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股文欣赏(白话译文)
2009-10-15 10:34阅读:
“八股文”是古代科举考试的标准样式,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上网找到了几篇,但都只有原文和古人对各段格式的说明,我选了清代的一个试卷译成白话文如下,这篇八股文是康熙十二年苏州人韩菼在会试时的考卷,当年他中了状元,乾隆时方苞编的《钦定四书文》一书中收录了该文,乾隆曾夸韩菼所写的八股文是八股文的典型范文。
科举八股文考试的题目都选自“四书五经”,这个卷子的试题选自《论语·述而》,韩菼答卷的内容就是按照孔夫子的意思,模仿孔夫子的口气进行发挥,相当于现在作文考试中的“扩写”,我觉得其中自由发挥的内容相当多,韩菼挺能侃的,而且侃的内容还蛮有深度,这要有一定的生活阅历和思想水平才能写得出来,靠死记硬背“四书五经”是不行的,这篇八股文比现在很多官样文章好多了,至少作者有自己的见解。
先看白话译文:
考试题目:孔子对颜渊说:受到重用就出来做事,不被重视就深藏不露,只有我与你是这样的呀。
韩菼的答卷(方括弧里红字是我加的“八股”的名称):
孔圣人对于何时出去施展才能、何时深藏不露这个问题,只有遇到合适的人,才会稍微透露一些自己的看法。【破题】
孔圣人对于“行藏”问题坚持自己的观点,因为颜回(颜渊,名回)紧跟自己,才可跟他说这个话题。【承题】
所以孔夫子特地对颜回说:“我毕生的阅历,只有十分之一
二可与别人分享,而想要无拘无束地交流,那很难得,只能靠我自己坚信自己的想法了。假如自己的心得无法与别人共享、一个人独处而无人可以交谈,难道就在睡觉时唱唱歌自我安慰吗?还好我现在可以跟你说说。”【起讲】
“颜回呀,有的人积累了一身的本事,却一直不了解自己,必须等别人发现他;有的人很有修养和内涵,本来并未一试身手,却不知道别人已经赏识他了,因为老天爷会告诉别人的,所以只要学问真的很深,总会有机会的,不会永远被埋没的。”【入手】
“颜回呀,我曾经和你一起仰头看天象,低头看人世,并且考量自己,到底别人是重视你还是不想用你,到底应该出去施展才能还是应该深藏不露呀?
渴求施展才能的人会栽跟头,为谋生而做事的人缺乏活力。有没有那种对施展才能无所谓,只是因为被重用才出去做事的人呢?这种人就不再是热衷于功名的人了呀!
只想隐逸的人太涣慢,终身深藏不露就耽误了自己。有没有那种不坚持隐逸离世、只是因为不被重用才深藏不露的人呢?这种人其实不是逍遥无为的人呀!”【起股】
“所以我曾经想找到这样的人,我想诗书里会提到这样的人,于是一直流连其中,去弄明白我学他们什么,但这个目标竟然遥不可及,原来我一直自以为是呀。我想自己自从明白了道理、看清了人世之后,一次次在受重用与被轻视之间折腾,但是还有足够的空间让我做我自己,这样我也可以自我安慰了。
我也曾经亲自去实践,现在经过周游各地有了一些经验,但整天应酬、身不由己,却忘了出来做事究竟为了什么,但是跟别人探讨这个问题,却得不到任何反应,真让我叹息呀!特别是无话不谈的那种交流,也从来没人探讨“行藏”这个问题。但是颜渊你知道其中缘由,这也可让我们都得到宽慰了。”【中股】
“所以我就想到了我自己,想到了我与你。
只有我和你能够把握世界的规律,而自信自己的见解,所以任凭境遇的变迁,都坚持自己的个性。这样我就能做我自己,而你也就能做你自己,受不受重用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我就一直抱着这个信念到永远吧!
只有我和你能揣摩天意的变化而顺应一切,所以我们虽然在道德上有深厚修养,但决不与别人争高下,这样我就不固执己见,你也不固执己见,施展才能还是深藏不露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和你就把这些不可知的事情留给老天爷去管吧!”【后股】
“有这样的见识的人,只有我和你而已呀!”此时的颜回也在喜悦中默默领会了老师的教诲。【束股】
原 文: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
故特谓之曰:毕生阅历,只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往往而鲜也。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而或独得而无与共,独处而无与言。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适也耶,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
回乎,人有积生平之得力,终不自明,而必俟其人发之,人有积一心之静观,初无所试,而不知他人已识之者,神相告也,故学问诚深,有一候焉,不容终秘矣。
回乎,尝试与尔仰参天时,俯察人事,而中度吾身,用耶舍耶,行耶藏耶?
汲于行者蹶,需于行者滞,有如不必于行,而用之则行者乎?此其人非复功名中人也。
一于藏者缓,果于藏者殆,有如不必于藏,而舍之则藏者乎,此其人非复泉石中人也。
则尝试拟而求之,意必诗书之内有其人焉。爰是流连以志之,然吾学之谓何。而此诣竟遥遥终古,则长自负矣。窃念自穷理观化以来,屡以身涉用舍之交,而充然有余以自处者,此际亦差堪慰耳。
则又尝身为试之,今者辙环之际有微擅焉,乃日周旋而忽之,然与人同学之谓何,而此意竟寂寂人间,亦用自叹矣。而独是晤对忘言之顷,曾不与我质行藏之疑,而渊然此中之相发者,此际亦足共慰耳。
而吾因念夫我也,念夫我之与尔也。
惟我与尔揽事物之归,而确有以自主,故一任乎人事之迁,而只自行其性分之素。此时我得其为我,尔亦得其为尔也,用舍何与焉?我两人长抱此至足者共千古已矣。
惟我与尔参神明之变,而顺应无方,故虽积乎道德之厚,而总不争乎气数之先,此时我不执其为我,尔亦不执其为尔也,行藏又何事焉?我两人长留此不可知者予造物已矣。
有是夫,惟我与尔也夫,而斯时之回,亦怡然得默然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