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秦风·蒹葭
2022-11-08 07:39阅读:
诗经·秦风·蒹葭
诗序:《毛诗序》谓:“蒹葭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
秦风·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词句注释
秦风:《诗经》“十五国风”之一,今存十篇。蒹葭:芦苇。蒹,没长穗的芦苇。葭,初生的芦苇。苍苍:青苍,老青色。
伊人:那个人,指所思慕的对象。
一方:另一边。
溯洄(huí):逆流而上。洄,弯曲的水道。从:追寻。
溯游:顺流而下。游,一说指直流的水道。
宛:宛然,好像。
凄凄:即“萋萋”,茂盛的意思。
晞:干,晒干。
湄(méi):水泮,水和草交接的地方,也就是岸边。
跻:登,升高。
坻(chí):水中的小高地。
采采:茂盛的样子。
已:止,干。
涘(sì):水涯,水边。
右:弯曲,迂回,形容道路曲折迂回。
沚:水中的小块陆地。
大义指引→
序:蒹葭,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笺:秦取周之旧土,其人被周之德教日乆矣,今襄公新为诸侯,未习周之礼法,故国人未服焉。
疏【正义曰:作蒹葭诗者,刺襄公也。襄公新得周地,其民被周之德敎日乆,今襄公未能用周礼以敎之。礼者为国之本,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故刺之也。经三章皆言治国湏礼之事。】
严粲曰:周弱而緜,秦彊而颠,由其礼之存亡异焉耳。
安大简*居子认为,由《蒹葭》言“蒹葭苍苍”、“溯回从之”、“道阻且右”来看,其诗很可能与《小戎》同为秦穆公使人游说戎臣由余之诗,诗的成文时间盖即在春秋前期末段的公元前625年孟秋。
马瑞辰曰:周以忠厚启宇,其以德服人者深,故其收效也远,其卜年也长;秦以力战开国,其以力服人者猛,故其成功也速,其延祚也短;而其弊也,失于黩武而不能自安。然用威而不用礼,则蒹葭赋矣。
一章: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传:兴也。蒹,薕。葭,芦也。苍苍,盛也。白露凝戾为霜然后嵗事成,兴国家待礼然后兴。笺云:蒹葭在众草之中苍苍然彊盛,至白露凝戾为霜则成而黄。兴者喻众民之不从襄公政令者,得周礼以敎之则服。传:伊,维也。一方,难至矣。笺云:伊当作繄,繄犹是也。所谓,是知周礼之贤人乃在大水之一边,假喻以言。传:逆流而上曰遡洄,逆礼则莫能以至也。笺云:此言不以敬顺往求之,则不能得见。传:顺流而渉曰遡游,顺礼求济,道来迎之。笺云:宛,坐见貌,以敬顺求之则近耳,易得见也。
疏【正义曰毛以为,蒹葭之草苍苍然虽盛,未堪家用,必待白露凝戾为霜,然后坚实中用,岁事得成,以兴秦国之民虽众,而未顺德教,必待周礼以教之,然后服从上命,国乃得兴。今襄公未能用周礼,其国未得兴也。由未能用周礼,故未得人服也。所谓维是得人之道,乃远在大水一边,大水喻礼乐,言得人之道乃在礼乐之一边。既以水喻礼乐,礼乐之傍有得人之道,因从水内求之。若逆流溯洄而往从之,则道险阻且长远,不可得至。言逆礼以治国,则无得人道,终不可至。若顺流溯游而往从之,则宛然在於水之中央。言顺礼治国,则得人之道,自来迎己,正近在礼乐之内。然则非礼必不得人,得人必能固国,君何以不求用周礼乎!郑以为,蒹葭在众草之中,苍苍然彊盛,虽似不可雕伤,至白露凝戾为霜,则成而为黄矣。以兴众民之强者,不从襄公教令,虽似不可屈服,若得周礼以教,则众民自然服矣。欲求周礼,当得知周礼之人。所谓是知周礼之人在於何处?在大水之一边,假喻以言远。既言此人在水一边,因以水行为喻。若溯洄逆流而从之,则道阻且长,终不可见。言不以敬顺往求之,则此人不可得之。若溯游顺流而从之,则此人宛然在水中央,易得见。言以敬顺求之,则此人易得。何则?贤者难进而易退,故不以敬顺求之,则不可得。欲令襄公敬顺求知礼之贤人,以教其国也。传正义曰:“蒹,薕”,“葭,芦”,《释草》文。