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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情歌姬——Teresa Teng最后的八年(十一)

2008-11-13 17:03阅读:
鸦雀无声,万籁俱寂的NHK会场里,Teresa那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歌声回响起来。当时我通过NHK工作人员控制的多台录制现场的电视屏幕完整观看了她的演唱。当画面摇到观众席的时候,我看到很多人都在翕动嘴唇和Teresa一起唱。那时我深刻地体会到这首《时の流れに身をまかせ》是二十世纪当之无愧的代表性名曲之一。
然而,那年也是Teresa最后一次荣登红白歌会的舞台。当时我想自己一定得努力工作,让Teresa来年还能上红白,唱自己的新歌。那样,就得让她的新歌成为畅销曲目。这就是我的职责,我必须全力以赴。在那样的心情下,有Teresa演唱的红白歌会完美谢幕。
我被公司副老板叫出去谈话是1994年春天的事情。
金牛宫唱片公司成立以前,他在日本宝丽多唱片公司担任制作管理部长。早年是他飞往台湾说服了Teresa的父母,使得Teresa能来到日本独闯日本乐坛。他是促成Teresa来日本发展的大功臣。
后来,引退日本的Teresa卷土重来的时候,也是他四处奔走,使得Teresa在日本的第二次发展得以实现。是他促成了Teresa和日本金牛宫唱片公司的合作。
当时担任金牛宫唱片公司副老板的他一脸困惑地告诉我:Teresa和金牛宫唱片公司的合约需要更新了。
怎么回事呢?他迷惑不解:新的合约上特别增加了以后来日本从每个流程,到接待、管理、选曲、录音都由一个专门担当负责这一条款,Teresa仍然不满意,不想更新合约。
新的合约里特别提到了让我重新做Teresa的音乐制作专属担当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从副老板口中得知,Teresa在金牛宫唱片公司有多额借款。
巴黎花费6000万以上日元购买的寓所动用的是日本唱片公司的钱款。尽管副老板说得含糊,但似乎Teresa还有别的借款。
副老板说: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提供预付款了。
预付款在日本的音乐届绝不是什么新鲜事。Teresa到底动用了多少预付款,我没有深入考虑,简单想了一下就觉得可怕,所以没敢详细计算调查。
1993年2月,日本企业要用Teresa的歌曲做广告背景音乐,所以我特别飞往台湾负责协助Teresa录音。那是距离1990年法国巴黎录音三年以后的事情了。三年之后的再次合作,录音顺利完成。但录音花费的款项Teresa让我问日本唱片公司能否替她支付。
Teresa和日本金牛宫唱片公司的合约写得清楚:唱片的录音制作:单曲录音,专辑录音,所有录音制作费用都是由Teresa支付,待唱片面世,在市场上销售赢利之后,公司以版税的方式返还给Teresa。
连续三年唱片销售不佳的Teresa似乎连录音的费用也承担不起了。这是260万日元的制作费。这几年多次要求公司提前支付的预付款加在一起或许超过了1亿日元吧?
以前如果Teresa动用了预付款,也能轻松补上,因为那时唱片销售一片大好。公司也愿意提前支付Teresa的收入所得。1989年的事件,将Teresa席卷其中。移居巴黎的Teresa事业上的财运似乎也开始走下坡路了。是因为巴黎录音的大笔支出造成的困窘呢?还是因为和保罗相恋而造成的事业上的不能全力以赴呢?
对于金牛宫唱片公司而言,我也罢,谁也罢,没有任何人希望我们的歌坛公主凋零萎靡。
为失去男友没能结婚的我流过泪的Teresa,为了中国孩子们的未来是否有自由而担心落泪的Teresa,在生活和金钱方面出现困顿,这一点让我不能释怀。
解决提前动用大笔预付款的办法,对于歌手而言,除了有畅销金曲面世别无他法。可是Teresa却远离热销曲目。
1990年的《涙の条件》,次年的《悲しみが涙と踊ってる》,1992年的《愛の陽差し~アモーレミオ》都销售惨淡。后来被广告所采用的1993年的新歌《悲しみと踊らせて》,作词坂井泉水小姐,作曲织田哲郎先生,新的合作组合,狠狠努力也仅卖出了不到10万。
后来又出了Teresa的华语老歌的日文版《何日君再来》,这可是Teresa10多岁时就唱过的歌曲。这是战争之前中国的流行音乐,日本电视广告连这歌的英文版都用过。
1994年也没有发表新歌,春天再次发行以前的歌曲《别离的预感》,秋天发表了中国老歌《夜来香》的日文版。1994年Teresa并没有日文新歌面世。
以前数年一签的合约也被Teresa改成了一年一签。但因为有大量借款没有偿还,所以到了更新日期,合约也是自动更新。预付款一笔没有偿还,就容易衍生出下一笔借款,这样滚雪球,便很难翻身。后期的Teresa身体不好也影响到及时摆平预付款的问题吧?
