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谱——表哥
2008-02-15 11:13阅读:
表哥是大姨的儿子,大姨一共有7个孩子,五男二女,若是大姨尚在人世,现在正是享受晚年的时候,大姨在50岁那年脑溢血突然离开我们,那一年是1993年,最小的表哥还在读初三,我初一。今天突然想写一写我的表哥们,多少受了一个朋友的影响,他在博上写的人物多像此人近在眼前。
说来五个表哥,性格各不相同,经历也不相同,若是换是作家,他几乎可以把他们的故事写本传奇色彩的小说,呵呵,此话说得有点大了。
(一)
按表哥的大小顺序开始写吧,首先出场的是我的大表哥。
大表哥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大表哥,他比我大近20岁,比我妈妈小不了多少。对于他,因为年纪相差太远,本该有代沟,但是和他走在一起,却从没有这种感觉。
像大表哥的那种年龄的人往往经历都是挺多的,他当然也不例外。初三中考那年,他揣着大姨从别人处借来的几元报考费犹豫着该不该再继续读书,后
来拿着那几元的报考费,把头一甩,不读了,虽然成绩不错,但是下面还有等着要读书的弟弟妹妹。中考时,他骗大姨说那天肚子疼,考不好,而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去到学校。这事后来成了他经常对我们说的事情之一。
缀学后,在乡下老家跟着大人到山上去采松香,那是一份很辛苦却又挣不到钱的活。100斤的松香那在个时候最贵才买50元,而100斤的松香,不知要爬上多少棵松树在松树上割下多少道口子才能完成。可能很多没有在乡下住过的人都不知道采松香是怎么个工作吧。我简单地叙述下,一般是在山上找些松树,在松树的中间用刀割几道口,这样在割了的刀口处会流出一些东西,在割了的刀口下面用一个胶袋子挂在那里,以便装住那些从松树上流出的松香。隔一段时间再拿桶到松树边挨棵挨棵地收起来。事实上我也没有真正见过,这些都是后来听表哥说才知道的,也不知说得对不对,大家就发挥想像吧。
这的确是一份很辛苦的活,翻山越岭,割松树时可能要轻松一点,只要挑大的松对挨棵挨棵地割就行,最苦的还是收松香时要挑着最少100斤重的松香下山,山路不好走,表哥那时才16岁,身子单薄得一阵风能吹走。我们老家在山区,除了在大山里寻找收入,别的地方根本没办法来银子。自己是家里的长子,家里穷得不能再穷了,再苦的活也要干啊,这是表哥后来跟我们说的话。
有一次,三更半夜的和姨丈到山里收松香,打着手电筒,收好后,全部挑到山下找了个地方放着,少说也有500斤,回到山上把剩下的挑下山来,等他们把剩下的都挑到山下时,那些已经放在山下的松香已经不翼而飞了,辛苦了一个月,全都白干了,全被该死的小偷偷走了。父子俩人真是欲哭无泪啊,那可是明天已经考上高中的弟弟的学费啊,表哥对我们说,他永远记得那一刻的凄凉,那种欲哭无泪的感受至今提起还深深地印在心底。那个时候他就对自己暗暗发誓,我要走出这个穷山沟,不论用什么办法也不要继续呆在这不是人住的地方了。
后来的确如此,他的确是不再呆在那个地方。
舅舅是恢复高考后在我们那个地方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舅舅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沿海地区工作。表哥第一次出来打工是跟着舅舅出来的,表哥在我们那个地方可以说是第一批出来打工的人,因为没有文化,只能做和体力挨边的活。那时他在码头做搬运工,负责卸货,100斤的货用肩扛着走。那时候的表哥还只是个孩子,17岁,自己还不到100斤。那重重的货几乎要把他压扁,他咬咬牙挺了过来,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和在家里收松香相比,这活儿轻松多了。很多和他同来打工的人因为受不了这种苦纷纷打道回府,后来只有他一个人留了下来。
在码头呆了三年多,从刚开始的搬运工,到后来的监工,监工轻松多了,不用自己动力气,只负责登记搬运工作的工作情况,监督他们工作,相当于一个小组长。他不满足于此,那个时候,工厂多了起来,在码头上班和在工厂比起来,工厂的吸引力更大,起码在工厂不用风吹雨打的在户内工作。于是,他辞掉了码头的工作,在一家胶花厂找到了一份工作,是流水线作业员。那个时候,他结婚了,表嫂是他中学的校友,好像小他几届,表嫂是个脾气很好的女人,会烧一手好菜。
