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短篇小说）发表于《玉屏文学》杂志202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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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短篇小说）发表于《玉屏文学》杂志2020年第4期
拯救（短篇小说）（3500字）
万俊华
【编辑按】早在小梅没有出世之前，她和恩人法官的命运就已经连在了一起。她的生命得以延续，学业得以维持，从一位失足少女成为一位立志当个好法官的好学生，都离不开恩人法官救助和教诲。恩人法官无私的付出改变了小梅的一生，同时也让她从小就立志要把爱的接力棒永远传承下去。
脱离母女关系？这时，一位个头不高，但给人一种干练、成熟而又非常亲切、年约40岁的女法官，正微笑着向她走来。
这话竟出自一位身形瘦小，面色泛黄的小女孩之口，让这位女法官感觉事情定有蹊跷。
小妹妹，有什么事，你慢慢说。法官倒来一杯热水给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何小梅。小女孩回答。
你为什么要与你母亲脱离母女关系呀？法官又问。
我母亲把我赶出了家门，并且把家里钥匙也拿走了。现在我有家不能回。小女孩流着泪说。
妈妈为什么要把你赶出来呢？经这位法官这么一问，她委屈的眼泪更是流个不停。同时挽起袖子把手臂上被打的伤痕给法官看：我弟弟能上学，我不但不能上学，还要做很多事情，稍有怠慢，妈妈就会打我。我不想要这样的母亲，所以要脱离母女关系。
哦，原来是这样呀。法官转而耐心开导她：小妹妹，你的母亲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坏。其实，这世上最关心你的人还是你父母。父母把你养大不容易，要多体谅他们。你还是回家吧，尽量不要惹父母生气。要不要让我带你回家？
不要。我不回去，我要脱离母女关系，我要离家出走。看来，小女孩很有个性，口口声声坚持一定要法官帮办脱离母女关系手续。
看来此事还很难办，法官为难了。如何来解开女孩心中的这个死结呢？她想到了女孩的父母，是呀，解铃还需系铃人。找到女孩的父母，才能将此事化解。可找女孩的父母需要电话，于是，法官对女孩说：把你家的电话告诉我。
女孩开初不肯，不悦的说：我没有家中电话。
你想不想与母亲脱离关系呀？法官心生一计：如果说你想的话，办与母亲脱离关系这事需要你和你母亲签字才能有效呢。
女孩一听，马上说出了家中电话号码。很快她父亲来到了法院。
孩子还小不太懂事，家长要注意教育方法，千万不要随便打骂孩子。这样既伤了孩子的自尊，也很容易让孩子产生逆反心理。这时的小女孩，更需要大人关怀。法官对这位父亲进行了一番说教：你们这样把小孩赶出家门，如果真出了事，那你们可要后悔一辈子的。
你说的是。女孩父亲当即表示：请你放心。我们一定注意教育方法，把孩子管教好。
把孩子带回家吧。临行，法官再三叮嘱女孩父亲：希望这类事件再也不要发生了。随后又说了一句话：我会随时来你家回访的。
法官之所以补充了一句家访事，这是因为，女孩正当读书年龄却不能上学，她想等下次去女孩家时，一定要说服女孩父母，不能有重男轻女思想，要让女孩读书。
然而，不想不到半个月时间，女孩又和这位法官见面了。那是因为回家后，母亲依然打骂她。一气之下，她又离家出走了。
这次出走后，她交上了一群和她一样被赶出家来的比她约大一些的流浪女孩。这些小孩白天一起去捡破烂，晚上就睡到路边的函洞中。因为没有经济来源，她们有时就会学着去盗窃偷东西。
她们合伙趁人不备，有时偷手机，有时偷钱包。何小梅参与了一起盗窃电揽线案。公安破案后将案子移送到法院，正是这位女法官在少年法庭上据理力争，才使得小梅她们几位无知少女没有走进教养所。
她们年龄这么小，本是坐在校园的学生，现在却成了流浪女盗窃犯。这位女法官在法庭上说：是谁将她们过早的推向了社会？又是谁让这些不能自食其力的孩子去自找生存之路？她们这样做当然不对，然而，我们的家长就没有责任吗？我们的社会就没有责任吗？这是我们祖国的花朵，更是祖国的未来。我们有责任拉她们一把。所以，我提议，网开一面，给她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庭审结束后，本来何小梅让其在法院的父亲领回家就行了。但这次这位法官想到了女孩回家后其母还有可能打骂她，这就有可能将其重新推向社会，再次犯法。另外，女孩这么小，家中为什么不让她读书呢？
于是，她决定陪同女孩及其父亲回家见一下其母，再谈女孩读书之事，以绝后患。