郭璞曰:“蒹似萑而细,高数尺。芦,苇也。”陆机《疏》云:“蒹,水草也。坚实,牛食之令牛肥强,青、徐州人谓之薕,兖州、辽东通语也。”《祭义》说养蚕之法云:“风戾以食之。”注云:“使露气燥乃食蚕。”然则戾为燥之义。下章“未睎”,谓露未乾为霜,然则露凝为霜,亦如乾燥然,故云“凝戾为霜”。探下章之意以为说也。八月白露节,秋分八月中;九月寒露节,霜降九月中。白霜凝戾为霜,然后岁事成,谓八月、九月葭成苇,可以为曲簿充岁事也。《七月》云:“八月萑苇。”则八月苇已成。此云白露为霜,然后岁事成者,以其霜降草乃成,举霜为言耳。其实白露初降,已任用矣。此以霜降物成,喻得礼则国兴。下章“未晞”、“未已”,言其未为霜则物不成,喻未得礼则国不兴。此诗主刺未能用周礼,故先言得礼则兴,后言无礼不兴,所以倒也。笺正义曰:笺以序云“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当谓民未服从,国未能固,故易传用周礼教民则服。传正义曰:“伊,维”,《释诂》文。传以诗剌未能用周礼,则未得人心,则所谓维是得人之道也。下传以溯洄喻逆礼,溯游喻顺礼,言水内有得人之道,在大水一方,喻其远而难至。言得人之道,在礼乐之傍,须用礼乐以求之,故下句言从水内以求所求之物,喻用礼以求得人之道。故王肃云:“维得人之道,乃在水之一方。”一方,难至矣,水以喻礼乐,能用礼则至於道也。笺“伊当”至“言远”。正义曰:笺以上句言用周礼教民则民服,此经当是劝君求贤人使之用礼,故易传以“所谓伊人”,“所谓是知周礼之贤人,在大水一边,假喻以言远”,故下句逆流、顺流喻敬顺,皆述求贤之事。一边,水傍。下云在湄、在涘,是其居水傍也。传正义曰《释水》云:“逆流而上曰溯洄,顺流而下曰溯游。”孙炎曰:“逆渡者,逆流也。顺渡者,顺流也。”然则逆、顺流皆谓渡水有逆顺,故下传曰:“顺流而涉,见其是人渡水也。”此谓得人之道,在於水边。逆流则道阻且长,言其不可得至,故喻逆礼则莫能以至。言不得人之道,不可至。上言得人之道,在水一方,下句言水中央,则是行未渡水,礼自来水内,故言顺礼未济,道来迎之。未济,谓未渡水也。以其用水为喻,故以未济言之。笺以伊人为知礼之人,故易传以为求贤之事。传“顺礼未济,道来迎之”。正义曰:定本“未济”作“求济”,义亦通也。】
严粲曰:兴也,蒹葭虽苍苍然盛,必待白露凝戾为霜然后坚实,譬秦虽彊盛劲健必用周礼然后坚固也。伊人指襄公也,在水一方谓水中别一所在也,喻襄公僻处一隅,陷溺于夷狄之俗,不闻中国之礼义也,将使之逆流而上以往求攸济欤,则路险阻而且长逺,喻其狃于功利,以道为逺而难致,必不能彊勉而行之也,将使之顺流以涉而听其所止欤,则宛然唯在水之中央,喻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终夷狄而已矣,道本非逺而秦人以为逺,所谓安能邑邑以待数百十年而为帝王也,故诗人因秦人之意以道阻且长言之。
马瑞辰曰:“《说文》:'央,中也。’又曰:'央、旁同意。’《诗》多以'中’为语词,'水中央’犹言水之旁也,与下章'水中坻’、'水中沚’同意。若如《正义》以'中央’二字连读,则与下章'坻’、'沚’句不相类矣。”
二章: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传:萋萋,犹苍苍也。晞,干也。笺云:未晞,未为霜。传:湄,水隒也。传:跻,升也。笺云:升者言其难至,如升阪。传:坻,小渚也。
疏【正义曰:《湛露》云“匪阳不晞”,言见日则乾,故知晞为乾也。彼言露晞,谓露尽乾。此篇上章言白露为霜,则此言未晞谓未乾为霜,与彼异,故笺云“未晞,未为霜也。”传“湄,水隒”。正义曰:《释水》云:“水草交为湄。”谓水草交际之处,水之岸也。《释山》云:“重甗,隒。”隒是山岸,湄是水岸,故云“水隒”。正义曰:《释水》云:“小洲曰渚。小渚曰沚。小沚曰坻。”然则坻是小沚,言小渚者,渚、沚皆水中之地,小大异也。以渚易知,故系渚言之。】
三章: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传:采采,犹萋萋也。未已,犹未止也。涘,厓也。右,出其右也。笺云:右者,言其迂回也。小渚曰沚。
