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异曲同工  各尽其妙——《氓》、《谷风》抒情艺术比较赏析(已发表)

2008-02-02 16:57阅读:
异曲同工 各尽其妙
——《氓》、《谷风》抒情艺术比较赏析

陕西省教育科学研究所 薛翰铭

《诗经》中被称为姊妹篇的《卫风·氓》和《邶风·古风》作为反映婚姻悲剧的弃妇诗的代表,它们所传达的感情跌宕起伏、动人心魄,运用的艺术手法丰富灵活、独具特色。可谓异曲同工,各尽其妙,对后代诗歌产生了重要影响。悉心体味、深入研究它们不仅有助于我们理解作品的情感意蕴而且能帮助我们把握同类题材诗歌的一般创作规律,对提高古典诗歌鉴赏能力大有裨益。
《氓》、《谷风》抒情艺术的相似性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采用自述形式,抒发凄凉悲苦的感情。
《氓》、《谷风》两诗都以弃妇(抒情主人公)的口吻叙述各自悲惨不幸的遭遇,表达悲凄苦痛之情。同为弃妇诗,前者愤恨绝断,后者哀怨缠绵。感情基调虽不尽相同,但情感发展的脉络却有许多相似之处。
《氓》诗从回忆写起,共分六章。一章追述相识与爱恋,二章回忆相思与结婚,三章痛悔自陷情网,四章怨恨负心之人,五章悲叹不幸遭遇,六章表示感情绝决。女主人公先由情所动,再被情所困,继而以身相许,谨守妇道,操劳家务,成就家业。未曾想,负心男子“二三其德”,反复无常,凶暴相加,弃之不顾。抒情主人公通过叙述由相恋到遭弃的过程表达出不尽的懊悔之情和深深的怨愤之意。
《谷风》共六章。一章写初恋之时,山盟海誓;二章叙丈夫新婚,被逐出门;三章表心中怨恨,警告新人;四章述为了家庭,操劳奔忙;五章道境遇好转,反倒遭殃;六章感悉心照顾,空梦一场。主人公遭人抛弃,被逐出门,心潮起伏。往事虽历历在目,如今却凄凉无助。怨恨丈夫,迁怒新妇,似乎与事无补。贫贱夫妻共恩爱,生活富足成悲苦。抒情主人公的情感由痛苦到哀怨,由哀怨到怨恨,再由怨恨到无奈,蕴含着对丈夫的一片痴情。