天下事无巧不成书。当这位法官来到女孩家后，她仔细这么一看，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其实，她一眼就认出了女孩母亲是谁了。但她此时此刻并不想说出实情。走神片刻之后，法官在对女孩父母亲述说了父母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和父母不遵守相关法律的严重后果后，便对女孩父母亲对女儿不负责任的行为提出了严厉批评：作为父母，你们既然生下了小梅，就有将其抚养成人的责任。除了供她生存条件之外，还有供她读书的义务。
就女孩读书事，法官再三提醒女孩父母亲：孩子这样小，正是读书年龄。你们为什么不让小孩上学呢？难道你们不知道，小孩不读书，将来没有文化，这样会废了她一生的。
唉，不是我们做父母的心狠，实在是小梅读不起这个书呀。小梅父亲说：我们生计都很困难，她小弟读书就让我们难以承受得起，我们又从哪儿再拿出2万元“借读费”来呢？
原来，小梅家在很远的农村。为了生计，在她10岁那年，父母将家搬到城区，在小街头租了个小店铺开起了这家小本经营的炒粉店。
近年来，社会上有个这样不成文的规定：户口不在片区的孩子，得另缴2万元的“借读费”。弟弟交了2万元“借读费”，就能上学。而小梅因家中困难，交不起这笔钱，加上她是女孩，父母就没让她读书，且正好可以留她在店里为母亲当个帮手。
做事就做事吧，可母亲总是嫌她做事动作太慢。所以，动不动就打她骂她。当初就是因为小梅一不小心，摔破了一只小碗，被母亲打了一顿，所以才离家出走来到法院的。
当获知外来户要加收2万元“借读费”一事时，这位法官马上接过话儿：小梅读书的事，只要你们同意，其它的事，就交给我来办理吧。
那感情好。这孩子命苦呀，你是不知道，她在娘肚里就差点没命了。父亲叹了口气接着说：不是遇到个好心人，她们母女俩10多年前就不在人世了。小女孩父亲这番话，就更加映证了这位法官的判断。
不久，法官找了校长帮小梅减免了2万元的“借读费”，让她终于也又能重新上学了。
然而，好景不长。这时的小梅不比刚来城区的她了。她心野了，一时收不回来了。课余时间不是再与那些社会上没读书的小孩玩，就是迷恋上了网络游戏而无心学习，致使曾一度成绩在班上前几名的她，分数一落千丈。
她呀，不是成天和人到处去鬼混，就是去网吧玩游戏。看来，小梅这孩子是没救了。那天，法官去校访时，班主任婉惜的说。
法官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小梅她这是想破罐子破摔呀。这种结果，她是最不愿意看到的。然而，小梅都这样了，这该如何是好呢？
于是，法官先是送了一本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写的长篇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给已读初三的小梅看。小说通过记叙保尔•柯察金的成长道路告诉人们，一个人只有在革命的艰难困苦中战胜敌人也战胜自己，只有在把自己的追求和祖国、人民的利益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创造出奇迹，才会成长为钢铁战士。
小梅看完书后还给法官时，法官找小梅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
小梅呀，你也不小了，你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生命对于人来说只有一次，你要对你的人生负责。法官说。
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人生？小梅玩世不恭的说：你是知道的，我是一个被家庭和社会所抛弃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能与英雄保尔•柯察金相提并论呢？
凡事要靠自己的努力。法官说：保尔•柯察金当初和你一样，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可人家从不自暴自弃，而是奋发向上，最终写就了自己光辉的人生。这些，同样，你也可以做到的。
我也可以做到？小梅讥讽的说：笑话，你也太高看我了。充其量，我就是一棵无人关注自生自灭的小草，我也认命了。阿姨，谢谢你的好心，你就别再为我的事浪费精力了，说了也是白说。
可想而知，这样的谈话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就这样放弃，让小梅在自己眼皮底下堕落下去，法官心有不甘。她想，看来，还非得用上自己手中掌握的一个“杀手锏”作一次拯救心灵的努力了。