冬天一到,Teresa就得离开巴黎和保罗移居泰国休养,他们一直住在宾馆。所以那段时期我想Teresa的收入低于支出吧?
副老板并非要用预付款的事情拴住Teresa吧?大概也希望双方互相理解信任重新修改合约,达到双方满意吧?毕竟当初是经他一手提携到日本发展的嘛。也希望一直呵护下去吧?
可是合约的更新并没有做到。
而且在往前一段时间,我对Teresa为何不愿续签合同的理由也有了了解。
Teresa想转到别的唱片公司。
她说:金牛宫公司对我有恩。这我知道。如果没有金牛宫,我可能不会再次在日本发展。这得托金牛宫老板和副老板两个人的福。我对他们俩充满感激。
然而她继续说:
我呢,也唱了很多畅销金曲,对公司也算报恩了。那几年我也尽心尽力了。难道这恩情我回报得还不够么?
我想换唱片公司,我的人生,我自己想做主也没什么不对,是吧?
Teresa想换公司,大概也是想打破唱片销售不佳的僵局。然而预付款没有偿还,换公司的愿望就无法实现啊。
Teresa说:到那时,铃木你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因为当时Teresa和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尽管挂着Teresa的音乐制作担当这样的职务,但实际上公司已经不允许我染指关于Teresa的音乐制作了。我是有名无实。
我们俩能保持的除了姐妹关系别无其他了。Teresa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吧?所以她才说将来换公司的时候带上我之类的话。但是最终换公司的梦想也没有实现。预付款的总额到底多少我不知道,但Teresa似乎真的被束缚住了。没有热销曲目,她就难得自由。最终甚至让我感到Teresa开始自暴自弃了。
那一天,Teresa明显喝醉了。
那一天是下午三点左右。看到站到门口的我,Teresa出声说:好久不见啦。我放眼望去,Teresa孤身一人,保罗不在身边。她坐在桌边,手托着腮沉思。
那是1994年5月。我从日本赶来香港为的是让她听金牛宫唱片公司给她做的新歌。我们电话联系过后,Teresa从巴黎赶到香港约我在那里和她见面。我们见面的地方不是她在赤柱的别墅,而是能一眼望到大海的酒吧。
她说:来这种咖啡吧。保罗最喜欢的,我也喜欢了。这咖啡是里面加白兰地的那种。
我尝了一口,确实难喝,太强了。
Teresa是午饭前就来到了这里,自己早就喝了三杯。
我问她:Teresa,你没事吧?
她说:没事儿。
说话还是那么清晰动人,只是反应速度缓慢了许多。
我说:Teresa,这次带来的新歌啊……
她用手中止了我说话,动作迟缓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什么来。那是用24小时便利店的塑料袋装的什么东西。她取出来,是电熨斗。五、六个电熨斗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每次来日本她都带在身边的。虽然增加了行李的份量,但在正式演出的休息室常常用来把有褶皱的演出服熨平。有时候忘了带,我就跑出去给她临时买一个新的。
Teresa对我说:这些都还给你。
我迷惑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不是工作时使用的电熨斗吗?
她说:无所谓的,以后我不用了。
难道是刚喝了掺有白兰地的咖啡不成?我的心跳得厉害。
她接着说:这个也还给你。
然后她又取出的是无耳机连线的随身听。那是我今生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这让我想起了在巴黎录音的种种回忆。
我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啊,不是借给你的。
她说:可是电池已经没电了……
我说:电池没电了可以很容易买新电池啊。
她说:算了,还是还给你吧。我有这个就足够了。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取出以前她自己使用的随身听。那是1986年《任韶光在身边流逝》 成为冠军曲目,她奖励自己的礼物。每次正式登台演唱前她都要带上耳机,像练习歌剧演唱一样练习发声。
电熨斗和随身听都是Teresa必备的商业道具啊。她都还给我是什么意思呢?看到这还给我的送她的无线耳机随身听,突然有了Teresa再也不想和我一起工作了的感觉。
我心中一阵悲痛,用眼神默默询问Teresa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眼睛湿润了。静静地以微笑回应,默不做声。
如果不是借助酒力,她没有勇气把电熨斗和随身听都给我吧?以前在巴黎机场分手不也是借助酒力吗?
