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马兰(改后)
2022-11-02 11:34阅读:
故乡的马兰(散文)
雨后,阳台外边那盆兰草忽然旺盛起来,扁平的长叶向四周伸出,像一把小小的雨伞,均匀地罩住盆的边沿。几茎嫩黄色的花蕾长长地橄榄球似地挂在绿叶间,微风吹过,一股股清幽的香气飘来,使人感受到一丝春天的气息。。。。。。这盆兰草,令我想起故乡的马兰,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离别多年的故乡。。。。。
我的童年是在黄河岸边渡过的。高大的黄河堤,如长城般横亘在无边的平原上。堤上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有榆树,有柳树,但最多的是槐树。春天一到,白色的槐花竞相开放,
长长的连成一片,与那翠绿的榆钱,翻飞的柳絮融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堤的两边,是一望无垠的麦田,阳光下暖风吹过,麦苗涌浪,呈现一片绿色的海洋。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家乡的农民并不富裕,幼小的我每到这个季节都要挎着一个条编的圆篮,手拿一把小铁铲,跟着我的三姑到地里去采挖那些可以充饥的野菜。那时我还不懂得生活的艰辛,因而也没有忧愁,一有机会我就远远地躲开三姑,或者猫着腰去捉蚂蚱,或者仰面对着蔚兰色的天空,大声的附和杜鹃鸟的鸣叫;“光光吊楚”,“麦子要熟”,“吃的啥饭”,“窝窝糊粥”。。。。我一边朝着鸟飞的方向奔跑,一边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直到那鸟儿飞得无影无踪。每当这时三姑总要大声地打断我;”
不要喊了,快过来挖菜,篮子满了我就带你去看马兰花”。
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在故乡的田野上,除了种莊稼,是没有人种花的。而在田边地角,却时常可以看到一簇一簇的马兰,生长在莊稼的夹缝中,有人称为“马兰墩”,也有人称为“兰草墩”,那形状与眼前这盆兰草相似,四散的绿叶,如少女的长发,长长地垂落,流畅而别致,看上去是那样的朴实而清纯,
充满生机与活力。
马兰的花夏天才开,那花既不像桃花,杏花那样妩媚,也不像牡丹,芍药那样华贵,它没有姹紫嫣红的气象,只有几束长长的棰状的小花儿,静静地开在贴近地面的绿丛间,先是嫩黄色,不久变成一半浅绿,一半淡蓝。这花虽然极不起眼,但若细细看来,却也给人一种清新淡雅之感。。。。。
长大后我才知道,这平淡无奇的马兰之所以能够与五谷共存,长久地活在田间,完全是一种特殊的原因:人们把它种在田边地角上,用来作为相邻地块的边界。这种特殊的使命,常常使它倍爱关注,也常常使它倍践踏和伤害,贪婪的人们,常常把一簇好端端的马兰犁得只剩下一两片叶子;路过的牛羊为了充饥常常把一簇旺盛的马兰啃的体无完肤;送粪运莊稼的车辆为了抄近路常常把一簇茁壮的马兰碾轧的支离破碎,甚至连根都裸露出来。但是,面对这种种灭顶之灾,马兰不但能够顽强地存活下来,而且会生长得越来越旺盛。大旱之年,垅里的莊稼枯萎了,而马兰却依然茂盛如初;洪涝之秋,成片的莊稼淹死殆尽,而马兰却依然郁郁青青。这就是马兰的精神与品格!
在”三面红旗”迎着“五风”飘扬的那年,我家田里那四簇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马兰,被父亲挖掉了。那天,我跟着父亲,亲眼目暏他汗流浃背地忘呼了一大早晨,才把那些马兰连根挖出。我惊奇地发现:马兰的根系居然是那样的发达!又粗又长的白色根茎下,长满了浓密的须根,细细的,如同一束坚韧的丝麻,足有一尺多长。谁能想到,它们深藏在地下的部分,竟比生长在地上的绿色部分长得多,也重得多!看到这些,年过十岁的我,心里难过极了,以至于一连几个晚上都
在梦中见到这些可爱的马兰。我梦见它们通体墨绿,像值勤的哨兵似的冒着萧杀的秋风和严霜,静静地守候在那里,维护着历代农民永久期盼的公正;我还梦见它们葡伏在冰天雪地中,顽强地履行着自己的神圣职责。
斗转星移,岁月常新。同自然界一样,人类社会也有着自己的春夏秋冬,二十几个年头过去了,在经过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历史时期之后,已经成年的我,再次回到家乡,去看望那里的亲人们。我发现,我的家乡变样了。虽然黄河依旧,长堤依旧,树木依旧,但,这里有了公路,有了电灯电话,也有了欢声笑语。最使我高兴的是,我居然在田里又见到了马兰的身影。我怀着对童年生活的美好回忆和深深的眷恋之情,蹲在地上,细细地审视着它们,我发现昔日那牛啃车压的痕迹不见了,留在它周围的,是依稀可见的拖拉机轮胎的印痕。我兴奋,但并不感到意外和惊奇,我从来都不认为它们会永久泯灭。它们是那样的平凡而渺小,又是那样的真实和自然,为了维护公正,粉身碎骨都在所不辞,有什么力量能够摧毁它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