这是一个星月并辉的星期天晚上，法官带着小梅来到了一段公路旁边。她心情沉重的向小梅讲述起10多年前发生在这条路段上的一个真实故事——
那一年，有一位刚从东南政法大学毕业的女孩，参加全省政法系统招聘法官考试，顺利地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法官。
一天下午3时，女孩办案路过这一段公路时，看到几位民工正围着一位满身是血躺在路边的孕妇。
不好，她立即意识到，这里刚刚发生了车祸，那孕妇就是被车撞倒的人。于是，她来不及细想，毫不犹豫地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车来，将一下将这位生命正处在垂危状况的孕妇抱上警车，火速送往医院。
她交费办完入院手续，在得知孕妇经抢救母女平安后，趁孕妇家属还没赶到时，便放心前去办案了。
这事一晃10多年过去了。世上事真是无巧不成书。不想多年后竟然有一天，这位法官再次见到了那位短发、圆脸且左脸旁有颗美人痣的孕妇。
那天，当她从法院带回来一位想与母亲脱离关系的小女孩时，她一下子就认出那位孕妇来了。原来这位小女孩的母亲，就是她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那位孕妇，而这位小女孩，自然就是当初还在孕妇母体中的女婴。
这边不等法官把话说完，那边小梅早已是泪流满面：我知道了，那位爸妈与我说过多次的救人女法官原来就是你，那位被车撞倒的孕妇就是我的母亲，而那位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在母体中的女婴就是我。
法官无语。她本不想讲出这个故事，就让她一辈子深深的埋在心底好了。可是不行，再不说出小梅的身世来，小梅思想根本转变不了，她真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梅以这样的生活轨迹再走下去了，这样的话，那小梅就真的算废了。所以，她早已想好，只有让小梅知道自己那一段真实的故事，方能救得了她。
是的，法官没有想错。面对眼前这位不同寻常而又和蔼可亲的法官，小梅无地自容：真没想到，那位让我们全家人找了好久都没能找到的好人，原来就是您。小梅一下子情不自禁的赴到这位法官怀抱：您不仅救了我们母女的生命，您还拯救了我的灵魂，您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我的再生母亲呀。
现在你已知道，你的生命本已来之不易，你可要好好珍惜你的第二次生命，切不可虚度光阴，再令我失望呀。法官语重心长的说。
小梅牢牢记住了恩人的话。事后小梅得知，这位恩人就是全国少年法庭模范法官——春风法院少年庭庭长谭小燕。从此，谭小燕三个字深深地种植收藏在了她的心底。
您对我这么好，我如若再不好好学习，重新做人，我还算是个人吗？小梅在恩人面前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位像这位法官一样关爱青少年成长的好法官。
从此，在谭庭长的关爱下，小梅发奋读书，并立志一定要学好法律，考上政法大学，将来也要像恩人那样，做一个一生充满爱心、助人为乐的好法官。
果不其然，多年后，何小梅如愿以偿考上了政法大学，并也考上了法官，成为了全市两位被授予全国少年法庭模范法官之一。
在何小梅荣获全国少年法庭模范法官之际，市报一位记者得知，全市仅有的两位全国少年法庭模范法官都出自一家法院，出于好奇，便前来法院采访小梅。
从过去的一位失足小女，成长为全国少年法庭模范法官。听说这其中，在你身后，始终有一位女法官伴随在你左右。是这样吗？这位记者曾问小梅这样一个问题。
是的，每当我处在生命的寒冬季节，这位恩人法官就会像那播春的小燕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给我带来春天般温暖，让我扬起了生命的风帆。何小梅声情并茂的说：可以这么说，没有这位恩人，就没有小梅我的今天。正是这位恩人那无私的大爱，感染了我，激励了我，给予了我立志要将爱的接力棒传承下去的动力，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我！
她又是谁？记者又问。
这位法官，不是别人，她就是我的救命恩师——全国少年法庭模范法官、江苏水乡春风法院少年庭庭长谭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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