二、运用对比技巧,凸显愁苦怨恨的心绪。
《氓》、《谷风》两诗都善于运用对比的手法,抒写人物不幸遭遇,表达悲苦怨忿之情。相比较而言,《氓》诗中对比手法的使用较广泛,既有篇章内的对比,也有篇章之间的对比,还有前后结构上的对比。它们对表现人物境遇的变化,凸显人物心态起到了重要作用。《谷风》则注重借助对比手法营造特殊的情境,以此来表现人物的不幸命运,抒发愁苦怨恨之情。
《氓》诗第一、二章叙写恋爱经过,男子的虚伪、油滑与女子的单纯、痴情所形成的鲜明对比以及第三章通过揭示男女对待情感不同态度的对比,表现了女主人公的自责和懊悔之情。第四章女子辛苦持家与男子三心二意的对比;第五章女子被弃前后不同处境的对比以及第六章今昔态度的对比,抒发了女主人公怨恨、伤悲和绝决之意。此外,第一、二章与第五、六章宜形成鲜明对比。男子“始乱终弃”,暴露出无赖卑劣的本性,让人唾弃;女子由多情痴心到坚强绝决,令人敬佩。
《谷风》这首诗将抒情的切入点安排在新人进门和旧人离家这个令人伤心欲绝的时刻。一方面是丈夫新婚,欢天喜地;另一方面是自己被弃,忧伤悲泣。一方面丈夫对新人充满了体贴和关爱;另一方面丈夫对自己流露出薄情和冷淡。如此强烈鲜明的对比,将全诗凄怨悲苦的情感基调渲染得更加浓烈。在这样特殊敏感的情境下,女主人公心潮起伏,思绪万千,痛苦难耐,时而回想起初恋时丈夫的海誓山盟,时而眼前又出现丈夫与新人如胶似漆的场面,内心充满悲苦与煎熬。先是警告怨恨新人“毋逝我梁,毋发我笱”,不要破坏我的家庭生活;继而自我否定,自己不能见容,就不应再顾及那个家;转而又讲诉自己勤劳持家,关爱友邻;接着表达了对患难同当,富足遭弃结果的不能接受;最后痛述丈夫不顾往日情意,哀怨自己的不幸。这种复杂而又略显“变形”的心理流程,真实地反映了被弃之人痛苦、怨恨、留恋、无奈的内心世界。
三、借助比兴手法,展现丰富复杂的心理。
《氓》、《谷风》两诗还借助比兴手法,叙事抒情。或含蓄形象,意蕴丰富;或直白真切,通俗浅近。极大地增添了诗歌的抒情色彩,增强了作品的艺术表现力。
《氓》诗三、四章以桑树起兴。“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桑之落矣,且黄而陨”实写女子由年轻美貌到年老色衰,抒写由被追求眷恋到被厌倦嫌弃的悲苦不幸。“于嗟鸠兮,无食桑椹”实则满怀怨恨之情告诫女子们,爱情虽然美好却不可沉湎其中,如果沉湎于爱情将不能解脱必受到伤害。悔痛、哀怨、忿恨之情溢于言表,令人动容。第四、六章反复出现“淇水”意象,引发出咏叹之事,是对婚后苦痛生活的一种暗喻。“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意为:宽宽的淇水总有岸,茫茫的沼泽总有边,我的痛苦却没有尽头。借此抒发了主人公满腔的怨愤和无尽的痛苦。
《谷风》六章,每章都有比兴,或言事,或抒情。第一章以大风和阴雨,来喻丈夫时常无端发怒,表达忧伤之情;借采收蔓菁萝卜却丢弃根茎,来暗示抛弃自己和家庭,抒发痛惜之情。第二章用食荼如荠、以苦为甜,来反衬主人公内心的苦涩。第三章用泾水面浊底清,来比喻自己一往情深,初衷未改;第四章以河深舟渡、溪浅泅渡,喻竭尽全力,持家有方;第五章用“贾用不售”和“比予于毒”分别比喻丈夫对自己的嫌弃和憎恶,表达了深深的哀怨和伤感;第六章“有洸有溃”以湍急咆哮的水流喻指丈夫的暴虐。
《氓》、《谷风》两诗在抒情艺术手法的运用上还各具特色。
《氓》诗通过抒情,结构情节,塑造人物的艺术手法别具一格。这种手法在古典文学作品中非常罕见,本诗主要表现为两处:一是全诗借抒情女主人公之口在抒发被弃后的悲痛、凄怨和忿恨的同时也结构出较完整的故事情节,给我们展示了女子由恋爱到被弃的悲惨遭遇;二是第六章在抒情中简略回顾了由少年相恋,欢乐温柔,信誓旦旦到反目成仇,厌倦被弃的经历。诗歌始终没有记述“氓”言行,可通过女主人公的自述映衬出一个完整的负心男子的形象。这样的表现手法独特而高超。
《氓》诗抒情艺术的独特性还表现在能适时穿插议论,表达心志,强化情感上。全诗集中抒情议论表达心志共有三处。第三章有感自身遭遇,推己及人,告诫女子们“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既是切肤之感,真情流露,更是冷静思考,理性总结;第四章“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一句揭示出男子背信弃义、三心二意的丑恶本质,表达出强烈的怨恨之情。第六章由结尾的“亦已焉哉”可看到女子喷泄而出的一腔怨恨和刚强坚韧的心灵。这些议论虽点缀在诗歌的字里行间却对突出人物情感起到了必不可少的画龙点睛的作用。
《谷风》在抒情时反复咏唱,铺排渲染,突出弃妇内心的伤痛是其不同于《氓》之处,颇具特色。“毋逝我梁,毋发我笱。”重复叠用一个“毋”字,即将满怀哀怨,一腔愁苦渲染得淋漓尽致。由“宴尔新昏”一句在不同章节的反复出现,可见女主人公的撕心裂肺之痛、刻骨铭心之恨。此外,诗歌还通过弃妇不间断的表白和倾诉铺排渲染氛围,表现人物悲痛难耐不能自拔的愁苦情绪。

附:
谷风(邶风)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昏,如兄如弟。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宴尔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甸救之。
不我能慉,反以我为雠。既阻我德,贾用不售。昔育恐育鞫,及尔颠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来墍。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