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诗派与九叶诗派的影响
2009-06-09 23:14阅读:
在中国历史上,二十世纪的四十年代,是反动与进步、黑暗与光明、绝望与希望激烈搏斗的年代。正是在那个时代里,中国现代诗歌史上奋然崛起了两个颇有影响的流派,七月诗派与中国九叶诗派。这两派诗人当时都是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他们带着战斗的人格,灼人的诗情,怀着所向披靡的气概登上诗坛促成了中够现代新诗的又一次勃兴和繁荣。他们注重从社会历史的方面把握生活,把诗和现实生活联系起来,把诗所体现的美学上的斗争和人的社会职责与战斗任务联系起来,表现时代和个人的真实情感,注重艺术的开放性和独创精神,作为交相辉映的现实主义诗歌流派,他们给中国现代诗坛带来了新的思想感情,新的艺术世界。
使命感:奋起与中华名族苦难深重年代的七月诗派与九叶诗人,程度不同地参加了那个年代各种形式的革命斗争,他们自觉地倾向进步,追求革命,在黑暗中寻求作为战士——诗人的岗位。七月诗人写到:“人必须用诗找寻理性的光/人必须用诗通过丑恶的桥梁/人必须用诗开拓生活的荒野/人必须用诗战胜人类的虎狼/人必须用诗一路勇往直前/即使中途不断受伤。”(绿原《诗与真》九叶诗人宣称:“我们渴望能拥抱历史生活在伟大的历史光辉中奉献我们渺小的工作”——“诗创造!”这种沉重而自觉的历史使命感象经线和纬线一样交织在两派诗人的诗歌创作中,不息地流动在他们的笔下,深深地贯注在他们的诗篇里。由于两派诗人的主客观条件的差异,由历史使命感升华出来的现实战斗精神,在七月诗人那里体现为猛烈地反抗和热烈地歌颂:在九叶诗人哪里则体现为冷峻的批判和深沉的追求。
七月和九叶,前者更多中国风格,后者更多现代派气味,他们都做到了在保持传统的现实主义基本格局的前提下对一切行之有效的艺术手段开放,并在这个过程中加深和丰富了自己的现实主义。他们的诗歌实践表明了新诗走向开阔的重要点:即由真挚向内开阔本土文化的沉积,到热心向外借鉴西方各流派技巧,使新诗现实主义充满活力和弹性。
七月诗派发展和深化了五四以来新诗的现实主义传统,把政治和艺术、思想和感情结合起来,同时从其它诗歌流派中吸取艺术养分,为新诗的艺术探索提供了十分丰富的历史经验
。九叶诗派的最大特点与最大贡献在于它在新旧交替的历史汇合点上, 将现代主义
与现实主义结合起来, 从而推动了中国新诗的现代化和世界化进程。
三十年代的新月派诗歌,现代派诗歌,大都限于个人的感兴,中国诗歌会和七月诗派为代表的鼓动性政治性的诗歌,对人生繁复具体的感受体会不够,九叶诗歌在人生与时代现实,与艺术的结合上做了探索,形成了一种综合或平衡,即'不让艺术逃避现实,也不让现实扼死艺术,'.
