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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桂行日志之六：七星岩记忆

2023-01-10 17:3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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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桂行日志之六：七星岩记忆
2016桂行日志之六：七星岩记忆
2016桂行日志之六：七星岩记忆
商子雍


所谓溶洞，是石灰岩构成的山体，在被含有二氧化碳的流水经年累月溶解、腐蚀后，形成的天然洞穴。20多年前，我第一次前往安康市治下的石泉县旅行，在游览了当地名胜燕翔洞以后，曾写有如下一些文字——
石泉的燕翔洞当之无愧乃陕西第一、西北第一、全国前茅的溶洞，而造就这绝世美景的，是水、是最终流进汉江的水。
要知道，溶洞的形成是石灰岩地区地下水长期溶蚀的结果。石灰岩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鈣，在有水和二氧化碳时发生化学反应生碳酸氢成钙，后者可溶于水，当这种水在地下深处有一定压力时，溶解更甚。灰岩中的钙被水溶解带走，经过几十万、百万年甚至上千万年的沉积钙化，石灰岩地表就会形成溶沟、溶槽，地下就会形成空洞。当这种含钙的水，在流动中失去压力，或成份发生变化，钙有一部分会以石灰岩的堆积物形态沉淀下来，由于免受自然外力的破坏，便形成了石钟乳、石笋、
石柱等自然景观……
燕翔洞脚下有一条富水河，溶洞里的水，在对石灰岩进行了上述一番鬼斧神工之后，先流进富水河，再汇入汉江。当它们终于成为汉江的一部分之时，想来一定会回眸远眺，投给精妙绝伦的燕翔洞深情的一瞥吧！
富水河里的水，是燕翔洞的建筑师。
以上描述，对溶洞漫长的形成过程，交待的还算清楚吧！
作为一种自然景观，溶洞遍布世界各地，记得在马来西亚的吉隆坡，就曾游览过一个名叫黑风洞的溶洞，印象非常深刻。至于国内的溶洞，也曾见识过不少。十好几年前的一个冬天，和老伴儿去昆明避寒，来到斯地，听说距市区不算太远处有一个九乡溶洞，是国内规模最大，数量最多，溶洞景观最奇特的洞穴群落体系，被专家誉为“溶洞博物馆”；当然要去观赏，也果然大开眼界。九乡溶洞壮观如斯，我慨叹曰：看来，今后是无须再花钱买票进入其它的溶洞了！
2016年年底，果然又来到了有着著名溶洞的桂林，住了一个星期，有大把的时间，于是，遂未能免俗地又花钱进洞观光；不过，在几乎同样有名的芦笛岩和七星岩之中，我们只选择了后者。七星岩公园距市区不远，走出我们下榻的桂林宾馆不远，就可以乘坐公共汽车顺利抵达。在七星溶洞例行公事地匆匆走了一遭，完全不曾引发多大的惊喜，以致于如今回忆起来，印象已经非常淡漠。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先是租了一辆电瓶车，在好大、好大的园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呼吸新鲜空气，下来又找了一处漂亮的草地，安坐于一条长椅之上晒太阳，舒服极了；忽然想起正在雾霾中苦苦挣扎的西安父老乡亲，心中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不过，诺大的七星岩公园里，已经成为我永久记忆的物事也有几件，这里只说其中的三端。
桂林有一个赫赫有名的象鼻山，是这座美丽城市的重要标志物——桂林地处低纬，属亚热带季风气候，想来很多年以前，这里也曾有野象群出没吧，所以，一座山竟然长成了象的模样，倒也在冥冥之中有着它的合理性；但桂林四时皆绿，花木茏葱，和荒凉、苍茫的沙漠真是风马牛不相及，却偏偏在七星岩公园里长出来一匹惟妙惟肖的大骆驼，却实在是要让人叹一声“想不通”！骆驼山本来就很有名，1998年时任美国总统的克林顿访问桂林，以骆驼山为背景发表了著名的有关环保的演说，这里就更有名了。2002年，我作为政协委员前往西南四省区考察旅游产业发展情况，曾在克林顿发表演讲处留影，照片上的我神采奕奕，美中不足的是，牛仔裤上的拉链不曾拉好；后来，一位相熟的女士见到这张照片，特意发来一条短信：“先把拉链拉好再让人欣赏，好吗？”我回应道：“这一次拉不上了。要么您凑合着看，要么您忽略局部欣赏整体。”时隔14年以后，又一次在七星岩公园里与骆驼山合影，和老伴儿一起，自然要法相庄严，不会出现上次留影时的小小纰漏了！
