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人家多食鱼鲜
2024-02-26 14:49阅读:
江海人家多食鱼鲜,食鱼鲜俨然成为人们生活的一种时尚。烟花三月是“长江第一鲜”刀鱼上市的季节,春风暖暖喜煞人,满城尽闻鱼鲜来。
我的故乡南通位于江海交汇处,正当长江入海口,境内水网密集,通扬运河、通吕运河、通启运河在这里交汇注入长江,江海平原自然条件优越,水产资源丰富,鱼类品种繁多。其中,尤以刀鱼、鲥鱼、河豚并称的“长江三鲜”最为有名,自古称道。
长江刀鱼通常称之为“江刀”,是“长江三鲜”中应市最早的,不仅列“长江三鲜”之首,而且其鲜美的味道也是“河刀”、“湖刀”、“海刀”无法比拟的。“江刀”一般只出现在清明以前,乡间有说“春潮迷雾出刀鱼”,是春季最早上岸入市的时鲜鱼。此时刀鱼成群结队由海入江,逆长江而上作生殖洄游,这个季节的刀鱼刺软肉细味鲜,一过清明,刀鱼就游回海里,刺变硬了,肉也老了,成了“老刀”了。
据《辞海》记载:刀鱼“春夏集群溯河,分别到河流上游或在河口产卵,形成鱼讯;产卵后又返归海中。”北方人把带鱼也叫做刀鱼的,称带鱼是“没有季节的刀鱼”。两者的形状倒是蛮相似的,嘴边长着一对像锯齿样的胡子,侧扁嘴阔,色白如银,只是带鱼侧扁如带,大的长可达一米以上,刀鱼则状如篾刀,长不盈尺,重量也只有二两上下,三两以上的就算是很大的了。清代诗人清端曾赋诗一首,形象逼真地描写了长江刀鱼的特征和渔人捕捞时的情景:“扬子江头雪作涛,纤鳞泼泼形如刀。渔人拿网巨浪里,银光耀形腾光豪。”
儿时不爱吃刀鱼,倒不是因为乡间所见都是“河刀”,味道远不如“江刀”鲜美,只是刀鱼鱼刺太多,几乎每一块鱼肉里都要有一根鱼刺,鱼肉虽细烂却不如大口吃其它鱼解馋。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一次回老家探亲,时值刀鱼上市,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在城里请客为我接风,点了一道“清蒸刀鱼”。朋友在一家有色金属加工厂任职,地道的“鱼鲜”美食家,什么季节吃什么鱼,什么鱼该怎么做,道法自然,很是讲究。他告诉我这个没见过“鱼鲜”大世面的“渔乡娃”:时令刀鱼以清蒸为最佳,最能体现其
独特的鲜味。清蒸前,去鳃剖肚取出内脏洗净后放在腰盘,加葱、姜、料酒、盐,少许辅料如香菇、笋片之类的山珍野品,然后,放笼里蒸约15分钟左右,保你垂涎欲滴。说话之间,躺着两条刀鱼的兰花瓷白腰盘端上了桌,只见鱼身清亮雪白,令人视觉一新;丝丝飘过的清香,让你食欲陡增;尝上一口,肉极细腻,入口即化,刺软如绵,几不鲠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再用鱼汁拌饭,满嘴仍是淡淡的鱼香嫩味。“天下第一鲜”果然名不虚传。
春江水暖鱼先知,又到刀鱼上市时。然而,寻常百姓“春来尝鲜食刀鱼”已经成为了过往的记忆。电话里朋友不无感慨地说,摸摸兜里的银子,看看那已经卖到了2000元以上一斤的正宗长江刀鱼,品尝乡味江鲜,得掂量掂量了。但刀鱼的诱惑力还是让朋友馋煞不已,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买上一些价格适中的“湖刀”或者“海刀”回家饱饱口福。收入不菲的朋友尚且如此,平民百姓想尝鲜恐怕是“刀”口“舔血”。
其实,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即使长江刀鱼灭绝了,也只是饭桌上少了一种可以满足食欲需求的高档食品而已。但是,在长江刀鱼大量减少的背后折射出来生物生存环境乃至人类生存环境的恶化,却是一件不容忽视的大事。
刀鱼是一种特殊的鱼类,它的生长、它的味道,与其环境关系密切。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由于长江沿岸水体受到污染,沿岸水质质量下降,同时由于长江两岸的不断开发,沿岸水文条件也发生了变化,刀鱼的生存环境持续恶化,加上过度捕捞,导致长江沿岸刀鱼产量急剧下降。相关统计资料显示,1973年长江刀鱼的年产量为3750吨,仅仅过了三十年,二十一世纪初的产量已不足百吨。三十年来,长江刀鱼的价格上涨了2000多倍,从当初的几角钱、块把钱一斤到现在的两千多元甚至三千元钱一斤,宾馆饭店里的售价更贵。有时候,你花大价钱买来的刀鱼很可能不是“江刀”,而是味道远不及“江刀”的“湖刀”、“海刀”等冒牌货。
类似于长江刀鱼种群数量大幅减少的情形,在江海平原纵横交错的大小河流、沟叉里同样存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河流、沟叉里各种各样的鱼虾、蟹蚌非常丰富,儿时围堰抓鱼、鱼罩罩鱼、鱼叉叉鱼、捏面团钓鱼,摸田螺、挖河蚌,草鞋瓦片诱捕虎头鲨的情景还记忆犹新。只是,这一切已经成了永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