疏【正义曰:此说道路艰难,而云“且右”,故知右谓出其右也。若正与相当,行则易到,今乃出其右厢,是难至也。笺云:右,言其迂回。出其左亦迂回。言右,取其与涘、沚为韵。】
诗缉卷十二
宋 严粲 撰
秦 国风
蒹葭【音兼加】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曰秦襄公诗平王时苏氏曰蒹葭之方盛也苍苍其彊劲而不适于用至于白露凝戾为霜然后坚成可施用于人秦起于西垂与戎狄杂居本以彊兵富国为先襄公耕战自力而不知以礼义终成之岂不苍然盛哉然君子以为未成故其后世狃于利而不知义至商君厉之以法卒以此胜天下既胜之后二世而亡其数有以取之矣戾祭义为燥之义曹氏曰礼者国之干也有礼则虽弱而犹存无礼则虽彊而必亡昔齐桓公欲取鲁仲孙湫曰鲁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其后景公患陈氏之偪问于晏子晏子曰惟礼可以己之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之善物也然则礼者岂直威仪文辞之末节而已哉葢有所谓辩上下而定民志者焉是以先王尚之为国者不可一日而忘也襄公乆处戎狄之中以战争为国今始命为诸侯土地益广车甲日多而不知以礼渐变其俗其风声气习末流益甚专以诈力取胜终以防亡诗人识防所以刺焉湫子小反事见闵元年】
周弱而緜秦彊而颠由其礼之存亡异焉耳
蒹葭苍苍【曰蒹也葭也萑也三物共十一名蒹曰小者蒹薕荻也一物而三名也释草云蒹薕释云蒹一名薕郭璞云江东呼为薕荻似萑而细髙数尺陆玑云蒹水草也牛食之令牛肥彊山隂陆氏曰今人以为薕箔因此得名蒹萑之小者菼苇之小者葭曰大者葭芦苇也又名华一物而四名也解见豳七月萑曰中者菼薍萑也又名鵻一物而四名也解见豳七月菼覃之上浊薍顽之去萑音完今曰此诗蒹葭举小与大者言之豳风萑苇举中与大者言之三物皆待霜凝戾而后可用三物共十一名説者多混而难考故辩之传曰苍苍盛也】白露为霜所谓伊人【陈氏曰伊人斥襄公也】在水一方【朱氏曰一方彼一方也曹氏曰秦地在黄河之西言其僻处西河不与中国通其朝聘防盟孤陋而无与也】遡洄从之【遡洄音素回传曰逆流而上曰遡洄】道阻且长遡游从之【传曰顺流而涉曰遡游】宛在水中央【笺曰宛坐见貌】
兴也蒹葭虽苍苍然盛必待白露凝戾为霜然后坚实譬秦虽彊盛劲健必用周礼然后坚固也伊人指襄公也在水一方谓水中别一所在也喻襄公僻处一隅陷溺于夷狄之俗不闻中国之礼义也将使之逆流而上以往求攸济欤则路险阻而且长逺喻其狃于功利以道为逺而难致必不能彊勉而行之也将使之顺流以涉而听其所止欤则宛然唯在水之中央喻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终夷狄而已矣道本非逺而秦人以为逺所谓安能邑邑以待数百十年而为帝王也故诗人因秦人之意以道阻且长言之
蒹葭凄凄【音凄本亦作萋传曰凄凄犹苍苍也】白露未晞【音希传曰晞干也】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音眉释水曰水草交为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传曰跻升也笺曰升者言其难至如升阪】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音迟传曰坻小渚也释水曰小沚曰坻疏曰传以渚易知故系渚言之甫田笺曰坻水中之髙地也】
白露未晞则未为霜也蒹葭虽凄凄然盛不适于用也
蒹葭采采【朱氏曰采采言其盛而可采也】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音俟上浊曰涘厓也解见王葛藟】遡洄从之道阻且右【疏曰若正与相当行则易到今乃出其右是迂回难至也其左亦迂回右取韵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音止传曰小渚曰沚】
白露未已亦未为霜也蒹葭虽可采而不适于用也
蒹葭三章章八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