他在那工厂一呆又是三年,用他的话说,这三年真是浪费了,那时怎么不会学点什么呢。后来自己要去学东西,是因为受不了工厂里打工太劳累又挣不到钱。他继续回到码头工作,而这工作不再是搬运,而是开吊机。是一份技术性的工作,从学徒做起,工资很低,甚至低于在工厂,好在能学到东西。
得感谢这次的换工作,他所在的码头在另一个地方新成立了一家货柜码头,把他给调了过去,一下子改变了他的命运。
在新的货柜码头工作,因为是新开的,效益特别好,水涨船高,单位效益好,表哥这帮职工的工资就高,我记得很清楚,他在那里工作,有一年中秋单是月饼费就是5000元。那时我还在学校读书,听表嫂这样一说,吓死我了。那个时候他的工资每个月是按万为单位的。当然,也蛮辛苦,因为客户多,货多,经常要加班,但是能拿白花花的银子,再辛苦也值。
不到二年时间,他买了大房子,140多平米,人一旦有钱起来,就会神气起来,说话声音也大。表哥本来脾气就不好,说话直肠直肚的,经常得罪人。人一旦有钱,就会染上很多恶习,如黄、赌、毒。像表哥这种人竟也不例外。染上的黄我不太清楚,有听说他经常和朋友出去唱K。毒他绝对不会沾,即使是有钱人家也不会乱沾这东西,何况表哥还算不上大款,只能说目前的收入可以让他们过上小资的生活。表哥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打麻将,刚开始是小打,后来是大打。正是这赌把他的生活从小资打了回来。
有一天上夜班,没什么事可做,几个同事赌瘾上来了,偷偷地在办公室打起了麻将,本来闲着无事,对工作是绝不影响的,偏偏因为表哥平时说话太直得罪人多,有人到单位老总处告状,表哥等人一同被抓。正好单位出过通告,凡是上班打麻将的一律开除,表哥没得幸免,一份体面又能挣钱的工,就这样完蛋了,他后来有后悔的,换作任何人也会后悔。
失去工作后,和所有失去工作的人一样地失落,无法振作起来。三个小孩尚在读书呢,在城市里没有银子是寸步难行的。好在表嫂是个明事理的人,虽然是表哥有错,但是她从不给他任何抱怨,倒是安慰多。
表哥失去了工作,一度在家呆着,哪都不去,表嫂说他这是面壁思过。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三个月,觉得这样不行,无论怎么样得找工作啊,再继续下去必定坐山吃空呢。于是,他决定先学车,考个驾驶证,兴许能找份司机的工作。在那一年,考个驾驶证可贵呢,最少也得8000元,贵是贵了点,割出去了,交吧。
拿了驾驶证,和人合伙买了部的士,平日里轮着开,挺有赚头,没想到事出有因,后来又失去了这份工作。有天,合伙人撞了人,车子不但没得开,还赔了不少钱,他是合伙人,某部分是不用他自己出,但是合伙投资的那部份钱肯定是没办法拿回来了,摊上这种事只能说倒霉。
后来,和一起被炒鱿鱼的同事合伙投资买吊机,一台吊机可贵啊,二手的竟要25万,表哥拿出这5万银还是和别人借的,挺大一笔。之前还在单位时,可以有很多客户,现在自己出来独干,竟很难揽到生意,一个月来只揽到几单,一个月下来才那么几千元。很快,这项投资又失策,一直在亏本,后来这花了25万元买来的机子,再转回给卖给他们的卖家,就贬为18万了,人家18万还扯了好久才肯要。无端端地又亏了。
表哥在那几年,做啥事都不顺利,但是他并没就此一撅不振。从乡下那么辛苦熬出来的人,是不轻易被某些困难所打倒的。表哥说过,再苦再累的事都经历过了,这些事算不上什么。我一直很欣赏他这种很好的心态。
正是他的这种积极的心态,才不致于真的在城里混不下去,他是家里的老大,很多时候家里做老大的都会显得较为有主见和性格独立。(嘿嘿,我也是家里的老大,但是这有义见和独立似乎并没有在我身上体现)他说过,在外面讨吃的也不再回乡下。
有人介绍他做回老本行,在另一码头,做了几个月,自己收拾包袱走人了,原来是工资不高,以前拿的工资是以万为单位的,现在拿那不到3000的工资的确是不习惯,他说还不如自己开摩托车载客挣得多。而我要说,今非昔比呀,表哥你就将就呢,别要求太高。
命运总是会光顾积极生活的人啊,在表哥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后,又做回了他的老本行,一个朋友介绍他到另一码头,离家有点远,但是工资可观。生活又回复了以前的安稳和舒适,表哥经历了那么多,这次他应该会懂得珍惜的。
有关大表哥的故事,只能写到此,之所以会写得那么长篇,是因为他是唯一和我住在同一个城市的表哥,经常一起出来喝茶吃饭,了解颇多。接下来所要叙述的表哥们,都住在各个不同的城市,平常较少联系,可能写起来会不太顺手。不过我会尽量地写,希望你们看得喜欢。
(没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