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了走一走

昨日看一位漫画家的小散文。他是个特别恋乡的人，看到家乡小镇日渐衰败，他写到：“我心中被深深触动了，小镇大概不会永远存在，家乡那些平凡无奇的日常风景也不会被特意留下来。”文章最后一句是：“如今你眼中的寻常风物，绝非永恒。”这些话，特别是最后一句，立时触动了我，心里顿时化成一滩浅水，波动不息。 每遇重大事件、重大活动时，总会有人拍照留念，写文存稿。倒是平常生活，日常的街角风景却无人关照。而人老去之后，让人心中涌上温暖的，则常常是那些早年淡淡的交往，那些少时平常的生活，那些日常的景物罢了：老房子抖动的地板，窗下墙角那盆视而不见的三角梅，邻居老玉溪浓重的口音，屋则那棵爬上爬下的大树，门前跳橡筋的三姐四妹，小巷里传响的丁丁糖——
每次同学聚会，总会有人提起江水地旁的那幢四层大楼，想起初中时在那幢大楼里的小礼堂、大食堂、宿舍、童与陈的摔跤决斗——但大楼早已平了，想寻一点遗迹而无处可寻，那惆怅真无法言说。
你或许会问：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啥说头。这话若是对有作为做大事的人来说，确是不错，奋斗的人永远向前看。但对寻常百姓而言，对老去的人而言，故乡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那些少小时的游戏、吵闹、友情、矛盾：那是生活的盐，精神的味素。若没有这偶尔的回忆，没有那集会中的闲聊提醒，让你的心有所触动，有所微浪，那大概率，你的心会加快沉寂，更早沦为潭死水。
年轻时，喝下的最大鸡汤就是：要过有意义的生活，要为什么什么主义而奋斗。何为“有意义”，当时似是而非，如今莫名其妙。只知道活着，为家人平稳地活着而尽力。特别是人已老，有点质量的活着尤重要。于是，想想幼时少时青年时的事，就有点必要了，尤其能见到那时的一景一物，一房一树，人心必有所波动，这是脑健身操，作用可不小。有此，就会如有源之水，似活根之树，可源远根长，生命难息。只不过，这如今真是难矣。五十年前的老房必已不在，四十年前的小巷肯定已改，三十年前的教室自然已变，二十年前的池塘应是已填，就是十余前的景物都可能已换了新颜吧。一切只剩下口耳相传的叹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