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了他们的青春
2014-09-25 07:47阅读：
谁偷了他们的青春
陈吕新
高中一年级的大华，是一个聪明灵活、学习优良、兴趣广泛的好学生。可是命运捉弄人，在三年自然灾害后，突兀刮起一股精简在校学生的邪风，大华竟被学校确定为回乡支农的学生，莫名其妙地被剥夺了学习的权利。
就读于另一所学校的晓来最近也因故辍学了。晓来是大华小学的同学。这天，大华满怀惆怅地从乡下来到小镇上，找到了晓来。
落后的乡镇夜晚，空气中弥漫着煤油的气味。在一间狭窄而简陋的卧室里，两个彷徨的青年促膝交谈，灯火如豆，心事如烟。
“我们学校也有支农的，大多是成绩不咋样或年纪稍大一点的。”晓来说，“你的成绩不是一直不错吗，怎么会轮到你呢？”
“家里太穷呗，每次报名费、书费都拿的很困难。”大华满脸沮丧地说。
“唉！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家里兄妹多，负担重，父亲一向不支持我读书，他总是想要我停学在家挣工分。这两年的学费都是我放假期间，去湖里摘菱角莲蓬卖了几个钱才凑上的。”晓来说着就有点哽咽了，两眼泪花闪闪。
“你不是当着学生会主席，还兼着班长吗？学校怎么会让你退学呢？”
“我是自动退学的。班主任三番五次来家劝说过父亲……可过不了多久又不行了，我只好回家呗。”
“穷农村，穷家庭，穷折腾，全都让我们摊上了，烦死人！命苦！”大华不禁大发牢骚，把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老实说，退学后我一直想不通，操！这不是辱我人格，误我青春吗！”
晓来连忙示意大华控制声音，别吵醒了住在后面屋里的父母。他拿起水杯去水缸里舀来冷水，递给大华说：“
喝点水，压压火，还是想想我们今后的路到底怎么走吧！”
“想什么想！你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吗？你有条件读到大学吗？你能建个发电站给这穷乡僻壤带来光明吗？你能修个水塔改变我们世世代代吃一潭死水的现状吗？不能吧，根本不能！”大华压低着嗓门发出一连串的诘问，憋得仰面朝天吐了一口长气，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说：“死河水，腥味好大！”
大华吧唧了几下嘴巴，口渴难耐，突发奇想：“走，我们去偷瓜吧！”
“偷瓜？！”晓来愕然。
不由分说，大华拉着晓来就往外走。
漆黑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闷热的天气更增添了夜的深沉。大华拉着晓来很快就来到小镇背后的瓜地。地头有个供瓜园守护人呆的人字形茅草棚。大华像个战士摸敌人岗哨似的，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向茅草棚靠近，而后驻足静听少顷，里面好像没有守夜的人。队里每天都会派人守夜的，今天的守夜人搞啥子去了？站在地边的晓来战战兢兢地看见大华摸进茅草棚里去了。瞬时，大华拿着一只篮子出来，小声地向晓来招呼说，快摘瓜！
不管生熟，也不论香瓜西瓜，两人风快地摘了半篮子，大华扛起来拔腿就跑，晓来紧随其后。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霹雳炸响。他妈的，老天爷总是跟我们过不去！大华在一颗大树下放下篮子喘着粗气骂道。骂声刚落，滂沱大雨倾盆而泻。
两人冒着大雨跑回家，大华摸一把脸上流淌着的雨水，嘿嘿一笑：“过瘾，这大雨该给老子把霉气冲得差不多啦！”
晓来望着大华，脸上神色惶惑：“哎，这是不好的征兆吧，我们偷瓜的事会不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大华满不在乎地说：“你真是胆小多虑，多大个事啊！来，吃瓜！”
两人脱去衬衣和长裤，穿着湿漉漉的裤头儿，捧着瓜乐滋滋地吃起来。平时没有钱买，胃口亏欠太多，今天可以大饱口福。只是晓来还是担心，害怕偷瓜的事会被队里追查出来。
获得了满足后的睡眠又香又甜。然而一肚子瓜很快都化成了一泡一泡的尿，两个家伙折腾的半夜不得安睡。天麻麻亮时，大华又去屋后撒尿，不意间听到隔壁寡妇屋里有动静，他贴着芦壁倾听，咔吱咔吱的声音，好像是床板被弄得响动。随后有男人问寡妇：“咋样，还搞不搞？”寡妇柔柔地回答：“你累了，还得起早回瓜园呢！”
大华顿时兴奋不已，返回卧室手舞足蹈地对晓来说：“晓来，你的担心害怕可以抛到九霄云外了，瓜园里守夜的家伙跑到隔壁偷情来啦！哈哈，我敢说，他不会向任何人吐露昨夜有人偷瓜的事。再说，偷瓜怕什么后果，你想想，谁偷走了我们上学的权利，谁偷走了我们的青春，谁为我们考虑过后果？”
晓来忽然从床上挺起来，亮起眼睛：“对！误人青春，偷情夺爱，等等等等，这世上多少大事都不了了之，咱偷瓜算什么，偷了就偷了！”
两个对世事充满怨惑的青年仅此而已，他们并没有从此颓废。就在这年冬天，他们踏上了改变命运的道路——参军。后来复员转业，几经折腾，都成了家乡人欣羡的“国家干部”，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创造了人生价值。当两个人重聚首的时候，展望前程，不禁发出了共同的慨叹：唉，就这样啦，谁叫咱们没有文凭呢！
（原题为“偷了就偷了”，作于2010.4.26.改于2014.9.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