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好奇怪的第三段
2013-03-18 14:23阅读：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段）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二段）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三段）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四段）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五段）
关于《关雎》，一般人会有两个阅读直觉。一、对第一段滚瓜烂熟，后面几段不太乐意记诵，觉得好陌生。二、对第三段觉得有点“奇怪”，一个很“突兀”的段落——阅读经验告诉我们，《诗经》作品似乎很多是整饬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是《蒹葭》的第一段，其第二、三段不过是把这第一段中的某些词语（黑体字）换掉而已，颇似数学中的替换法。这才符合《诗经》作品一唱三叹、重章叠句的民歌特质嘛。
第一个问题，我们可以解释为熟悉的越熟悉，而且有妇孺皆知的
耳濡目染；陌生的越逃避，所以越陌生。——是人人皆有的畏难情绪，导致了这种现象的出现。
第二个问题，学生在课堂上做了思考与交流。如何看待第三段的“奇怪出现”，直接牵扯到如何理解整首诗。因为，第二、四、五段的格式，恰恰符合《蒹葭》模式；如果没有第三段，或者第二、三段的位置互换，那么读起来至少会顺畅一些。
同学的观点大致有以下六种。
1.歌词论（赖鹏斌）
既然是民歌，姑且把《关雎》看做歌词。以今日歌词特点来看，多位AA'BA'
Form。“参差荇菜，左右*之。窈窕淑女，***之”，可以看做反复咏唱的“高潮旋律”部分，是主歌。而第三段都可以看成“副歌”部分。也就是说，全诗分两层，副歌加高潮，第五段是主旋律的重复部分。
这种理解从形式上讲有可取之处。但是，主歌部分，一般是抒情性浓，是感情的升华，而本诗的“参差……”，并非如此，仅仅是叙事而已。这又作何解释？
2.顺序论（杨琦）
以杨琦为代表的多位同学，都认为全诗是一段爱情从前至后一脉相承的一个“自然”过程。河边偶遇，心即成了俘虏，夜晚回家，难以入眠，第二天以后的日子里，想到多种办法来取悦、追求女子。
这种理解，以“恋爱事情”为叙事线索，对第三段的“外在形式”没有顾及。问题在于，因为爱慕与思念，“琴瑟友之”（弹琴鼓瑟表达爱意）尚可理解，“钟鼓乐之”就有点大动干戈了，会不会吓走姑娘呢？
3.多人论（蔡漪铃）
于是有同学提出，是多人都对姑娘表达了爱意，但是方式不同，有煎熬暗恋者（第二、三段），有浪漫吉他者（第四段），有莽汉不要命者（第五段）。似有道理，即如《陌上桑》者，人见人爱，“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
和第二种看法一样，它也没有解释第三段的“突兀”问题。
4.做梦论（郑煜）
这种看法是对“顺序论”的补充。就是把第四、五段看做梦中所见。第二段是河边实际见到的场景，一个女子采摘荇菜的美丽身影，一见而难忘。第三段，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第四段的“琴瑟友之”，是弹琴求婚；第五段的“钟鼓乐之”，是迎娶当日，敲锣打鼓，美梦醉人。
5.内心世界论（杨锦泓）
也有同学说，第四五段，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男子的内心世界——难以入眠的他，在构思各种取悦方式，或浪漫，或滑稽——就在这胡思乱想中，他沉沉睡去。
以上看法，与吴小如、聂石樵等古典文学大家的解读有相同之处，值得肯定。难能可贵的是，还有一个同学，在课后又做了探究——
6.一个扁担论（叶智君）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他将《关雎》如此排列，打破了常规的分段方式。
左边讲的故事是：两只雎鸠鸟在河中央的小岛上相互鸣叫（示爱呗），接着呢，参差不齐的荇菜在小岛左右长了开来，这时候呢，雄雎鸠会忙着去采集，这是送给雌鸟以表爱意的东西。
右边的故事很好理解了：美丽善良的女子，是君子最好的配偶。日夜想着追求，琴瑟友之。你看看，喜欢上了一个人，是不是会很期望对方注意你呢，最好的方法嘛，交朋友呗，最后一段的“钟鼓乐之”，那是关系很熟络才有的行为。如此锲而不舍地追求，姑娘会不愿意嫁给那个男子吗！
如此看来，左边是鸟，右边是人。而第三段，是属于二者共有的“恋爱初期综合征”
，恰似一个扁担，肩挑两侧的内容，匀称而整齐。
这样的“一家之言”，有些接近《诗经》的比兴手法，姑且不论其结论合理与否，能有如此大胆解读，已经实属不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