动物!
袁玮冰的《红毛》可以说与《豹子的最后舞蹈》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是以倒叙的形式,由“主人公”红毛的被击中引出了它的回忆,进而写出了一个黄鼬家族的悲欢与衰亡的悲剧,借动物的视角和立场,谴责人类反自然的行径。红毛是一只年轻的雄鼬,它以未经世事的眼睛目睹了父亲、母亲在人类枪口下的痛苦与无助,在它长大以后,同样的悲剧正在它的身上重演,它进而不断奋力地抗争着,可是它能逃脱被毁灭的命运吗?答案是否,最后,它与它的家族成员们同死在同样一个猎人的长筒枪下。小说揭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对于野生动物来说,人类的威胁比之自然的危险更大、更直接甚至更致命。小说采用拟人化手法,在动物与人的主题下,写实性地摹写了黄鼬的生活景况和内心世界,并实现了表达深刻文化反思的深层意蕴。
上述两篇完全以动物作为叙述视角的写实型动物叙事小说,语言生动而极具张力,细节鲜活,引人入胜。表现出了作者对动物细致入微的观察和体验,其中动物与动物之间的倾心对白,感人至深,大量的动物自身心理状态的摹写、强烈情感的表达,都使动物的人性形象跃然纸上,显示出了以动物作为叙述视角的独特优势,而两部作品所表达出的对于动物作为“生命主体”命运的深切关怀,以及对人类反自然行为的强烈谴责,都共同地纳入到复调写实型动物叙事的叙述轨道,更有效地加入到了生态文学意义上的探讨范围,是两篇难得的动物小说佳作。
黄国平的短篇小说《猫.狗.人》同样是一篇形式十分巧妙别致的小说,情节十分简单,但其表达方式却极具创造性,作者独具匠心地采用了人与动物交叉叙事的方式,把小说分成了夸张的十个部分,而每个部分由主人小男孩儿和小猫分别作为叙述主体,从人的角度看人与从人的角度看动物交相互应,产生了独特的艺术效果,通过这种对比,更清晰地看到人的变化无常与对待动物的冷酷无情。文章最后一部分附带了一个随笔《猫和笑容满面的狗》向我们展现了猫的自主独立的个性,而更为主要的却是告诫人们应该学会宽容不同的生命存在。
自90年代初,方敏就以写红蟹的《大迁徙》,写褐马群的《大拼搏》和写北极旅鼠的《大毁灭》系列中篇小说引起了文坛的关注,更显示了她驾驭动物叙事的特殊才华和艺术特质。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她的动物叙事的着眼点大都定位在动物的生存状态和生命活动上,包括它们的生态环境、种群繁衍,生生死死。显然,方敏是作为写实型动物叙事类型的首创者和最早的成功者之一而出现在文学史上。进入新世纪之后,其创作的《大绝唱》更是延续了她惯有的写作风格,她笔下的动物依然一如既往的执著和顽强,但却更多地平添了一份悲壮与无奈。《大绝唱》同样用动物的眼光和口吻来写动物,描写了人与河狸之间的故事。随着一个寻求绿洲的新种群——沙田村人类的到来,打破了河狸所栖息的九曲河原有的宁静,彻底打乱了两岸动物的生态平衡。最初人与河狸是和谐共处的,难忘的一个场景是那只可爱的雌狸香团子所散发出的诱人香气与女孩尖嗓子动听的歌声实现了共融,使他们彼此心心相犀,就是和谐相处的一个表征。可随着大量沙田村人的到来,为了满足他们一己私利,也可以说是因各自生存需要而产生了不可规避的矛盾冲突,为了拆毁河狸们所搭筑的拦河大坝,人类终于向狸子家族下了狠手,面对着那堆积如山的河狸尸体,人类真的应该有所思有所想,当河狸濒临灭绝的同时,人们自身的命运也同样在恶化,同样堪忧。
从方敏的叙述中,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地球不仅仅只是人类的家园,也是一切物种的家园,必须善待其它物种。而这,也同时是善待人类自己。小说最后,可爱的雌狸香团子、天真的男孩大眼睛与忠诚的花狗被合葬在同一座坟茔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能听见那坟茔里传出温馨、详和、安宁的歌声。”[2]那里面会传出温馨、安宁的歌声。这里寄托了作者美好的心愿与祈盼,拯救濒危物种,就是拯救人类自身。这就有了一个生态伦理层面的问题,方敏以《大绝唱》为代表的同类作品系列的伦理价值,也正在这一点上得以现,小说展现了这样的一种现实:当人的利益与动物权益发生冲突时,动物作为弱小者的命运就注定了是悲剧性的。作家以女性情怀传达出人与动物平等而实际上这平等不可能实现的哀伤,作品也就在人与动物这种似乎必然的矛盾和分离中获得强烈的艺术效果。(摘录部分)
注释:
[1] 陈应松:《太平狗》,第307至308页,北京:百花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
[2] 方敏:《大绝唱》,第131页,湖南: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