Teresa有大笔借款,因为这个原因不能换别的唱片公司。推出新歌也卖不动。没有热销曲目,新歌的制作费用也拿不出来了。算了,怎么都无所谓了,在日本不能歌唱也无所谓了。Teresa是不是要和我这么说而没说呢?
所以她对前来给她听新歌的我也感到了厌烦吧?
Teresa这次的新歌,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好的。我, 连吃惊都来不及就被派来给Teresa听。, 本来我是Teresa的音乐制作担当,但制作新歌的事情事先居然把我完全置之帐外。来香港前一路上我心里就堵得难受,到了香港又碰到这样让人意想不到的局面。
Teresa说:新歌用这个听吧。
她把磁带放到了她的那个随身听里。
对我说:来,铃木,你坐到这边来,一起听吧。
我委屈又顺从地坐到她身边,我们一人戴一个耳机,脸颊几乎贴着脸颊开始听新歌。
以前有过这么理所当然的举动和距离,此时我心中一阵悲痛,感到我和她是如此的遥远。
音乐响起,我们开始听新歌了。Teresa闭上双眸,仔细聆听。
她问我:铃木你觉得这首歌如何?
我说:我觉得很不错,希望你唱这歌。
虽然这是我不知道的未参与的新歌,但歌词、旋律都很好。隐约感觉接近《任韶光在身边流逝》的风格。尽管词曲作者不是三木和荒木,但真的很棒。似乎是金牛宫使出浑身解数,全力打造的一首用来一赌的作品,想让Teresa借此翻身。我也真的有预感这首歌能热卖。
那样的话,还清预付款,获得自由,换新的唱片公司等等都可以实现了。我是怀着这样的心愿诚心诚意地说自己的真实感受。
Teresa静静地摇头:这不是我的歌。我不唱。
然后她好像刚想起似的,把身边的手提包打开,取出一个包装非常精美的盒子,里面是香水。
她温和地说:铃木啊,这个是给你的,一样的哦,我也买了同一款式的。香水是NinaRich名牌,在巴黎生活的Teresa非常中意这个品牌。
她接着说:然后呢,还有这个。
这次拿出来的是一个胸针,做工精美细致,是漂亮的花篮形状,里面镶嵌了好几颗宝石。果不出所料,胸针她也买了两个完全一样的,一个送给我,一个留给自己。她自己的就别在胸襟上。
Teresa说:这个,是保罗给选的呢,他也说如果铃木戴上这个会很相配的。来,给你戴上。在我穿的衬衫胸部,Teresa亲手把这个别针给我戴好了。
至此,我自己都不记得多少次得到Teresa送的礼物了。香水,口红,性感内衣,什么都是完全一样的一人一个。这次的胸针也是如此,但我就是感到有什么异样。
虽然也有淡淡的喜悦,但心底更多的是凄凉的伤感。或许是刚才她把电熨斗和随身听还给我而引起我的不快吧?怎么说当时都觉得不同寻常,到底发生什么了呢?感到和Teresa的心的距离在渐行渐远,不禁内心升腾起一片悲怆。
临别的时候她对我说:铃木啊,我的新歌就拜托你了。
那天我们是在酒吧门口分手的。她说保罗在赤柱的家里等她,便没有送我到机场。这样的情况也是第一次。肯定发生了什么。
在返回日本的飞机里,我郁郁寡欢,苦闷不已。
一路上我一直苦苦思索她将电熨斗和随身听还给我的真正原因。难道她没有心情继续歌唱了么?可是她拜托我负责新歌了呀?到底怎么回事呢?我心乱如麻……
特别为Teresa量身定做的新歌《潮水退却》,最终被刚进金牛宫的新签约歌手演唱了。年底便凭借这首歌夺得了全日本有线放送大奖新人奖。对公司来说虽然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但大家都认为如果是Teresa唱这首歌,取得的成绩必会更加辉煌。那将给她的歌唱生涯增添新的光彩篇章。
Teresa本人肯定也明白这一点吧?但到底这首歌还是被她顽固地拒绝了。
因为旋律和《时の流れに身をまかせ》接近,她便拒绝了。她不想成为令人怀旧的歌手。
之前她曾说过要自己尝试填词作曲。
她曾告诉过我:在日本,她唱的歌基本上是除了恋爱就是离别分手。可能的话,她当然希望自己能唱一些以人生或生命的意义等为主题的歌。
对于这一点,我早在心里决定了,不管金牛宫唱片公司上下如何持反对意见,我都要全力以赴支持Teresa,努力让Teresa实现这样的心愿。
Teresa自己作词写歌的事情最终都没能实现。她过世后,在巴黎和香港的家里据说发现了数首她的歌词创作,只是我没机会见到。
从香港回到日本,我把电熨斗和随身听带回到家,更新了随身听的电池。有合约和预付款的问题束缚着她,再加上没有畅销曲目面世多少让Teresa有点自暴自弃吧?