七月诗派发展和深化了五四以来新诗的现实主义传统,把政治和艺术、思想和感情结合起来,同时从其它诗歌流派中吸取艺术养分,为新诗的艺术探索提供了十分丰富的历史经验
七月诗派在诗体形式上是自由体坚定而成功的实践者,他们钟情于诗的无拘无束;在语言运用上,他们偏爱口语的鲜活、质朴、明朗、丰富,追求诗歌语言的散文美;在美学风格上,他们崇尚“力之美”,一展阳刚之气,成为20世纪40年代诗坛最富英雄气概、理想精神、浪漫色彩和力量之美的现实主义流派。
从七月派的产生到现在,半个世纪的时光已经过去,历史的回顾和总结也开始成为可能。那么,从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什么是最可能被后人所永远记忆的呢?是七月诗人当年大力强调并为之热血沸腾的“主观战斗精神”吗?是七月使人以诗的形式对现实生活各个方面的火辣辣的发言吗?是七月诗派的坎坷命运吗?不,不是,时光的流水是无情的,一旦时过境迁,许多在当年引人注目的具体主张,重大事件或恩恩怨怨,都可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成为笑谈,或被人谈忘。
但是,七月诗派也许将作为这样一个诗派而永远被后人提及,这个诗派具有一种罕见的硬汉子品格,他们强调人格与风格的一致,有时似乎显得过于激进、狂热,但他们在实际生活中的确能够身体力行;例如绿原、牛汉、曾卓等几位诗人尽管已步入老年,历经磨难,但他们仍然写诗,仍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活力和乐观精神,仍然坚持自己所坚信的东西。这种百折不饶、坚韧顽强的性格和意志,正是值得我们今人学习的,也是几千年来中国文人精神中所亟需补充的。
尽管由于客观因素的种种局限,七月诗派没有充分的时间结出丰硕的果实,也没有得到更加系统,深入和深刻的研究探讨,但是这一流派独特的精神品格和风格特征,已经深深的刻印在中国诗歌史页中。
四十年代在中国诗坛卓有建树的九叶诗派正是建立对西方现代主义的吸收改造和融化的基础上,立足于本民族的生存经验,试图为我国新诗开辟一条更为广阔的道路,为新诗找到更为精确的表达方式。
穆旦、辛笛、陈敬容、杜运燮、杭约赫、郑敏、唐祈、唐湜、袁可嘉九位诗人立足于民族当下的苦难生存经验,积极汲取西方现代派文学的些许技巧和创作手法,创作出一篇篇于伟大时代、作家良知,同时又能和世界诗歌潮流相对话、相交流的大气之作。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在对待西方现代主义诗歌创作资源的态度上,不是盲目地因袭,一味地模仿,而是努力融入自己对所处时代的自觉体认和评判。所以,他们的诗作既有鲜明的现代主义倾向,同时又有迥异于现代主义观念的独特发现。这是九叶诗派对四十年代中国新诗整体性浅显、白、滥情的一次有力反驳,同时也是对西方现代主义潮流的不自觉修补。对“自我”进行痛苦的审视、自我的分裂、对立、撕扯成为九叶诗派表达的主题和关注的重心,但他们更将目光投向广袤的大地,投向民族心灵的深处,自觉地叹服其历史和时代赋予知识分子的使命,近距离地观察生活、体验生活、融入生活,体现难能可贵的担当精神。
九叶诗人是积极的为人生派,在艺术手法的采取上,他们更多吸收了西方现代派的某些手法,但在艺术观念的价值体认和评判上,他们主动向现实主义靠拢,聚焦现实,关注本民族的苦难生存,对民族复兴充满信心的同时并不回避现实中的挫折和矛盾。穆旦的《赞美》正是体现九叶诗派这一创作趋势的代表性作品。穆旦是九叶诗派的集大成者,也是中国新诗史上最优秀的诗人之一,在这篇凝重具有明显写实风格的杰作中,诗人以真挚深沉的感情赞美伟大的祖国,它不是建立在盲目乐观之上的廉价的颂歌,而是正视民族苦难生存现实的悲壮之歌,诗中有着民族的血和泪,创伤和疼痛。
中国的当下诗歌并不缺乏所谓的技巧和手法,事实上,中国当下诗歌中以几乎可以找到一切西方现代派手法的影子,我们真正缺乏的是一种诗歌传统,一种诗歌精神。四十年代的七月诗人和九叶诗人是以现代主义的创作方法和创作技巧来为中国新诗注入新的血液和力量,但他们始终不曾背弃诗歌对当下存在的关注,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立足于中国的现实土壤中,一切的外来诗歌资源都必须融入中国的现实经验。这一点值得当代诗歌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