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店楚簡《老子》甲組第一節(今本第十九章)
2008-02-04 23:58阅读:
相當於通行本十九章﹑帛書八十八章。
一﹑ 《郭店楚墓竹簡 老子》[荊門市博物館]
A(絕)智(知)弃卞(辯),民利百伓(倍)。X(絕)攷(巧)弃利,兆見(盜)惻(賊)亡又(有)。X忄為(偽)弃B,民复(復)季<孝>子(慈)。三言以為C(辨)不足,或命(令)之或D(乎)豆(屬)。視索(素)保僕(樸),少ㄙ(私)須<寡>欲。
A﹕該字為半包結構。外部份為“匚”去掉上面的一橫。包在裡面的部份為“糸”去掉下面的“小”﹐然後中間加一橫。
卞﹕裘錫圭按﹕為“鞭”的古文。鞭﹑辯音近可通用。
B﹕該字為上下結構。上半部份為“虎”中“几”為“且”所替而成的字。下半部份為“心”。從“且”音﹐與“詐”相近。
C:該字為上下結構。上半部份為“卓”去掉“十”。下半部份為“又”。李家浩釋作“弁”。句中讀作“辨”﹐判也﹐別也。
丁原植《郭店楚簡老子釋析與研究》﹕“辯”有“使”之意﹐均指“針對施政方向所採取的處置措施。”
劉信芳《荊門郭店簡竹簡老子解詁》:釋為“史”。
張桂光《<郭店楚墓竹簡-老子>釋注商榷》﹕從字形上看﹐釋為“史”無疑﹐讀作“使”﹐當“用”講。
陳偉《郭店竹書別釋》﹕若釋為“史”﹐當理解為“繁於文采”﹐與其它各版本《老子》在意義上保持一致﹐且呼應與後文“視索(素)保僕(樸)”。
D:該字為上下結構。上半部份為“虎”下半部份為“口”。裘錫圭按﹕在此似應讀作“呼”。疑“或命(令)之”﹑“或D(乎)豆(屬)”應讀為兩句﹐“命”不必讀為“令”。
須﹕為“寡”字誤寫。
二﹑《楚簡老子辨析》[尹振環] 第167页
絕智棄卞(辯)﹐民利百伓(倍)﹔絕巧棄利﹐盜恻(賊)亡又(有)﹔絕偽棄慮﹐民複季(稚)子。三言以為使不足﹐或命(令)之或乎豆﹕見索保僕﹐少ㄙ(私)鬚慾
智﹕巧智。當為智﹐不能為知。智為本字﹐知為借字。動物也有知﹐怎麼能絕﹖ (﹖智﹑卞(辯)﹕統治者的所謂的智慧和粉飾之語。是讓統治者自己不要再耍聰明了﹐不要再花言巧語欺騙百姓了﹐而不是對智的完全拋棄)
卞﹕花言巧語。同音假借於辯。
惻﹕同音假借於賊。
亡﹕此處意為逃避﹐逃逸。本意為逃﹐也通無﹑妄。(﹖無﹐沒。亡有﹐沒有﹐不產生的意思)
慮﹕計議﹐謀劃﹐思有所圖謀﹐含“亂”意。釋文為詐﹐龐朴﹑裘錫圭﹑夏德安釋為慮。
季﹕同聲假借於稚。季子﹐既有嬰兒﹑赤子純朴之意﹐又是後來愚民思想的源頭。民眾像孩童﹐天下自然相安無事。
使﹕原釋弁為辨﹐魏啟鵬﹑李零﹕使。
命﹕甲骨﹑金文命令同字。此處訓令為順。
乎﹕裘錫圭﹕祈使﹐大聲呼喊
豆﹕古食器與容器﹐此處作稱量講。
索﹕索取﹐要求﹐選取。見索﹕看他追求什麼。
保僕﹕保持僕從於道。
鬚﹕非寡字之誤﹐本字。比鬍子還細的毛。鬚慾﹕細弱微小的慾望。遠勝寡慾。
[譯文]:
杜絕智巧,拋棄巧言利口,人們會有百倍的好處;杜絕機巧,拋棄貨利誘惑,盜賊才會逃匿;杜絕偽善,拋棄謀慮,人民就會從新像幼儿那樣純樸.這三句話還不足以讓臣民照辦,或命令他們,或者衡量一下他們:看看他們追求的是否仆從于道[或保持臣仆本份],是否私心小、欲望細微柔弱.
[辨析]:
《韩非子·扬榷》:“圣人之道,去智与巧。智巧不去,难以为常。”此首倡在楚简此节。
此为首章,即便有缺简,也必属前几章。足见老聃强调与重视此章。
可见,他那时还未否定或公开否定圣、仁、义,“对仁义中的自利性、市易性、”“绝智弃辩”说明老聃那时还没有否定(或公开否定)圣、仁、义,因为他对仁义中的自利性、市易性、虚诈性尚发现得不多。同时客观上也暴露得不够充分,但他对智、辩、虑中的诈伪与自利却深痛恶绝,他几乎将智、辩、虑与诈伪等同起来。明确地反对“智”、“辩”、“虑”。试想,连孔子那样的道德高尚的智者(当时还未“圣”),老聃还有微词,况乎其他?
以为使,使,使民之事也,让臣民照办的意思。
什么叫“豆”?盛行于商周之古食器与古衡器。《说文》:“豆,古食肉器也”。可见这豆是食器。《小尔雅·广量》:“一手之盛谓之溢,两手谓之掬,掬四谓之豆,豆四谓之区”。《说苑·辨物》:“十六黍为一豆,六豆为一铢……”。这豆是古衡器。因此“豆”引伸为衡量,“或乎豆”即或者衡量一下。
“素”、“素”,简文之字形差异甚大,不大可能是通假字。“素”,追求、索取也。“见索”,即看追求、索取什么。
“保仆”二字。请注意是“仆”,而不是“朴”。《楚简老子甲图版》,“朴”字两见,皆为“木”旁(见第9、23枚,而“镇之以亡名之朴”的“朴”又有所不同,见13
枚),“仆”字也是两见,下部为“臣”(见第2、18枚),与《说文》古文从臣相合,所以为“人”旁之“仆”。朴与仆含义显然不同,《说文》:“仆,给事者”。办事的人,不是当老爷的。今天的话,可谓臣仆,公仆的吧?再看“保”起码是“保养”“保有”“保持”的含义,而就“保”字之古义则更深。唐兰的《殷虚文字记》:“负子于背谓之保,引伸之,则负之者为保……”“保仆”如果不能释之为保持仆从于道,也应该是保持臣仆本分。可见“示素保仆,少私须欲”,是说表示本色,保持臣仆、公仆之心,私心少,欲望细弱。看看这些也就可以分辨是否诈伪了。而到了战国,统治阶层及智者群的欲望无限膨胀,“须欲”改“寡欲”,“仆”变“朴”恐怕不仅仅是文字的修饰,而是也算一种适应吧?老聃这种从私心多少、有无本色,臣仆、公仆的心意如何,以及私欲大小来分辨一个人的真伪诚诈,也许到今天还有某种实用价值的吧?
《说文》:“须,面毛也”。面毛自然没有胡须粗,“须欲”即细柔微弱的欲望。
三﹑《简帛老子研究》[(美)韩禄伯(Robert G.
Henricks)著,邢文改编,余瑾译]
1絕知棄辨
2民利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