可是我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地说:
你肯定会继续唱的,对吧?
以后肯定不再说自己不唱了,对吧?
我相信你,深信不疑。
第七章 一个谎言,一份悲伤
Teresa生前最后录音的单曲是《夜来香》。这是她小时候妈妈教给她的歌,对她来说充满儿时的回忆。1994年前后,Teresa在香港和台湾的活动再度适当展开。台湾方面劳军演唱《夜来香》的时候,受到年轻将士们的热烈欢迎。大家呼喊Teresa可爱。那时她依然还可以做偶像明星。《夜来香》日文版是她在日本最后推出的单曲,与Teresa真正离别的日子也渐渐逼近了。
我们在仙台机场等待Teresa的到来。
Teresa来日本是参加NHK电视台在仙台的《歌谣慈善义演会》的节目录制。因为没有赶上从香港直飞仙台的航班,所以途径名古屋再飞抵仙台。第二天就是正式演出的日子了。Teresa抵达仙台的时候,演出前的彩排已进行完毕。
前段时间Teresa得了重感冒,本来病得几乎都来不了日本了。但因为NHK已经把电影海报、宣传手册都发放到全国各地了,所以成了无论如何也得来日本进行的工作了。因此,我们公司的宣传部课长特地赶赴香港专程接她。
Teresa抵达仙台机场已经过了晚上6点钟,从海关出来的她脚步蹒跚不稳。头上戴着丝绸暖帽,身穿茶色貂皮大衣。大衣是当初《つぐない》在日本夺得日本有线大奖和全日本有线放送大奖双项大奖的那一年,我们唱片公司特别赠送给Teresa的礼物。
在金牛宫唱片公司职员组成的欢迎通道里走过的Teresa,只是声音微弱地说了句:我迟到了。别的什么也没讲。
应该是身体状态很不好的缘故吧?这种情况,从Teresa口中未说对不起之类的话真是少见。
真正的原因是乘飞机之前和保罗吵架了,因而影响心情。
身体都病成这样了还去日本?
我去,这是工作,也是答应下来的约定。所以我得去。
两个人是这样开始吵起来的。最后在机场办完手续赶到登机口的时候,直飞仙台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本打算一起来日本的保罗也因为和Teresa争执得厉害最终取消了来日本的行程。这样当然影响Teresa的心情。
实际上这一天Teresa病得还真不轻。
或许是重感冒的影响吧?4个月前我们曾见过面一起进行录音工作,与那时相比,她身体明显消瘦了。
1993年的Teresa出人意料地胖了很多。因为她的母亲就是发福之人,所以受遗传影响,Teresa也容易发胖吧?
大概进入1994年开始,Teresa为了恢复年轻时代苗条绰约的身材,开始节食减肥。因此消瘦了下来。
我们之前见面有过如下对话:
Teresa,你没事吧?又减了几公斤吧?
嘻嘻!我这个月减了6公斤,厉害吧?现在不吃米饭了,用橙汁代替。
不行,不行!你得好好吃饭。否则就没有足够的体力登台唱歌了。
可是如果我瘦了的话,大家都会说我很漂亮的,我想回到从前的漂亮状态。
已经很漂亮啦,不科学地胡乱节食赶紧停下哦。
我真的足够漂亮吗?
真的漂亮,真的已经很漂亮了。
Teresa用手优雅地掩口呵呵呵地笑了。
这让我忆起从前的往事。当初和保罗相识的时候,Teresa也是没完没了地问我保罗会觉得她如何?不到我说“你真的好漂亮”的地步,她的反复探问是不会停止的。当时的她就曾经达到那种程度,但那种状态下她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
因为Teresa抵达仙台机场的时候,彩排已经结束,所以我们直接把车开往宾馆办理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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