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节气时间新探
2015-04-26 09:49阅读：
摘要：本文依据清代年间刊刻的年历，对红楼梦四个直叙节气时间进行了讨论，以忠实于文本描写为基础，分析论述了节气时间的历史年代，得出红楼梦文本所叙述时序的唯一性结论，为开展红学研究提供了一个历史时间上的支承。
一、
引言
被誉为古典四大名著之首的《红楼梦》，自问世二百多年来，一直得到不同层次读者的喜爱。作为中华文学史上的巅峰之作，红楼梦无论在思想上、艺术上及具体学科的学问上所取得的成就是空前的，它不愧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伟大作品。
近年来，对红楼梦的研读大有浪高之势，这是件很好的事情，它对于传承中华文化、推动红学研究都具有积极意义。红学发展到当代，在无数先辈学者的努力下，取得了丰硕成果，无疑对当代红学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一直以来，由于历史资料缺乏，红学在作者及家世方面的研究还比较薄弱，间接证据因缺乏力量，造成了这个方向的研究定论不一，甚至出现了否定曹雪芹作者的说法。当然，无论什么样的结论都需要时间尺度来检验，搞错了时空，就变成张冠李戴，也就与史实不符了。红楼梦作者既然要把一段史事隐藏到小说中，如果要解开这个答案，弄清楚作者文本里描述的时间是极其重要的。纵观红楼梦全本，在对时间的描述上，可简单分为直接叙述时间和间接叙述时间，就整体构成而言，确是一个庞大的时空体系，具备了现代人四维时空的理念，这不是几篇文章可以说清楚的。因此，本文着重对红楼梦四个直叙时间进行分析讨论。
二、
红楼梦文本四个直叙时间
红楼梦既然是清代作品，且程高120回本版于乾隆五十六年，为避繁就简，我们把讨论时限限定在天命元年（1616）至乾隆五十六年（1791）之间，并以清代嘉庆、道光年间刊刻的《御定万年书
》作为论证依据。
1、十一月三十日冬至
《红楼梦》第十一回“庆寿辰宁府摆家宴，见熙凤贾瑞起淫心”一章里，叙述了荣府探视秦可卿病情的前后经过，并给出了第一个直叙时间，这样写道:“这年正是十一月三十日冬至。”经查阅清版年历，清代这一天冬至的有两年，一是天聪五年（1631），一是咸丰九年（1859）。而后者不在红楼时限范围之内，在此暂不论及。由此可确定，文本描述的这个时间是天聪五年，即皇太极时代。作者或许是站在历史角度，对入关之前清宫骄奢淫逸、乱伦伤俗的蛮夷行径，通过红楼梦人物故事予以揭示，展现出未被汉文化融合之前清初时期的一个缩影。天聪五年年历见附图1。
图一 天聪五年年历（嘉庆版）
2、四月二十六日未时芒种节
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文本里，有一个非常明了的日期，这样写道：“至次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日，原来这日未时交芒种节。”经查阅年历，整个清代此月此日此时交芒种节的只有康熙四十五年，也无怪有红学前辈说这个日期不是随意写的。这是个很特别的日期，引起了许多红学研究者和爱好者的重视。假如略去时辰，清代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的有十四个年份，为方便分析查阅，特列表如下。
清代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年份表
序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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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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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节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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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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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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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聪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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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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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0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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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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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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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年廿七亥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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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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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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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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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9年6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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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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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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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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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8年6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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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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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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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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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7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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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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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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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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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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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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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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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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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5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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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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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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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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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6年6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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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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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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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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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2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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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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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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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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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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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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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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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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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1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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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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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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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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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0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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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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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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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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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4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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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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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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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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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8年6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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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中可以看出，程高本出版以前有九个年份是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而在曹雪芹去世之前，也有八个年份这一天交节。由此看来，如果只取月日，不确定因素太多，极有可能曲解作者本意，反而将问题复杂化。所以，笔者认为，时辰是不可忽略的，文本在这里所描述的时间只有康熙四十五年，年历见附图2。
图二
康熙四十五年年历（嘉庆版）
3、十一月初一冬至
《红楼梦》第九十二回“评女传巧姐慕贤良，玩母珠贾政参聚散”一章，对时间的叙述略感模糊，但如果稍加分析，就会发现还是比较明了的。文中这样写道：“明儿不是十一月初一么，年年老太太那里必有个规矩，要办消寒会，齐打伙儿坐下喝酒说笑。”这一天实际是冬至。为什么这样说呢？首先，“消寒会”是在冬月举办，文人墨客有逢九雅聚、饮酒赋诗的风尚。所谓“九”是从冬至日开始算起，第一个九天是“一九”、第二个九天是“二九”，有“三九寒天”，“九九艳阳天”之说。“冬月”也就是农历十一月。这两个条件决定了“消寒会”通常是在十一月冬至开始举办。而冬至交节的时间跨度在十一月初一日至三十日之间，清代296年只一年特例，即嘉庆十八年（1813），这年十月三十日午正交节。十一月初一日、三十日都是冬至交节的两个极端点，作者选取这两个特殊点，不能不说其用心良苦。
清代十一月初一日冬至交节的有十个年份，在本文时限范围的有六年，分别是康熙十九年（1680）、康熙三十八年（1699）、康熙五十七年（1718）、乾隆二十一年（1756）、乾隆四十年（1775）、乾隆五十一年（1786）。从红楼梦文本时序来看，此年当是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历见附图3。
图三
康熙五十七年年历（嘉庆版）
4、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
第九十五回“因讹成实元妃薨逝，以假混真宝玉疯癫”一章，对时间的描述则是直接写出流年干支，文本以元妃薨逝为时间点，这样写道：“是年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元妃薨日是十二月十九日，已交卯年寅月，存年四十三岁。”甲寅年，在本文时限范围有两个年份，其一是康熙十三年（1674），其二是雍正十二年（1734）。从红楼时序的连续性看，此年应该是雍正十二年，但此年立春并不是十二月十八日，而是次年的正月十二日。元春薨逝在立春以后，也就是到了乙卯年。而恰恰雍正就是本年八月二十三日去世的，这并不是历史巧合，而是作者精心编排的结果。在这个时间点上，与前面三个时间描述不同，你不能将甲寅年结合立春时间去对应某个真实年份，如果这样也许你永远也找不到。因为这个时间是站在三维时空上来描述的，简单说，甲寅年写的是一个年份，十二月十八日立春写得是另一个年份，这是红楼梦时序结构决定的，这里不予赘述。这并不影响时间点指向甲寅年，立春以后就是乙卯年了。雍正十三年，岁次乙卯。年历见附图4。
图四 雍正十三年年历（嘉庆版）
三、
结论
通过以上对红楼梦四个直叙时间的分析，可以看出，这四个时间点都具有唯一性特征。如果我们将其连接起来，就是一个真实的历史时间段。它从天聪五年（1631）到康熙四十五年（1706）、再到康熙五十七年（1718）、最后到雍正十三年（1735）。这是红楼梦文本直接叙述的时间，其跨度达105年。它是研究红楼梦时间结构的基础，与小说人物年龄、生日、季节等构成一个完整的时序有机体。对其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将有助于解决红学存在的诸多疑难问题。
2015年2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