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的理解
2014-11-19 10:40阅读：
对“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的理解
璧南客
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必修3第一课《林黛玉进贾府》里有一句话：“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这句话该怎样读，怎样理解，教材和教参都没有作解释。
结合教材和其他资料，我认为应读作：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理由如次：
同乡：是穆莳称自己与贾府的关系。拜手：即“拜首”，古代男子跪拜礼的一种。跪后两手相拱，俯头至手。《尚书•太甲中》：“伊尹拜手稽首。”汉孔安国传：“拜手，首至手。”唐•李白《比干碑》：“天宝十祀，余尉于卫，拜首祠堂，魄感精动。”一本作“拜手”。清顾炎武《日知录•拜稽首》：“古人席地而坐，引身而起，则为长跪。首至手则为拜手，手至地则为拜，首至地则为稽首，此礼之等也。”郭沫若《屈原》第五幕：“光明呀，我景仰你，我景仰你，我要向你拜手，我要向你稽首”（见《汉语大词典》第六卷427）。在这个语言环境里，是穆莳对贾府表示恭敬，行大礼。
古人认为，不跪不叫拜。拜，在古代就是行敬礼的意思。按照周代礼仪的规定，当时对跪拜的动作和对象，作了严格的规范，共分稽首、顿首、空首，称为“正拜”。行稽首礼时，拜者必须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支撑在地上，然后，缓缓叩首到地，稽留多时，手在膝前，头在手后，这是“九拜”中最重的礼节。一般用于臣子拜见君王和祭祀先祖的礼仪。后来，僧人举一只手向人行礼，也称“稽首”。
行顿首礼时，其他和稽首相同，不同者拜时必须急叩头，其额触地而拜。一般用于下对上的敬礼，后来也用于书信中的起头或末尾，也有首尾都用的，表示对人家恭敬。
行空首礼时，双膝着地，两手拱合，俯头到手，与心平而不到地，故称“空首”，又叫“拜手”。这是“九拜”中男子跪拜礼的一种。
郡王：即藩王。帝王分封子侄、功臣为郡王，各占一方，犹如中央政府之藩篱，故称。曹寅之婿、曹雪芹的姑父那尔苏为平郡王，曾随皇十子（康熙第十子）允禵西征厄鲁特蒙古，三年后，代理允禵职务（见《清圣祖实录》）。《红楼梦》里的“东安郡王”、“南安郡王”都是有依据的。
世教：《汉语大词典》解释：指当世的正统思想、正统礼教。此意显然与本问题无关。
世兄、世弟：世交同辈者之间称年长者为兄。明清之时，也称座师、房师的儿子年长于己者为世兄，小于己者为弟。
世教弟的“世”是“世交”的“世”，即世代之义，《红楼梦》第九回有“世兄”、“世翁（世交之家之间，晚辈对对方长辈男子的称呼。也敬称一般长者）”之称，“世”均为此意。“世教”，构词方式同“世交”“世亲”“世袭”；指几代人之间或两代人之间有教诲或被教诲的关系。
从曹家的历史看，曹寅（曹雪芹的祖父）有文名，与同时代的文士名流陈维崧、尤侗、朱彝尊、毛奇龄、赵执信等许多人有深交。从现存的“栋亭图咏卷”看来，为曹寅的栋亭作画、题诗者有数十人之多。曹寅也是著名的藏书家和校勘家，著名的《全唐诗》就由他主持刊印，他还擅长书法。他的著作有《栋亭诗钞》、《栋亭十二种》等（见中州书画社1983年5月版《〈红楼梦〉十讲》）
曹氏家族另外再也无人比曹寅更有文名才名。从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玺起，到他的父亲曹頫、曹顒，三代四人（包括曹寅）任江宁织造，都没有“师”的“缘分”。《红楼梦》中也不曾说到穆莳家与贾府哪两代人之间有师生关系，贾府也没有谁任过考官、阅卷官的历史。山东文艺出版社1986年10月版《红楼梦辞典》也只有“穆莳：勋袭东安郡王，为贾府手书过对联”的注释。
所以，穆莳称贾府某公为世教兄，自称世教弟，并不是他们两家先有房师、座师与考生之谊的那种“世兄”“世弟”关系，而是他对富贵之极的皇亲国戚贾氏的一种抬举、恭维、攀附。“拜手”，表示他自己或自己的某代人曾受贾府某人的重要教诲，恩德永志不忘。
曹家三代四人所任江宁织造，官阶不高，权力很大，是皇帝的近臣。不仅给王朝上缴巨利，还有直接向皇帝汇报该地区官民情况的权力。这是清朝按察使也不能比的，按察使上奏折子须经督抚转递（见中国青年出版社1976年4月版《〈红楼梦〉与清代封建社会》）。贾府也是世代望族，贾宝玉的同胞姐姐贾元春是皇妃，贾宝玉的父亲就是皇帝的老丈，贾宝玉就是国舅。在需要“盘根错节”以巩固自己利益地位的封建社会，世袭勋爵的穆莳巴结这样的皇亲国戚，也在情理之中。
穆莳手书的这幅对联“乃乌木联牌”，“字迹”“镶着鏨银”，规格之高、价值之重足以赫然。对联落款的这个称谓顺序也是有讲究的。先称同乡，把地理关系拉近；次称“世教弟”，把交情的关系讲深；再称“勋袭东安郡王”这个显赫的爵衔，表明这位同乡老弟的显贵，虽然爵位是世袭的，但之所以能世袭，还是因为有世袭的条件、资格，且所袭之位如此高贵，也说明这个继承者的家世显耀。所以贾府对这幅对联十分看重，挂在最显眼的正厅大堂中央、印有“万机宸翰之宝”图章的“赤金九龙青地大匾”的下方。
这样的一朝显贵尚且如此尊崇贾府，也就从另一个角度看出，贾府是怎样的显耀。
由此看来，题款是“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这个题款的意思是这样的：同乡世代承受府上教诲的兄弟、因功勋世袭东安郡王穆莳，恭敬的亲自书写。东安郡王穆莳在这句话里表示自己与荣国府是世交，并且很恭敬的为荣国府题写对联。当然，东安郡王是客套的书面语，但也表明荣国府是上通天子、交接王侯的公族巨胄。