当年，克林顿在桂林放言：“我和江泽民主席确定要发展两国人民的长期友好关系。通过这次访问可以证明，我们站在了历史的正确一面。”人民日报报道了这句话，可见，当时我们也认为自己是“站在了历史的正确一面”。20多年过去了，如今，“战狼”外交大行其道，反美浪潮在神州大地风起云涌；当然，一天天好起来的我们，仍然是“站在了历史的正确一面”，至于“站在了历史的错误一面”的，只能是一天天烂下去的美帝国主义！
2016桂行日志之六：七星岩记忆
2016年，在七星岩公园，还曾与一个别致的建筑田汉故居遗址纪念碑不期而遇。田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的词作者，抗日战争期间曾在桂林居住。在爆发于1966年、祸害中国人长达10年的“文化大革命”中，此君惨遭迫害，死于非命。1986年，我在《北京晚报》“五色土”副刊上读到过一篇文章，作者与田汉是邻居，1966年8月红卫兵在北京对众多无辜者大打出手时，尚是一名中学生。他这样记叙自己亲历的批斗田汉现场情景——
“打倒田汉！”台上台下一片口号声。皮带呼啸着落到田汉身上，一件白衬衫上增添着横七竖八的红血印。他低着头，皱着眉，不说话。
打了一阵后，还要继续斗。一位小将冲到田汉面前质问：“田汉，你说，骂毛主席该不该打？”田汉低着头，皱着眉，不做声。于是，又招来一顿打。又一个红卫兵喊：“叫他跪下！”站在田汉身后的两人，三拳两脚，把他踢跪在台上了。
红卫兵穷追不舍，把麦克风拿到田汉面前，再次质问：“你说，骂毛主席该不该打？”田汉回答：“骂毛主席该打。”那声音分明是挤出来的，可经麦克风放大，倒也清清楚楚。刹时间，那红卫兵暴怒了，吼道：“混蛋！你敢说毛主席该打！”没等什么人喊口号声讨，更多的带铜扣的皮带，更猛地抽在田汉身上。他依然皱着眉，不作声，任凭抽打，身上的衬衫撕裂了，几处成了布缕条。台下群众呆呆地看着。
当打人者觉得“革命行动”没有必要继续下去时，批斗会散了。不少人拥到台前，怀着复杂的情怀，想看一看这些名人。一个中年人拉住了一个红卫兵队长，解释说：“刚才田汉说的是‘骂毛主席该打’，不是‘毛主席该打’，你们搞错了。”回答却是：“像他这样的坏人，打了就打了！
唉！田汉倒霉！
田汉冤枉矣！要知道，在我的脑海中，除过那首国歌歌词，印象最为深刻的田汉作品，恰恰是一首构思极为巧妙地歌颂毛泽东的五言古风。那是上个世纪60年代初，苏联领导人伏罗希洛夫访问北京，与毛泽东亲切会见，田汉应时赋诗，公诸报端，诗的起首两句是为：“伏老不服老，泽东真泽东。”妙不可言啊，用“恩泽遍东方”这样的语句为领袖歌功颂德，算得上是前几无古人，后难有来者，直到很多年以后，我在江西婺源的江湾考察文化，读到高挂在一处公共建筑上的楹联：“龙虎山福荫百代；江湾水恩泽万民。”才依稀感受到当年田汉诗作的风韵，由此可知，好诗、好联，绝非人人都能写出、天天都会出现的。然而，就是这么一位殚精竭虑歌颂伟大领袖的诗人，却在伟大领袖亲手发动、亲自领导的“文革”中饱受磨难、含冤死去。田汉，惨啊！
记忆中，巴金先生在抗战期间也曾先后三次客居桂林。2012年我来桂林考察文化，在七星岩公园路过一处简陋的房舍，陪同考察的广西文史馆的朋友介绍说：巴金和夫人萧珊曾在此短暂居住，但刚刚上网搜寻，百度百科的相关条目，并不曾将此处列入桂林的巴金故居之中。不过，我曾读过1939年1月中旬巴金写就的《桂林的受难》一文，其中言道——
七星岩是最好的防空洞，最安全的避难所。每次要听见紧急警报，我们才从后门走出菜园向七星岩去。我们常常在中途田野间停下来，坐在树下，让绿叶遮掩了我们的身子，听着轰炸机发出“孔隆、孔隆”的声音在我们的头上飞过，也听见炸弹爆炸时的巨响。于是我们看见尘土或者黑烟同黄烟一股一股地冒上来……
看来，战争年代，桂林尽管也在受难，但作为抗战的大后方，却也义无反顾地庇护了不少流落到此地文化人；并且，桂林的贡献又远不止此，这就说到了七星岩公园里第三处令我难忘的所在……
1944年11月上旬，日军进犯桂林，国民政府第四战区组织桂林保卫战。31军131师师长阚维雍率部与敌奋战，终因寡不敌众，自杀殉国，履行了与桂林共存亡的誓言。城防司令部参谋长陈济桓和31军参谋长吕旃蒙突围途中遭遇阻击，吕旃蒙阵亡，陈济桓身负重伤，举枪殉国。131师391团官兵退守七星岩溶洞坚持抵抗，日军向洞中施放毒气，800余名官兵壮烈牺牲。光复后，国民政府将三将军及八百壮士遗体先后移葬于此，并立碑纪念。
那一天，我和老伴儿专门去了这个历经磨难的抗日先烈纪念地，向长眠于此的一度被遗忘、甚或遭抹杀的800余名铁血男儿，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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