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山鬼》解读

2008-05-12 11:2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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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若有人兮山之阿，^［1］被薜荔兮带女萝。^［2］
既含睇兮又宜笑，^［3］子慕予兮善窈窕。^［4］
乘赤豹兮从文狸，^［5］辛夷车兮结桂旗。^［6］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7］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8］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9］云容容兮而在下。^［10］
杳冥冥兮羌昼晦，^［11］东风飘兮神灵雨。^［12］
留灵修兮憺忘归，^［13］岁既晏兮孰华予？^［14］
采三秀兮於山间，^［15］石磊磊兮葛曼曼。^［16］
怨公子兮怅忘归，^［17］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18］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19］
雷填填兮雨冥冥，^［20］猨啾啾兮又夜鸣。^［21］
风飒飒兮木萧萧，^［22］思公子兮徒离忧。^［23］

[注释]
[1]人：山鬼自指。本篇全部是饰为山鬼的女巫的独唱词。阿（ē）：弯曲之处。[2]被：同“披”。薜荔（bì lì）:香草。女萝：即菟丝，蔓生植物。[3]含睇（dì）：含情微视。宜笑：笑得好看。[4]子：山鬼称其恋人。窈窕：娇美。[5]：乘：驾。从：随从。文：花纹。狸：野猫。[6]辛夷：香木。[7]遗（wèi）:赠与。所思，指恋人。[8]余：我。篁（huáng）:竹林。[9]表：特出。[10]容：通“溶溶”，指飞动貌。[11]杳：深远。羌：发语词。昼晦：白天也昏暗不明。[12]神灵：雨神。雨

：降雨。[13]灵修：指恋人。憺(dàn)：安乐。[14]晏：迟、晚。华：即“花”，像花朵般盛开。[15]三秀：芝草。[16]磊磊（lěi）：乱石堆积。蔓蔓：葛草蔓延。[17]公子：指恋人。[18]山中人：山鬼自指。杜若：香草。[19]然：诚然，肯定。疑：不可信。作：产生。[20]填填：雷声。[21]啾啾（jiū）:猿的叫声。狖（yòu）：黑色长尾猿。[22]飒飒（sà）:风声。萧萧：风吹树木的声音。[23]徒：徒然，白白地。离：通“罹（lí）”,遭受。

［讲读］
《山鬼》全由女巫扮作山神独唱，以抒情独白的方式，表达了等待恋人不来而惆怅痛苦的情形。诗歌按照女主人公的赴约、等待、思念三个层次来抒写。
先写“山鬼”出场赴约。你看，在那幽静的山湾里，仿佛有个人影，若隐若现，似有似无。长镜头转为“特写”：体态上，身披薜荔衣，腰围女萝带，亭亭玉立；表情上，美目流盼，喜笑盈盈，秀丽可爱；心情，对自己的青春、情思、所爱，充满自信、自豪、快慰。通过多侧面的展示，山鬼称为山间美丽的小精灵、大自然的女儿、人间漂亮少女的化身。进而再写其车驾仪从，赴约行动，前有火红的豹子驾车，后有斑斓的狸猫随从，穿着装饰又换上石兰衫、杜衡带，焕然一新，美观大方，光彩照人，沿途摘取芳草，将献给所爱的心上人！最后一句“遗所思”，点破了女神来场的来由与诗篇的主题。
第二层亦为八句，写山鬼候人不见的心情。我们可以想见，她满怀希望，兴致冲冲赶来约会，谁知到了约会地点，却不见其人身影。她以为自己来迟了，所以先作自我解释，说明来晚的原因，希望消除误会。殊不知真正误信对方的是自己，她在约会处苦苦等待，一个人孤零零地爬上山顶，脚下云雾茫茫，直等到天气转阴，昏暗如夜，而且东风飘过，细雨蒙蒙，但恋人仍然不来。她情不自禁地埋怨起来：“我在这里一心一意地等着，以至于忘了返回；我的年龄已经大了，时不我待，我再也等不起了！”
最后写山鬼的期待与归去，淋漓尽致地描画了山鬼怨慕、犹疑、惆怅、失望、期望、绝望等复杂的感情流程。山鬼面对恋人的失约，实在于心不甘，她体贴对方，又自我安慰，“相信他仍是爱我的，此时不来，大概没功夫吧！”边采香草边作遐想，她自己是美好的，像花儿一般，是值得他爱的，但时光流逝，他终于没来，任何为之开脱的理由也站不住脚了，她开始面对现实：“他爱我吗？”—一会儿相信，一会儿怀疑，一股不祥的兆头袭上她的心头。迅即夜幕降临，雷声隆隆，大雨滂沱，猿声凄厉，落木萧萧，狂风飒飒，她终于从爱的“陷阱”中挣扎出来，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我被恋人抛弃了！”这时，我们看到她在昏天黑地、凄风苦雨之中，自怨自艾：“我这么爱他，真的白白地自作自受、自寻烦恼啊！”这孤独的心灵在震颤、在滴血，她无可奈何地徒自忧伤，悄然离去！
本诗的心理刻画颇有特色，以一个“思”字为线索，以“折芳馨兮遗所思”写山鬼的自信自豪、孤芳自赏、自我陶醉。在写法上以乐衬哀，欲抑先扬。进而写约会中山鬼从晴天到阴雨、从白天到黑夜的等待，“君思我兮不得闲”“君思我兮然疑作”“思公子兮徒离忧”，真是一波三折，渐思渐悔渐悟，最终化为痴情苦恋，面对现实，自我解嘲！全诗的景色描写也与心理轨迹的变化相吻合，来前，山鬼来自竹林深处，路途遥远而艰难，衬托山鬼忠于爱情、不怕苦难的满腔热望；来后，天色转阴，风雨如晦，则是情绪由乐转悲的过渡，阴影开始笼罩心头；去时，风雨大作，特别是以各种声响（雷声、风声、雨声、猿鸣声）反衬其孤独凄清、无可言告的苦闷。
(文章来源：周建忠《楚辞讲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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